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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最喜欢 ...
027
夜沉寂,月无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沈燕栖的脸被风吹的都有些失去知觉,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抬起来轻轻拍了拍。
梁钧缓缓松开了她。
双眸敛下,视线低垂,烛光照耀在他那张无暇面庞上,犹如一块上好美玉,天生惹人爱怜。
沈燕栖伸手轻轻撩开他额头垂下的碎发,温声问他:“怎么了,皇兄?”
“怎么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你和陈崇桢长夜漫谈,我一个人睡不着,随便走走。”
沈燕栖拢了拢身上的披帛,主动牵起他的手来。
“夜已深,我们回去吧。”
梁钧唇角勾起笑容,“恩”了声。
过了会儿,他不经意问:“你和他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问了问永阳县现状,又聊了聊景王兄,天下之大,其实不过就是千千万万个永阳而已。”
沈燕栖赞许道:“他比我想的要有才干很多,绝不只是只会吟诗作赋沽名钓誉的读书人。”
“你们聊得倒还挺多。”
饶是沈燕栖再笨拙,也听出来梁钧这句话里不高兴的意味,就算她听不出,难道还闻不到空气里这股酸溜溜的味道么?
虽然不知道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她今夜心情颇好,也慢悠悠地哄着他。
“难道皇兄不想知道,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在少年仰起望过来的一双灿若明星的眸子里笑吟吟,偏就不把话题往下说。
直到梁钧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小幅度轻轻摇了摇,像是央求。
沈燕栖这才说:“我告诉他,我们没可能了,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了。”
这是梁钧完全没想到的。
他眼中一下漾出欢喜的神色,连回去的步伐都不免加快许多,却是没注意到这话说出口,沈燕栖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仰头望月,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阿兄都曾经为她摘过。
她什么都拥有过了,偏偏就想要一颗真心。
一颗世间难求,纯洁无垢的真心。
沈燕栖叹道:“我于世间所求,只是一颗真心而已。”
却没料想,梁钧听到这话忽然兴奋起来。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双眸之中绽放别样光彩,拨开层层衣襟,攥着她的手指探及胸膛深处。
连声音都压抑着一股兴奋的颤动来。
“妹妹,我可以把我的心剖开来给你。”
沈燕栖被吓了一跳,嗔道:“皇兄,你又说浑话了!”
梁钧深深喘/息着,看她快步走回院子里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弱背影下,像是阴湿地里长出来的青苔,深深地,缓缓地爬进她的肩头,永不分离。
没错。
梁钧想,他还有一颗纯净的心脏可以献给她。
*
回去的时间比计划又推迟了两日。
起初这个消息传到陈崇桢那里的时候,他又惊又喜。
喜的是又能多两日见到她的时间,惊的却是她的身子。
没想到来禀告的衔霜叽叽喳喳说:“这回病的可不是我们公主,是三皇子。”
“好像是昨儿园子里吹来邪风,回来就病倒了。”
“还是我们公主早上发现的呢,一整夜了,三皇子一声不吭,就跟没事人似的。”
衔霜微微俯身:“不说啦,陈县令,我要去给三皇子煎药了。”
陈崇桢目送着她离开,他苦笑一声,心想自己又少了个去看她的理由。
而另一边,梁钧自醒来便受到了格外优待。
妹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虽然双目微嗔,面有怒容,但她哪怕是骂他,打他,也远比不在他身边要好。
梁钧心里满意极了,苍白干燥的唇微微扯起,他一笑,唇上皲裂便带出细小的血珠。
沈燕栖惊呼一声,捏起帕子凑过来给他擦。
梁钧双目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望。
“皇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如今就算日头热起来了,那也还未立夏,好端端的,你怎么直接用冷水沐浴了?”
沈燕栖数落起热来功力一点也不落于崔嬷嬷之下。
她睨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口,重重放下继续道:“我知道你定然是不愿意麻烦宫人,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你身子骨再好,浸在井水里头也要受寒。”
梁钧乖乖应下,像是没了脾气。
“好,我都听妹妹的。”
他招了招手,往旁边挪出一小块地方,要她坐过来。
沈燕栖见崔嬷嬷不在,也没规矩地坐在他床边。
她偏头凝眸看他,随意问:“你昨夜为何心情不好,只是陈崇桢?”
