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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 ...

  •   16

      “哎呀,鸣玉,你轻一些,扯到我头发了。”

      “鞋子,我的鞋子还没脱。”

      屋子里发出一阵动静,鸣玉前前后后一阵忙活,扶着腰气喘吁吁道:“公主,您不抬头,奴婢根本没办法给您卸掉这些钗环啊。”

      “没事,我自己来。”

      沈燕栖伸出手,三两下拔掉头上的金钗递出去,她余光瞥见梁钧两条手臂紧紧攀着她的肩膀,明明是在熟睡中,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两个婢女轮番上阵,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叹了口气,认命了。

      “算了,我今晚就这么睡吧,你去给我再抱床被子来。”

      也许真是睡前一番动静闹够了,沈燕栖这一觉居然真的睡沉了起来。

      等她睁眼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透过帷帐撒了进来,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腿,不小心踢到了梁钧的腿。

      昨晚的事情一下全都想起来了,沈燕栖“噌”得一下坐起来,一扭头,看见梁钧仍然闭着眼睛在她身旁安睡。

      从昨夜到现在,他居然睡到现在都没醒来。

      不会昏死过去了吧?

      沈燕栖担心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他鼻翼下的呼吸。

      谁知她刚探出手,梁钧蓦然睁开眼,用力握住了她的指尖。

      “疼!”

      对上他的目光,沈燕栖小声解释道:“皇兄,你别误会。昨天你抱着我的肩膀怎么也挣脱不开,后来我太困了,就躺在上面睡着了。”

      没想到梁钧轻声问:“我误会什么?”

      他漆黑澄亮的眸子看向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哥哥妹妹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沈燕栖“啊”了声,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话听着有点道理,但又好像有点奇怪。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绣鞋叫人备水梳妆,预备等会去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结果热水还没烧好,就听崔嬷嬷来报——“广陵陈氏和王氏前来拜见公主。”

      来的居然这么快。

      沈燕栖不大高兴地坐在梳妆台前问:“来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当家主母,陈王两氏是当地的大族,听闻公主在此,必然是要来拜见一番的。”

      收拾妥当,沈燕栖遂前往前厅见这两位夫人。

      她刚进厅,两位夫人便双双站起来,朝她行礼,举止仪态,无一错处,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儿。

      崔嬷嬷提前打探好消息,此刻站在她身旁为她轻声介绍道:“公主,这位是扬州太守的夫人。”

      陈夫人温柔笑道:“早就听闻承德公主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位是长史夫人。”

      王夫人笑吟吟奉上礼物:“早些日子便听闻公主要下淮南,小地方没什么好地方,唯有这一套东珠,是我家官人遍寻多年才得到的一件宝贝,公主若喜欢,拿去打一套首饰头面赏玩赏玩。”

      没想到这位王夫人倒是会经营,上来便送了个这么大的礼。

      沈燕栖目光不由移过去,而一旁的陈夫人脸色一变,却是没想到两人相约好一起来拜见公主,这王氏却给她摆了这么一道。

      陈氏赶紧道:“妾也给公主准备了礼物。”

      “金银珠宝看多了,挺没意思的。”

      沈燕栖摆摆手,将东珠放回去,她眼瞳闪了闪,倒是非常好奇地问:“听闻此处正在建一座浣花楼?”

      “是是是,此楼正是我家官人亲自督建,如今刚建好第二层,还未完工。”

      沈燕栖明知故问:“这楼是建给谁的?”

      陈夫人一下哽住,却是说不出口了。

      如此大动干戈,要说只是为了景王爷的一个爱妾,这样上不来台的身份,真真是难开口!

      陈氏脑子里灵光一现,便只说:“是景王爷造的,公主若是喜欢,可在永阳也建一座,临河而制,美景尽收。”

      “是吗?”沈燕栖撑着下巴苦恼道:“可是建一座楼,要花不少钱吧?”

      “公主乃天家贵胄,哪里需要为钱财费心,一切交予妾身便可。”

      听到这话,沈燕栖低低笑了起来,似乎被取悦到了。

      她手点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的妇人,赞道:“广陵陈氏,果然不一般。”

      见完了两位妇人,沈燕栖精神消了一大半。

      崔嬷嬷抬抬手,要令下人传膳,沈燕栖却摆摆手,说今天要在外面吃,她领着鸣玉和衔霜两个婢女,拎着裙摆就要出门。

      “外面危险,殿下多带些人。”崔嬷嬷急急在身后叮嘱。

      “放心,我只在城内逛逛,不会有危险,哦,对了——”沈燕栖回过头来叮嘱,“不要告诉皇兄我出去玩了,毕竟他还在病中,连床榻都下不得。”

      梁钧这人小心眼,什么都能生气。

      刚出县衙大门,陈崇桢牵着一辆马车在门前等她。

      沈燕栖有点意外,却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她歪头问:“我只是让下人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怎么劳驾陈大人亲自护送了?”

