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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一间老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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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悠让所有人都补一觉再出发。
路线和材料都发下去了,全凭团队自己规划。
她躺在被子里,捏着手机,等回信。
可迟迟等不到,却等来敲门声。
房间不大,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床、茶几,立柜和电视柜正好摆满。
徐悠的床不靠窗子,挨着门。
脚步声到门口,她就听出是谁了。
这是多年来孤独赋予她的能力。
不需抬头,用耳朵即可分辨这人是不是她要见的。
康怀羿的脚步急切,刚敲两下时还会沉稳地立住不动,再敲几下就没了耐心,前脚掌蹭门口的脚垫,发出好听的嚓嚓声,像迫不及待出发的马蹄子。
徐悠本不想回应,连拒绝都懒得做。
可手机偏在这时响起,徐悠接起,喂了声。
门口的人足以听到,她顾不上康怀羿走没走,只和陈至诚抱怨起来。
陈至诚憨笑“早说了让你过来。”
“不去。”徐悠盯着灰白色天棚,“不觉得很巧吗?”
“嗯,是巧。”陈至诚回忆这两天和徐悠通话时周围的细节,还有人物的出场时间。
似乎每一次通话,都不再只有她们两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她们中间混进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也可能更多人。
“注意安全,我让周南辰过去。”
周南辰身手利落,最主要是陈至诚信任他,只有周南辰去才放心。
“我要去龙山村住几天,这期间不会有事,别急着催他。”徐悠顿了顿,不放心地说“倒是你,要注意了。”
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往他床上塞女人,徐悠可是知道的。
只福城那一次她就心有余悸。
倘若意志稍有一点儿动摇,陈至诚早就被人捏住把柄,桃色新闻满天飞。
即使像厉峥那般被集团出面压下,可陈至诚在华济的威信便荡然无存,也正好给了孔家和盛家可乘之机。
“陈小七,我后悔了。”
后悔告诉她呼玛、龙山村;后悔什么都教给她,让她独当一面;后悔接手华济,更后悔没能早早料理那些人。
“陈至诚,我不后悔。不是我还有别人,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可是你确定会有人比你做得更好吗。”
没有徐悠,永安堂还是永安堂。
没有陈至诚华济也还是华济。
可没有他,永安堂会变成日资企业;利斯康依旧与诺德合作,干着篡改基因报告,做着医疗诈骗的勾当;华济则继续做牢笼困兽,与本土药企内斗不止,是陈至诚把发展方向直指大洋彼岸。
并购利斯康实验室,就是去往美国的跳板。
陈至诚所走的每一步,都预想到更远的几步。
除了徐悠,是个意外。
可偏偏是这个意外,让他一见永恒。
陈至诚沉默好久,徐悠终于成了她该有的样子。
一朵迎风绽放的桃花,不惧世人眼光,独自美丽。
“陈小七,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抱过了,回去要补偿。”
“好。”徐悠顿了顿,说,“太阳落山后离那个女人远点儿。”
通话的几分钟里,孔云逸在那边不停地找陈至诚聊天,生怕徐悠听不见她的声音。
如果是半年前的徐悠,一定很难过;甚至因此怀疑陈至诚,可此时的徐悠,只是笑笑,很轻蔑。
这样的女孩,在她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连带着孔家也不体面起来。
“嗯,亲一下。”
徐悠知道陈至诚要示威,配合地mua一下。
远隔重洋,交换一吻,仍旧心尖一热。
每次徐悠能量枯竭时,陈至诚都恰到好处地填满空白。
怀着对永安堂的规划,她和团队前往龙山村——呼玛县的贫困村。
夹在高山与溪水间的小村落,深刻诠释着宁静与安逸。
可这宁静与安逸对于年轻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龙山村青壮年人口流失比例占全县最高。
整个村子只有不到二百人,大部分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这是龙山村的写照,也是呼玛的缩影。
徐悠落脚在一户红砖房。
老人家姓陈,这令她倍感亲切。
家中除了陈爷爷和陈奶奶,还有两个小辈儿,七岁的男孩和四岁的女孩。
这俩是堂兄妹,父母都外出打工,留下孩子陪着老两口。
听说她们一行是来旅游的,就热心收留下来。
徐悠给钱,老人不要。她便没再计较,把随身带的证件给老人看过,好教他们放心。
陈家有三间房,老两口一间,两个孩子一间,她和另外三个员工挤一间。
清晨,院子里是鸡鸭鹅的吵闹声,锅碗瓢盆声,还有两个孩子的笑声。