她怎么可以用“只是”这个词。
这是天大的事。
梁钧在心里无声地说,然而他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昨天闹了一天已经令她有些警觉,这时候怎么也得装的懂事体贴些。
“我想起了幼时的事情。”他半真半假的敷衍着,没想到一抬眸,却收获了她怜爱的目光。
这种同情里又参杂着些许爱的感觉令梁钧忍不住下意识追寻她的目光,他总是恨不得自己化作一粒尘,就这样静静地坠入她的眼眸中。
被她这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
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他痴迷的目光流连在她脸庞,在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轻声开口。
“我幼时便察觉到身边有个人如影随形的跟着我,那时候总是吃不饱,也挨宫人们的欺负,好几次到快要死掉的时候他就会出手把我救下来,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人。”
“影卫?”
类似阿弦这种。
沈燕栖目光忍不住看向窗外,这个时候不知道阿弦又躲在了哪里。
“算不上。”
梁钧轻晒道:“冷眼旁观我的处境,在我被打得站不起来的时候发出嘲笑,最可恨的是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连自己敌人的方位都找不到,他看我,就像是在戏弄一个弱小的蚂蚁。”
“他不想我死,我偏偏就要求死,火烧刀割,穿肠毒药,这世上所有的死法我都试过,但是全都失败了。”
他抬眸望向她,轻声道:“你在冷宫见我的那一次,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大雪积融杀不死我,但他不知道我炼出了一味化雪蛊,等积雪覆盖我全身之时,我全身便会悄无声息化作一滩雪水,从此汪汪春水向东流,世上再无梁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世上再无梁钧”这六个字的时候,沈燕栖心里骤然一痛。
她坐得离他又近了些,眸中颤颤,隐有泪光。
“皇兄,我应该早点发现你的。”
“这样你也就不要受这么多的苦。”
梁钧目光敛下,微微偏过头,伸出指尖抚过立于他床前的剑。
他眼底含了点森然冷意道:“他监视我、任由宦官欺凌我,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扔下了这柄剑。”
“能举动这柄剑的时候,我学会了杀人。”
他未曾问监视他的人身份。
但沈燕栖却是有些猜到了。
她嗫嚅着,过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对他道:“皇兄,我有一件事是瞒了你的。”
梁钧挑着微笑看过来:“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道:“其实,你的母亲是苗国公主。”
“你的身份也没有那么不堪,在苗国也是受尽宠爱的皇子。”
“是吗?”
梁钧低声问:“可是妹妹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他的声音愈轻,听起来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然而,沈燕栖头却低的愈低,面上是难掩的心虚。
她几番嗫嚅,却找不到一个听起来没有错处的理由。
诚然她瞒下这件事是因为担心梁钧顺着蛛丝马迹查到自己的生父,他的来时路已经很艰难,如果还要被冠以“马奴之子”的名声。
沈燕栖不敢想他的未来会有多痛苦。
他本来就是个没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她敛下眸,定住心神,良久,沉声认下。
“是,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只是……”
“妹妹永远都没有错。”
梁钧温柔潋滟的眸看过来,如一汪春水,将她慢慢吞下。
他笑吟吟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沈燕栖愣了一霎,缓缓应了声“好”。
在她垂眸之际,梁钧眼底得逞笑意一闪而过,他仰起头无声地笑,
妹妹为什么要瞒住他呢。
是怕他去苗国吗?
不会的。
他至死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梁钧目光变得狂热起来,他坐起来,又朝着她双膝趴伏下去,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他却甘之若饴,像小狗一样往她怀里拱。
沈燕栖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向后退,腰上却被他的手臂用力一拉,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
“皇兄,你怎么像大皇姐养大那只小犬一样喜欢往人身上蹭。”
“好痒。”
梁钧抬起头,难耐地蹭过她的手心,他轻轻落下了一滴滚烫的眼泪,低哑着声音道:“他给我喂各种奇怪的药,还有各种蛊虫爬到我身上咬我,天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好难受,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疼得好想杀人。”
“我讨厌陈崇桢,他总是霸占你。”
“妹妹,看不见你我好难受,难受到想杀掉那些分散你注意力的人。”
他说出口的话孟浪轻浮,偏偏低下头蹭着她掌心的眉眼温顺纯真,那双漆黑点星的眼眸看不出一点令人厌恶的情/欲,有的只是一个少年纯澈的痴迷。
沈燕栖下意识心软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向他的额头,向幼时母后和阿兄哄她时一样轻轻安抚着这个满是焦躁不安的少年。
她一脸正色对他说:“皇兄,你怎么闹都可以,但是不可以伤害无辜的人。”
“不可以随便去杀人。”
梁钧眨了下眼睛:“可是我有时候会很难受。”
她想了想问:“那要怎么做,你才会不难受?”
