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误触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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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一切都变了，随着他们南迁，人们带的食物减少，很多时候都是吃完上顿没下顿，有的饿的只能吃草啃树皮，碰到一只野物都能爆发激烈的争吵，有一天有人发现有孤儿丢了，问了一遍周围的人都说是走丢了，民不聊生，战火连天的情况下，手无寸铁的小孩走丢就只有死路一条，是以也就没有人想着回去找他们，丢了就丢了。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都是被人吃了，孤儿没有人照顾乱跑也没有知道，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就将他们骗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杀了他们煮来吃，他们实在太饿了，饿死的感觉不好受，他们不想死，于是只能把手伸向团队里的弱者。
没有人会在意孤儿的死活，谢道明曾亲眼看到他们将那些孩子杀了然后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肉煮来吃，为了保命他不得不让自己保持在大众的视野中，他母亲出自鄞州精通音律，他自然也懂些，所以他常会和那位琵琶女交流琴曲，左右就是不会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渐渐的，人们实在是太饿了，草和树皮太难吃，强烈的生存欲望促使他们不再顾及人伦道德，直接将人抓起来煮着吃，交换自家的小孩吃，有少数反抗的人杀了想吃他的人后便逃了，谢道明也跟着逃了。
一路上他们不但要躲着敌兵，还要防备着吃人的流民，可人心难测，因为不想吃人而逃跑的人变得不再抵触，有人动手杀了同行的人，琵琶女也被吃了，她是最先被吃的，因为他们认为女子和小孩的肉最嫩，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谢道明立即离开了队伍，逃离他们。
他不知道谢家南迁的路线怎么走，只能一路狂奔，也不敢问任何人，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饿了就吃草和树皮，饿的实在没办法了，他还会吃泥土，直到后来，谢家在南方定居下来，他年幼便扬名万里的姐姐在一场宴会名声大震，他偶尔听到过路人交谈才得知现今的谢家在何处。
于是他又马不停蹄望谢家赶，可回到站在谢府门外，父亲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还没死？”
语气是那么的平淡，还有那么一点惊讶，有一些复杂，怀疑，反正就是没有见到亲生儿子回来该有的喜悦。
谢远不喜欢他，他自有记忆以来就知道，听别人自己母亲在怀上自己之前曾和别的男子私会，所以谢远一直怀疑他是薛氏和别人的野种，尽管后面种种证据表明自己的母亲是无辜的，可谢远却还是不喜欢他。
谢家那么大，谢远有那么多妻妾，舍弃一个儿子不算什么，他不止动过一次杀了自己的念头，好在后来自己的姐姐年少成名，才让他改变了些许态度，姐姐虽厉害，但在他心里她都只是个女子，女子总归还是要嫁人的，以后再风光也是夫家的人。
所以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期望着他的能力和才华能够超越自己的姐姐，满足他更大的虚荣感。
回到谢家后，父母亲也只是敷衍地关心了一下自己，便再没过问了，两人本就是遵循家族联姻，成亲的那天也才是他们见到彼此的第一面，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兼之自己的父亲成亲不过一个月便开始纳妾，薛氏就对他更无感了。
没有感情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得到多少关爱，姐姐尚还有祖母照顾，只有他自认字起就被父亲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没日没夜的读书，期望他有一天能够胜过姐姐。
逃难回来他又继续以往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他终究是比不上姐姐的，除了一身过人的精力，他的才华，才智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自己的姐姐，长到姐姐成名的那个岁数后，谢远满眼期盼地看着他，以为他能带给谢家更大的名气，可最后让他失望了。
虽然他才华不输任何一个人，但和姐姐差远了，谢远第一次罚了他。
罚他在漫天飞雪里下跪，直到他点头为止。
自那次后，他也明白自己比不上自己的姐姐，永远也比不过。
那怎么办啊？他比不过自己的姐姐，他就要死啊。
可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他想活着，但谢家那么多子孙，谁又会在意他的死活，连他的父母都不在意，还有谁会在意？没有人会在意。