      陈崇桢微微一笑:“臣今日休沐,可与公主同行。”

      上马车前,沈燕栖突发奇想问他,“刚刚我见了陈王两位夫人,她们一位说要为我建花楼,一位送我硕大东珠,不知道此番来永阳,陈大人给我准备了什么?”

      陈崇桢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逗弄他。

      他唇角微微勾起,两手摊开,一袭白衣清冷无双。

      “臣身无长物,唯有自己。”

      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沈燕栖扔下车帘,哼了一声道:“谁要你!”

      马车自城外驶去,车内,沈燕栖对两个丫鬟叮嘱道:“回去不要告诉崔嬷嬷,我又来了城外。”

      “她现在杯弓蛇影,就担心我出事,如果知道我故地重游,一定又被吓一会。”

      两个丫鬟俱是点头应下。

      衔霜不理解地问:“殿下,您为何还要回到这里啊?”

      沈燕栖说:“做事要有头有尾,那天走的仓促,我还没有感谢那位郑夫人的救命之恩呢,还有这个村子的情况我也没了解,为什么就变成了无人管辖的地方了呢?”

      “这个村子,在下倒是略知一二。”

      马车外,陈崇桢的声音淡淡传来:“这个村子应该是近几年才出现的,从城里逃出来的在此荒地开垦种田,因为靠近山林,鲜少有官兵来管,渐渐的便成了无主之地。”

      沈燕栖点点头,她又问:“陈大人,你当如何?”

      陈崇桢想了想说:“下官会召集同僚,亲写奏章,上报州郡,既然此地比邻永阳县,不如划入永阳,登记造册,日后派官兵巡逻,令民不必再受山匪骚扰。”

      沈燕栖轻笑道:“划一块地,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陈崇桢微微躬身:“下官有把握能促成此事。”

      *

      “殿下,你还没下马车见见那位郑夫人呢?”衔霜不解问道,“刚刚不是您说做事情要有头有尾吗?”

      “我替他们村子找了个庇佑,难道还不算报恩?”

      沈燕栖伸手敲了一下她额头:“凡事多细想想,我下马车,他们知道我身份,必然要三拜五叩,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我此行,一为解决村子的归属,二为看看我们这位陈大人。”

      衔霜:“看陈大人什么?”

      “看他是否有一颗爱民之心。”沈燕栖轻呼一口气,“幸好,有些东西还没有变。”

      解决了这件事,沈燕栖回到永阳城中又好好玩了一番。

      陈崇桢虽然也是初来乍到,但对永阳城似乎比她要熟悉得多,一应玩乐之地如数家珍。

      他本来就最了解她的喜好,一下午沈燕栖玩得不亦乐乎,采买了好些喜欢的东西。

      临要回府时,下人来报:“大人,那位山匪抓到了。”

      陈崇桢眉头一动:“知道了,先轧入大牢。”

      小吏犹豫道:“不过人被打了个半死……鲜血淋漓的,估计再不请医师就活不下去了。”

      “那先请医师,本官还有话要问。”

      陈崇桢面色一凝:“你们是怎么抓到人的?”

      没想到这小吏面色更加难堪:“属下们在山林里搜寻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山匪的踪迹,这人是……不知道是谁扔到县衙大门口的。”

      沈燕栖惊讶不已。

      “永阳还有这好人好事?”

      陈崇桢:“先救治吧,余下的后面再慢慢盘查。”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串钱来:“兄弟们这几日辛苦了,拿去为大家购些吃食。”

      这小吏在上任县令手底下待久了,平时动辄打骂都已成习惯,哪里受得过这种待遇,当下感激涕零,连连高呼几声:“多谢大人!”

      眼见他有公务要忙,沈燕栖挥挥手:“你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她随手扔给他一件东西:“我不喜欢这个,送你了。”

      马车在拐弯处消失,陈崇桢低下头,慢慢解开手帕,里面赫然是刚刚王氏送上来的一枚东珠,华贵无比,价值连城。

      她还是如此心细如发。

      *

      陈崇桢回去的时候,碰见了一位熟人。

      正是白日里那位陈夫人的丈夫,如今的扬州刺史,他的顶头上司。

      陈崇桢双手作揖:“下官拜见刺史大人。”

      “听闻你在雍州可是大有作为,与公主交好,又是萧太尉的门生,我听萧娘子也属意你?”

      陈刺史笑着扶起他:“多年不见,阿桢都长这么大了。不必如此生疏,叫我伯父便可。”

      陈崇桢直起身来,面上不变分毫。

      仍旧是那副温柔的语调:“多年前,正是陈刺史将我和母亲赶出府邸,并扬言我此生都不得以广陵陈氏自居。”

      陈刺史脸色一变,堪堪维持笑容,僵硬道:“往事已矣,何苦抓着不放?”