像上次一样给他一个枕头?后来沈燕栖再也没听过梁钧有难以入睡的毛病了,他的睡眠似乎真的被她一个旧时枕头给治好了。
梁钧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说:“只要抱紧你,就会好很多。”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沈燕栖低下头,她想,他和她是彼此依赖的家人,如果一个依赖能够抚平他心中所有的不安,那么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梁钧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坏孩子。
他只是自少年时缺少了教养,他对这个世界缺少认知,不具备同情和爱怜之心,但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往后的日子那样长,她会慢慢教给他。
教会他爱与憎,人生七情六欲,八苦十难,带他看遍苍生黎明之艰,懂世道时运不济,唯有人为,方能堆砌出一片太平盛世。
这样等她终年,也能看他携手幼帝,一同匡扶大乾江山。
“等皇嫂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皇兄你便要当叔叔了,皇兄,你见过小孩子吗?我还没见过呢,听阿娘说我出生时就长的很好看。”
梁钧摇摇头,他又停顿了下,在她满怀期待的语调里,有什么久远的记忆里隐隐约约从时光的缝隙中被勾出来,但是仔细想又找不到。
他应当是抱过她的。
如果按照梁皎月和谢皇后手帕交的关系,她出生,他的母亲必然会牵着他一同去瞧一瞧。
想到这儿,梁钧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皇兄,你好点了吗?”
梁钧“恩”了声,从她怀里起来,他向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譬如刚刚,借着身份的事情钓出她的愧疚感。
他并不急着为她解围,偏偏要等到愧疚感蔓延到最高的时候淡然开口,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对他抱歉、愧疚,怜惜,于是对一切都纵容。
妹妹还真是可爱又美好。
梁钧面不改色撒谎:“也许因为妹妹身上有药气,刚好能压制我身上的各种蛊毒。”
是吗,那为什么刚刚县衙的医师来搭脉,并没有说梁钧身上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也许这就是苗疆蛊虫的高明之处吧。
沈燕栖想了想,决定等回宫以后请寒山法师来为梁钧看一看。
正想着,房门外,忽然有人大呵出声。
“谁!”
“滚出来!”
随机是一阵如风刮过的凌厉风声,沈燕栖愣了愣,指尖捏住袖箭,下意识挡在梁钧面前。
梁钧掀开被子的手顿住,他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然后所有的震惊都化作唇边满足的笑容,他的胸腔被一种幸福的情绪填满,他躺回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保护。
只觉得死在这儿都值得了。
门外一阵你追我赶的身影,噼里啪啦搞出好大的动静,若不是这儿是沈燕栖私卫把守的院子,怕不是要将县衙的人都吸引过来。
过了一柱香,梁钧再也忍不了这动静吸引沈燕栖的注意力。
他随手找了个东西,两指微微一弹,不过须臾,男人打滑落水的声音“扑通”响起。
阿弦也跟着“扑通”一声跳下水。
她扬起声调喊道:“好啊,小贼,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室内,沈燕栖讶然:“你认识?”
她下意识摸到袖边,咬着牙说:“他就是那个人?”
梁钧挑下眉毛,意识到她是想要为他报仇。
他笑了下,轻嗤道:“不是,他是苗国的,昨天跟着喊我少主。”
天同被拎了进来。
他身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发誓自己平生从来没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不都说雍州女娘温柔似水,顾盼生辉吗?
怎么他遇见的这一个刁蛮似屠夫,力大无比,居然单手将他从水池里就拎出来了。
他有什么错?
他不就是听墙角的时候没忍住听乐了,哪知道对面还有个同样身份的潜伏者,一脚将他踹下了枇杷树。
这也怪自家少主吹的太没边。
什么时候给他喂过毒药了?明明是看他快要死喂下救命的良药好吗?
还有那些蛊虫,都是为了给他伤口吸毒的,一命换一命,迄今为止,他已经为那些蛊虫小宝贝立了三十二座碑了。
天同绝望地抬起头,触及梁钧冰冷无情的目光,又自顾自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唉,少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妹妹长妹妹短。
沈燕栖问:“怎么处理?”