他只有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变得多疑多虑，总觉得有人想要害他，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害怕，他猜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猜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他慌乱，恐惧，不安，这些情绪就像一张密织的大网牢牢笼罩着他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于是他开始疯一般读经论道，模仿着姐姐的样子，学她永远微微含笑自信又谦虚有礼的模样，学她八风不动，泰山崩于前二无动于衷的平静，学她好像将一切都把握在心的淡然……
他简直快要成了第二个她，但结果没有让他失望，他终于在一次清谈会上一举成名，获得众人的称赞，从此他在人前的形象就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他与姐姐并称谢家二才。
可这并没有就让他就此安心，他反而更害怕了，他害怕下一次他出手失误，看到底下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叹息的沉默，听到他们说谢郎与令女相差甚远的声音，再然后就是父亲失望怨毒的眼神和罚他跪在屋外漫天的雪。
如果他失误了，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他一遍遍这样地告诉自己，他要活着，于是他开始更刻苦地读书，没日没夜的读，直到后来他亲手杀了嘲讽自己不如姐姐的庶弟。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和汇聚成小河的血液，他的脑袋反而极速地冷静下来了，他杀了他，他用匕首插进了他的脖颈里划开了他的血管。
他渐渐地镇定了下来，诚然知道当时的他不过是心怀嫉妒故意激怒自己，而自己也因日积月累的压力导致热血上头，偏激之下杀了自己的庶弟。
可是他没有一点慌张，他站在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尸体，忽然感到了一阵解脱，仿佛身上的压力和重担全都卸下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耳边传来下人的惊叫声，不久后自己的父亲也被叫过来了。
他转身朝来人看去，望着一脸惊疑又带着些畏惧猜忌的父亲，他忽而微微一笑，淡声道：“父亲，你不能杀了我，我和姐姐是世人眼中的谢家二才，你杀我是弑子，是嫉妒我的才华。”
“我比弟弟远比他能带给你的多，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谢远眉目冷凝一眼不错地审视着他，片刻后他对下人道：“带公子下去。”
他这是松口了，他答应了他，谢道明知道他最在乎什么，名声，地位，无与伦比的尊贵，自己现在尚且对他还有用，断然不会因为不受重视的庶弟就让他一命抵一命。
彼时的他也不过十岁，十二岁后他开始入仕，开始谋算，布局，他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但凡有一点不受控制的苗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除去。
他不接受他身边存在他无法掌控的事情，那种茫然无措，恐惧不安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也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黑夜暗沉，伸手不见五指，凉风习习，周遭一片寂静，针落可闻，谢道明猝然从梦中惊醒，平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他额上冷汗淳淳，面上是噩梦过后的不安和悚然。
那个梦做的那么真实，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以前，卫沅芷被他的动静搅醒，她迷茫地低头去看靠在她怀里的人，柔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她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火堆早就熄了下去，周围太黑，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察觉到怀里人没动，她抬手凭感觉去摸他的额头，道：“没那么烫了，先吃下药吧。”
算算时间也该吃药了。
谢道明依旧没有动静，幽淡的兰香从她身上传来，抚慰了他的心灵，让他感到安宁，发痛的脑袋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嫂嫂还在，她没有离开。
她在他身边，她还在。
她没有离开他。
她没有离开他……
卫沅芷见他还是不动，以为他是伤口复发痛得动不了了，想着便要扶他坐起来，自己去生火，再给他上药。
她凭直觉去摸他的肩头想扶他，可手刚一落下，碰到的却是他温热的肌肤，卫沅芷顿了一下，她掌心抚在他脸上，猜测他可能是将脸搁在肩膀处，便顺着他的脸往下探索而去。
谢道明脸上的肉很软，卫沅芷摸的很轻，她知道他现在醒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这异样的沉默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但这不是她乱想的时候，直到摸到他的脖颈侧面，她正要松口气，往里伸去要扶他的肩时，他突然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嫂嫂。”
“做……做什么。”卫沅芷有些不自然，刚才她好像误触到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