佝偻这身子也要忙碌的陈爷爷和陈奶奶,让徐悠想起那句:白发谁家翁媪。
只是这画面除了尽享天伦,徐悠还想再为她们添点儿什么。
青山绿水间总能涤荡心灵,徐悠不得不承认,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脚下淙淙流水,她的心安宁了好多。
原本的计划如深埋泥土中的竹笋,得了雨水滋润居然也冒出头来。
三天的时间里,徐悠总要在村子里不停地晃悠才能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陈至诚发条短信。
如果运气好,还能接到陈至诚打来的电话。
只是断断续续中,能听出他在叮嘱自己要注意安全,记得吃鸡蛋。
徐悠挂了电话,站在田间地头,总有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陈至诚若远若近的声音,令她不安、害怕。仿佛他们已经进入了不同时空。
好在三天很快就到了。
陈奶奶正带孙子和孙女儿在簸箕里挑选着,是晾晒好的金莲花。
“奶奶,金莲花你能卖多少钱。”
“五十多一斤,还得赶上好时候。”
通向村子的路不好走,老人们出行不方便。都是隔三差五,药贩子来一次收走多少算多少,价格也随着药贩子的良心和心情走。
陈家种的金莲花产量不高,晾晒过的药材又不压秤,这一斤指不定要攒多久。
徐悠心里一沉,永安堂的金莲花进价在每斤一百元上下浮动,不会低于八十元。
她又深深望了望两个孩子,“会好起来的。”
陈奶奶听这话,看向坐在石碾旁的她。
“丫头不是来旅游的吧。”
哪个旅游的人每天在地里转悠;哪个旅游的人会帮家里干活打扫卫生。
徐悠没回答,只抬头望望正当午的太阳。
“还有半小时,车就来了。”
陈奶奶低头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说“有时间再来看看。”
“嗯,会的。”
徐悠和队员们上车时,特意跟陈家的小男孩摆摆手,指指他裤子口袋。
那是她偷偷放进去的三百元钱,提醒他记得交给奶奶。
男孩比了个OK的手势,还是徐悠教他的小暗号。
徐悠笑着坐回车里,车窗摇起,脸色恢复平静。
望着坐在驾驶位上的郑凡,她不敢开口。
陈至诚三个得力干将中,唯有郑凡她莫名抵触。她猜郑凡也一样。
“嫂子。”郑凡推推眼镜,礼貌又生疏。
徐悠嗯一声,坐得更不踏实了。该周南辰来接的。
看透她的疑惑,郑凡说“实验室有进展,我替补过来。嫂子可以打电话问问诚哥。”
郑凡虽然这样说了,可徐悠不好当面验证。
她只是不习惯和郑凡独处,笑着说“正常,最近实验室都会很忙。”
等种植基地建立起来,还要再建一个实验中心,用于加工和检验。
“周南辰忙,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何必你跑一趟。”
“诚哥看重嫂子。”
郑凡难得这样称呼,突然这样叫起来没完,徐悠反倒不适应了。
尴尬笑笑,郑凡撂下嘴角,车子就上了路。
徐悠坐副驾,一举一动都在郑凡眼皮子底下。
她打消了偷偷看一眼手机的念头,只盯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窄路。
郑凡微不可查地眨眨眼,笑道“累了?”
徐悠嗯声,心事重重的。
郑凡又说“嫂子,这次有收获?”
徐悠的心仍提在胸口,回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算是收获吧。”
龙山村初步可以确定建立中药种植基地。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附近没有开采的矿产和排污工厂,土地未被污染。这里培育种植出的中药材,质量和药效都有保证。
自从日资意图收购永安堂后徐悠就开始谋划把产业链向源头延伸。
暖宫丸事件后,正好有了机会。她与济丰药业等几个药商一起研究在高寒高海拔地区,建立中药种植园项目。
首批试点就选在呼玛县,是陈至诚的主意。
经济发达区域不缺投资,只有像呼玛这样的地方才需要投入和扶持。
况且中药种植和加工是良心活。
每公斤20元的扁豆,煮熟后染色冒充一公斤800多元的中药材酸枣仁;每公斤几十元的独活,使用硫磺熏蒸后,摇身一变成了“特级野生当归片”……①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暖宫丸事件中,倘若有一家原料商居心不良,整个永安堂都要跟着陪葬。
不能让永安堂再陷入绝境,所以源头必须亲自把控。
徐悠这边愣神,郑凡倒是没再说什么。
难得的平静掩饰着空气中微妙的尴尬。
好在郑凡开车很快。
黑色越野车在城乡土路间晃晃悠悠,狼狈不堪。
到宾馆,整理行李,包括郑凡在内,一行人到了火车站。
康怀羿识趣地没有跟来,又或许早走了。
徐悠松口气。
郑凡本就对她印象不好,再看见康怀羿跟着,回去说三道四,陈至诚的脸面不好看。
火车上,徐悠组织团队沟通各自考察情况。
郑凡到两节车厢中间去抽烟。
他一离开,徐悠赶忙给陈至诚发信息。
【已上车。】
【乖。】
收到短信,就像看见他,徐悠嘴角只稍微翘起,就落下。
包厢门打开,郑凡细长的身影一闪而入,像暗夜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