      “你虽然官运亨通,可现在不过也就是个七品县令。若我陈家鼎力相助,你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下雨了。

      陈崇桢慢慢抬头,看朱门红漆被点上雨痕,他伸出手,回忆道:“那天好像也下了一场大雨吧?父亲死后,刺史大人以族中财产为由,将我们住的宅子尽数收回,母亲跪在檐下冒雨哭求,无人应答。”

      “那夜,我幼弟生生冻死,母亲也因为天寒留下腿疾,不良于行。”

      他叹一声:“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1)

      “狂妄竖子!居然给脸不要脸。”陈刺史怒不可遏,“这淮南道如今尚还是陈氏的地盘,我倒要看看你孤身一人能闯出什么天地来。”

      县衙地牢内,陈崇桢敛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刚醒,神情满是惊恐,只要一挣扎,身上的伤口便会互相拉扯到,他痛得目眦欲裂,生不如死。

      陈崇桢冷声问:“是谁伤的你?”

      “我……我没看见,那人蒙着面。”

      他又问:“可有携带什么兵器?”

      “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我怎么求饶,他都不放过我,一刀一刀割我的肉……”

      提起那场景,男人就忍不住颤抖,哭喊道:“我已经求死了,他还不放过我,非要一刀又一刀让我血流尽而死。”

      “好痛,大人,我全身都好痛,求您赐我一死吧,让我现在就去死吧,我真的好痛。”

      “叫人看住了,免得寻死。”陈崇桢俯下身,细观察伤口,只见伤口之间相距甚近,可见执刃人极善于用剑。

      凌迟之刑,陈崇桢对此略有耳闻。

      此刑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生剐下来,相传前朝有罪犯被割了两天两夜也没有死掉,其中痛苦,民间又称作“千刀万剐”。

      将人剐成这样,又留其性命扔到县衙门口给他拷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底什么仇怨,值得如此?

      陈崇桢略一思量,问:“你可能画出那柄剑的图样?”

      ……

      庭院内,梁钧正在水井前擦剑。

      白日里崔嬷嬷给他找了一辆木制轮椅,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便自己推着轮子到处走。

      此刻沈燕栖刚刚踏入院中,见状赶紧道:“皇兄,你怎么下床了,这剑你交给下人们擦不就好了?”

      梁钧并未看她。

      只垂着眸问;“妹妹下午和陈崇桢出门同游玩得可还畅快?”

      “你都知道了?”

      沈燕栖有点儿心虚地低下头,她轻咳一声,赶紧道:“我就是出去看看,皇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是吗?”梁钧幽幽道:“没想到妹妹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

      沈燕栖招招手,让人把东西都拿出来,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桌子。

      “发簪、香囊、手帕,额……皇兄,如果我说这个绣球是给你买的礼物,你信吗?”

      沈燕栖眨了下眼睛,捧着一个四角坠了铃铛的绣花球递给他,满脸诚恳。

      身后的鸣玉有点看不下去,分外心虚地扭过头去。

      殿下可真行,给一个坐轮椅的,送绣花球。

      梁钧长剑挑起:“你送我这个?”

      沈燕栖舔了下唇:“皇兄,虽然你暂时踢不了,但是你可以看着我踢啊,也省的你无聊啊。”

      说着,她拎起裙摆,抬腿一踢,清脆的银铃声叮当响起。

      沈燕栖脆生生开口:“鸣玉,快接住了踢给我!”

      一时间,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打成一片,热闹非凡。

      梁钧沐在一片夜色中,静静地看着她们闹。

      崔嬷嬷刚从小厨房里钻出来,见状“哎呦”了一声,怕这群小娘子们玩起来没分寸,赶紧把梁钧的轮椅往后拉至长廊下。

      她轻声解释道:“三皇子,公主并非有意忘记给您带礼物,老奴听鸣玉说了,她今日出门乃是为了查清那伙山匪来路。”

      梁钧正全神贯注看沈燕栖掷绣球呢,从前看多了她病秧秧躺在床上的样子,这会儿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活泼。

      一张玉似的脸颊染了点绯色,灵巧的身形像一只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忽得转身向他瞧来,高高挥起手,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来。

      “皇兄,你快看,我绣球踢得可好了。”

      梁钧报以微微一笑。

      他回过头,轻声同崔嬷嬷道:“我跟妹妹置什么气呢。”

      崔嬷嬷听此一眼,心中顿觉欣慰。

      三皇子终于会说人话了,公主殿下也终于重新有位哥哥疼爱了。

      玩了一会儿,崔嬷嬷过来提醒,说是天气凉了,再出一身汗水容易生病。

      沈燕栖呼了一口气,也有点累了。

      她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一低头,却是梁钧伸手递过来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温柔缱绻,好似和从前不一样。

      沈燕栖诧异的想,是不是因为如今开春了,梁钧整个人也如同冬雪消融,变得温暖起来了?

      他对她好,她也同样报之以琼瑶。

      “皇兄,我推你去用晚膳。”

      沈燕栖主动接了推车的活,原以为还要费点力气,上了手,她发现这车还挺好推,几乎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她在梁钧耳边嘟囔道:“皇兄,你要多吃点补补身体了。”

      “知道了,妹妹。”

      梁钧虚弱地咳了两声,苍白的脸色回过头盯着她看。

      “我伤口疼得厉害,睡不着。”

      他望着她,哑声问:“妹妹今晚可以继续陪着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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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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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