这话刚问出口,天同忽然猛的扑过来抱住了沈燕栖的腿,他哭嚎道:“属下是皎月公主的人,千里迢迢从苗国过来,就是为了保护少主的安危。”
梁钧抽出剑:“松开你的手。”
天同“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站在他身后的阿弦伸出手又将他轻飘飘往后拎。
大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天同擦了擦眼泪,此刻顾不得什么斯文,活下去才是真。
沈燕栖对他的身份半信半疑。
她扭过头去询问梁钧的意见:“皇兄,你怎么看?”
“杀了?”
话音刚落,梁钧看她脸色猛然一边,他眼神一暗,随机微微勾起唇角,用剑见缓缓挑起天同的下巴。
他重新端上一幅温柔笑容,低声道:“或者,我和妹妹刚好缺个保护的人。”
沈燕栖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
她又问了天同几个关于梁皎月的问题,见他一一全都答上来了,的确是苗国的旧人。
不仅如此,天同还给了一枚龙凤双环玉佩,正面俨然刻着梁钧的名字。
沈燕栖拿过来看了看,疑惑地问:“这正中间的四个字是什么?”
她看不太懂苗国的文字,还没来得及细辨认,梁钧已经伸出手,将这玉佩作两块,将龙形的那一枚给她。
沈燕栖指着凤鸟的那一枚问:“皇兄,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一行文字是什么呢。”
梁钧将玉佩揣进怀里,俯身笑吟吟看着她。
“妹妹想知道,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来换?珠宝玉石都是最俗气常见的物品,梁钧想要的肯定不是这个。
沈燕栖陷入苦恼之中。
下午她看见鸣玉和衔霜两个丫头聚在太阳地里编穗子,各种颜色的穗子组合在一起,打成络子系在衣裙上甚是好看。
沈燕栖灵机一动:“你们教我打一枚剑穗吧。”
梁钧那柄举世无双的剑,缺一枚漂亮的穗子。
光是挑颜色沈燕栖就挑了小半日光景,到后面她终于选定了颜色,是金黄色,赤诚灿烂的颜色,恰似十九岁少年时,风华正茂。
她咬住线头,开始笨手笨脚编起来。
刚打了个头,衙役来报:“禀公主,陈县令差人来遣。”
“可有说是什么事?”
“抓到了一个人,一个和苗国有关的人。”
沈燕栖立刻动身前往。
阴暗逼仄的地牢,空气里的每一粒微尘都透露着一种沉寂下来的死色。
沈燕栖握着手帕,蹙着眉头缓缓往地牢深处走。
“殿下,您当心脚下,这地方寒气重。”
沈燕栖“恩”了声,没想通陈崇桢怎么会约她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好在阿弦一直在身侧护着她,令人心安不少。
这要是鸣玉和衔霜两个丫头见到这幅场面,必然要吓得发抖。
沈燕栖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扶着阿弦的手臂脚步加快了些。
此处应该是暗牢,所谓暗牢,便是关押一些重大案子的罪犯,永阳县是个小地方,这样的案子十年八年都不见得有一回。
地牢被陈崇桢提前清理过,除了最里面一间,其他什么都没有。
见了面,沈燕栖面上流露出点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见陈崇桢这幅模样,脱去了彬彬有礼的书生气,负手而立,一袭深绿色官袍气宇轩昂,倒是有几分不苟言笑刑狱官的模样。
“抱歉,事出紧急,只能约你在这里见面。”
陈崇桢微微颔首:“你走前县衙抓到了一个山匪头目,我顺着这个头目端了沧浪山,从中搜查出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封和景王府来往的书信,里面有苗人的文字。”
“他是景王府的下人,搜山那日仓皇从沧浪山中逃回去被我抓住的。”
陈崇桢简明扼要:“他快要死了,但我什么都问不出。”
沈燕栖低头看他递过来的这封信,正因为刚刚见到梁钧的那枚玉佩,此时此刻,她一眼就认出上面的最后一行字是属于苗国的文字。
难道景王兄和苗国有勾结吗?
这难道不是通敌叛国的事情吗?
