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真与假 看来是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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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终于被安抚下来，元君才抬指一挥。动作轻描淡写，不过随意一拂。
可下一瞬，周遭那些无处不在的、黏腻如活物的恶祟黑气，竟如被狂风席卷的浓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登时，天地清明。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废墟。碎石、断壁、深坑、金河，一切都在月色中显出清晰的轮廓。
站在最远处的孟扶光终于看清楚这边的人。
他怀里抱着一狐一虎，小狐狸被他夹在臂弯里，小老虎被他拎着后颈皮。
此刻见到晏笙和元君站在一处，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下一瞬，他拔腿就跑！
“把你那手给我放开！”
孟扶光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与愤怒。
他一边跑一边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面前，一把将晏笙从元君身边扶起，麻利地背到自己身上。
动作之快，行云流水。
而后他才腾出嘴来，指着元君的鼻子骂：“太过分了！怎么能用这种卑劣的办法把晏笙拐走！你该不会对晏笙心怀不轨吧！”
被指着鼻子骂的元君闭了闭眼。
那一下闭眼，闭得很慢，很沉。
晏笙趴在他背上，正好能看清那张脸。
看清那人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看清那人嘴角微微抽搐的弧度，看清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又松开。
那是强压怒火时的本能反应。
晏笙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差点笑出声来。
换成以前，孟扶光在殷无暝面前可只有低头做小鸡的份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师兄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师兄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哪儿轮得到孟扶光猴子称霸王？
可偏偏现在，孟扶光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偏偏现在，殷无暝不能暴露身份。
偏偏现在，孟扶光顶着那张“我是晏笙守护者”的脸，指着鼻子骂自家“撬墙角”、“厚脸皮”。
晏笙趴在孟扶光背上，看着元君那张强忍怒火的脸，看着那张脸上隐忍到极致的抽搐。
晏笙憋着笑。
真的，憋得很辛苦。
可他又不能真的看着孟扶光被揍。再这么骂下去，孟扶光今天怕是走不出这片废墟。
于是他终于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捂住了孟扶光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唔——唔唔唔！”
孟扶光挣扎，眼神里写满“你捂我干嘛我在帮你”。
晏笙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看了看元君，又看了看孟扶光，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孟扶光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憋笑憋的。
——
经这一闹，晏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状态有多糟。
法力全失。
体内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
此刻的他，形同凡人。
不，甚至比凡人还虚弱。
方才在幻境中为了破局，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于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这些，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了去。
碎石堆上，一个人正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男子，眉眼清隽出尘，周身气质温润如玉——可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
九尾狐，白明镜。
惑世神君。
晏笙瞳孔微缩。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想起了殷无暝说过的话：关于他复活一事，绝对要瞒着神族。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殷无暝的存在，尤其是神族。
他下意识伸出手，把元君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动作极轻，极隐蔽，可元君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晏笙的力道，往他身后站了半步，垂下眼，将自己隐入阴影里。
而后，晏笙谨慎开口：“你…还好吧?”
他尽可能挡着元君，幸好，元君还是个少年，身高没他高，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这位可是神族，正儿八经的神族啊。
可白明镜却好像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只是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喘息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晏笙。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
“无事，”可他开口时，声音却明显沙哑疲惫，“倒是你，方才误入了我的神境。”
晏笙一愣。
神境？
难怪。难怪他无论如何都看不透那幻境，难怪破妄毫无作用，难怪那一切真实得让人分不清真假，因为那根本不是幻术
原来那是神族的境界。晏笙恍然大悟，他在来这里前也和孟扶光说过。
惑世惑世，便是擅谎言，骗人心。
看见他时，他便会变作你最想看见的人；听他说话时，会听见最想听的话。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迟疑地看向白明镜。
“那…”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神境之中，关于孟扶光天选之人命数的那些话呢?”