沈燕栖眼底惊涛骇浪,她脑子里百转千回想起许多,想到父皇的叮嘱,要她注意各地藩王的动静,想到临出宫前太后将她叫到跟前谆谆教导。
原来他们都知道。
沈燕栖眸光一凛,推开牢门径直走进去。
冲天血气涌入她鼻息,几乎要作呕的感觉,陈崇桢脚步慢了一步,没能拦住她。
他站在她身后,带着清香的衣袖遮挡在她面前,温声道:“你想问什么告诉我,我来问。”
“我想知道景王兄和苗国所图为何,他有没有向苗国泄露什么,我需要做什么才能防备这一切。”
陈崇桢说:“我以为你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燕栖抬起眸注视着他:“已经做了,就不要问为什么,人能改变的,永远只有当下和未来。”
就像上元夜,他选择萧妙瑜一样。
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我可以的。”她推开他的手,目光坚定。
陈崇桢没有动,只温柔注视着她,轻声道:“你看了会做噩梦的。”
百八十中刑法,能做的,都对他做了。
眼下用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喊她来,不过也只是叫她知道这件事,也算努力一遭,不留遗憾。
陈崇桢是知道她的个性的。
她对自己兄长留下来的江山万分看重,有个和苗国勾结的人就在眼前,断气前不让她瞧一眼,她日后必然会悔恨,悔恨自己当时不够尽心。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总是苛责自己的人。
明明守护江山的重担不该落于她孱弱的肩头。
他哄着她:“你在门外问,至于旁的,我来做好不好?”
“公主是不怕做噩梦的。”
沈燕栖垂下睫毛,轻声道:“而大乾,也只有公主了。”
一句话,道尽了这个皇室的风雨飘摇。
陈崇桢身体微僵,不自觉向旁边偏了偏,在牢房昏暗黑沉的光线里,他第一次看见她脸上执拗的色彩,比起印象里的春光明媚,这似乎又是另一种熠熠风采。
“我想起来了,有个人一定有办法。”
沈燕栖脑中灵光一现,她拍了拍阿弦的手道:“你快去找皇兄过来,让他带上‘真心’来。”
“什么……真心?”陈崇桢看着她的眼睛,语速迟疑。
沈燕栖说:“是一种秘药,吞下的人死前会说出真心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问什么都能答,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陈崇桢微微颔首:“倒从未听过如此秘药。”
梁钧很快就过来了。
阿弦来时很急,只说公主唤他,却并未说还有陈崇桢在,冷不丁见到他,梁钧脸上表情一冷。
他咬着牙道:“妹妹又背着我来见他。”
沈燕栖“啊”了声,原先不心虚的,也被他这一句委屈的指责说的有几分心虚来。
她摸了摸鼻子,快速岔开话题:“皇兄,这是景王府的细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说真话。”
“能用上次你说的那颗药吗?”
“你说那颗‘真心’?”
梁钧嗤笑一声:“哪有这种灵丹妙药,只不过利用了人临死前的恐惧,反正总是要死的,谁还会在临死前说假话呢。”
“原来是这样啊……”沈燕栖眼神黯下去。
“不过——”梁钧缓缓道:“我还有个法子。”
她眼神霎时间亮起来,仰起头全神贯注望着他,期待着他说下一句。
梁钧故意拖长语调,将这一刻的时间放的很缓。
他淡声道:“我需要一见安静的屋子,以及,没有你。”
陈崇桢挑了下眉毛,随即轻轻笑了起来,温煦的目光落下来,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俯身对沈燕栖恭敬道:“殿下,先随臣出去吧。”
梁钧在后面淡淡开口:“妹妹不想先试试吗?”
沈燕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密不透风的屋子,唯有桌前一点亮光,她和梁钧两个人坐在面对面的位置,眼对着眼,连呼吸都缠在一块儿。
沈燕栖有些局促。
她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地问:“皇兄,你说的能问出一个人真心话的办法是什么?”
梁钧偏了下头,他的面孔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似乎显得更加秾丽分明,深邃的眉眼,漫不经心地笑,放肆地欣赏她眼瞳里倒映的他。
“摄心。”
沈燕栖问:“何为摄心?”
“就是在人最无知无觉的时候问出他们心底的答案,因为在最松懈的时候,所以是提不上心力编造谎言的。”
梁钧轻轻眨了下眼睛,低沉的嗓音勾着无限蛊惑,他那双春水盈盈的眸就这样温柔地看着她,好似能令人就此沉醉下去。
一阵暗香浮动,沈燕栖眼前恍惚,只觉得眼前月非彼时月,烛影灯光晃晃,她的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人。
过了会儿,有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一声又一声,像福慧寺晨起的钟声一样,令人摒弃神思。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此时此刻……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最喜欢的人……是谁……
沈燕栖双目失神,樱唇微张。
渐渐的,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画面,脸上有了点点笑意。
用着梁钧平生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道:“我……最喜欢……”
“我最喜欢的人是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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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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