显而易见，这些必然不可能是他“想要听见的话”，因为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上人和事的。
白明镜闻言，眉梢微微扬起。
那双眼眸落在晏笙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又像是在打量一只忽然开口说话的小兽。
“你很敏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
而后他摇了摇头、“我不是因果，不看他人命数。若是你在神境里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也不必太当真，权当是个笑话就行。”
话虽这么说，可他说这话时，嘴角那抹笑意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对。晏笙暗自皱眉，将这件事悄悄记在心里。
莫非…孟扶光真的可以用他人修为硬灌成大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晏笙心中暗暗盘算起来，若真是如此，那催化孟扶光成长的办法就不止“等他长大”这一条路。
可无奈他此刻法力全失，形同凡人，别说试验了，连试探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暂时作罢。
可他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与此同时，一旁的孟扶光左看看，右看看，看看晏笙，又看看白明镜，眼睛瞪得溜圆。
他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凑过去，满脸求知欲，“什么笑话？什么命数？还有我，我到底怎么了?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晏笙没有理他。
白明镜也没有理他。
孟扶光：“……”这两只大妖怪究竟怎么回事？！
他正要再问，白明镜却忽然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静，静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看穿所有遮掩，一直看到人心底最深处。
孟扶光被他看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半晌，白明镜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天选之人，”他开口，声音幽幽的，“为何来此？”
孟扶光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来取璇玑悟道茶啊。”
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天选之人?!孟扶光惊讶地看向晏笙，换来晏笙一个默许的眼神。
好吧…
孟扶光瘪了瘪嘴。
璇玑悟道茶啊。白明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废墟：“在里面。”
孟扶光探头看看，在哪儿，那不都成灰了嘛?
唉，看来是伤心太过，失心疯了。
他十分同情地对白明镜劝道：“事已至此，您也节哀啊。”
……这都是些什么话?白明镜愣了愣，一时无语。
晏笙则是眉头一拧。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撑起身子看向白明镜，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顿了顿，又问：“妖王宫为何会被恶祟侵蚀成这样？有四大祭司镇守，甚至有你在，妖王宫怎会沦落至此？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最让他不解的问题。
“上仙界为何没有派人来支援？”
按理说，妖界与仙界虽有嫌隙，却因仙妖联盟而互为唇齿。
妖王宫若出事，上仙界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如今正值恶祟肆虐，十二仙尊和不灭天岂能眼睁睁看着妖界崩溃？
可他们一路行来，未见任何援军。
这不对劲。
白明镜望向他，“不会有援军。”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除了你们，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仙族能穿过界门进入妖界。”
这回发问的换成了孟扶光：“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大难临头还嫌弃仙族吧?
想起自从认识就频频翻白眼的白攸弥，孟扶光一拍手，长吁短叹道：“说实在的，我知道你们对仙族有偏见，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嘛，有人帮衬，妖族的日子也要好过些不是吗?”
“是么?”白明镜扯扯嘴角，抬起手。
只见一个响指后，众人眼前的妖王宫竟然瞬间复原。可仔细再看时，却见妖王宫之上飞着不少修士，他们都双眼空空，俨然是被他人控制了。
而就是这些人，竟然一口一个，正在吸干在场其他妖族的修为!
待做完这些，还要把妖族的尸骸丢进地脉里，再张大嘴喊：“恶祟伤人，大家小心!”
显而易见，这些修士才不是来火中送炭的，分明是趁火打劫，还要把污水泼在恶祟身上!
孟扶光看傻了，因为他看见太多自己认识的面孔。
他张大嘴，喃喃：“这些都是假的吧……”
刚用完破妄的晏笙却摇摇头，“真实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唯一虚假的是这个完好的、未被恶祟侵蚀成如今这样的妖界。”
孟扶光：“什么意思?那边的人都是真的，所处的地界却是假的?”
一直躲在晏笙身后的元君忽然笑了一声，他抱着手臂，从晏笙身后探出头来看向白明镜。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上仙界进不来妖界了，原来那些仙族都被您这一个谎言骗去其他地方了啊。”
惑世神君，您可真是太会说谎了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