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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乞丐和黑猫 ...

  •   边叙却说:“不能这样想,机缘也许会给你带来一些变化,但反过想要改变机缘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是阴差阳错下,误入了这些既定的故事,已经走向最终结局的中心人物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演绎死而复生。

      更何况,傀儡般的附身就更是无足轻重了。

      陈最心里也很清楚,那夜就连睡在哪张床都不能自己做主,稍微逆反就会遭受锥心刺骨的濒死之痛,到现在想起来还会浑身发颤。

      可是……她又记起猫妖临死前的眼神。

      至死都被人以爱蒙骗。

      倘若她早些将纪淮和书生联系在一起,就不会拉着他一起逃走,以徐渡仇恨妖怪和对夏词的执念之深,纪淮必死无疑。

      那黑猫也许就不会被人利用而死了吧。

      她害怕自己的穿越是命运中的一环。

      “临走前我看到徐渡以铃声控制纪淮蛇化,”边叙看出她的想法,出声安慰道,“所以事情也许不是我们猜想的那样。”

      “纪淮的蛇化跟徐渡有关?!”

      “嗯,而且纪淮父母的离世都跟徐渡有关。当初有个被徐渡扔进蓝溪水的蛇妖跑出来,咬伤了纪淮父亲,徐渡虽然给了解药,但是纪淮父亲因为没有放在心上,所以那些药丸还没有全部吃完就被他抛置脑后了,直到几年后毒发变成妖怪,咬死了纪淮母亲,他们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那时徐渡闻讯赶来将他的父母收走,变成了种植桃树的肥料。”

      “纪淮呢?”

      “纪淮父亲发作时,第一个咬伤的人便是他,后面他被母亲护着躲起来才没有被彻底咬死,如此也逃过了徐渡的追杀。”

      “可我记得纪淮说徐渡曾经救过他……”

      “被蓝溪水咬伤的人会失去一部分记忆,黑猫如此,纪淮亦是如此。关于父母身死的真相,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曾被徐渡救过。”

      陈最还想追问细节,肩头忽然吃痛,不知是从哪里掉下来一颗石头,咣当砸中她的肩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弯下腰定睛一看,竟是那枚玉坠。

      刚穿回来,她就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愣是没找到这枚坠子,还以为是被旁人捡走了,没想到它会自己回来!

      陈最又惊又喜,边叙先她一步伸手去捡,玉坠却长了眼睛一般快速闪开不肯让他碰,接着又像是怕人不要它,便不再继续假装矜持,瞅准时机,化作镯子套在陈最的手腕。

      边叙指尖微曲。

      事发突然,陈最来不及惊讶就见腕上通体清透的玉镯,再次发出白光,照亮了整个小巷。

      他们再次见到黑猫。

      阵法消失的前一秒,徐渡捆着纪淮追到了空间。

      而那时,不知情的桃子还在原地苦等纪淮。

      见到半人半蛇的纪淮被徐渡随意地捆在地上,她惊怒交加,当即就化成猫妖想与徐渡展开搏斗,纪淮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那个愿意听她讲话的小道士,更是她在剑阁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徐渡说:“这只蛇妖可以用来给你种桃。”

      也是奇怪,这人说的话做的事惯会给她添堵,她对桃子这个名字也开始产生厌恶。

      黑猫不想跟他掰扯,只一心扑在纪淮身上,趁徐渡对她的身体心怀忌惮不敢出手,果断伸出利爪,又辅之以猫尾,一把将纪淮卷走,一个闪身,冲进出口,消失在徐渡眼前。

      等到徐渡追上来,纪淮已被她用自己的尾巴分身带走。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猫再无多余的力气逃跑,她闭上眼睛,默默催动内力,想要自毁而亡,这一幕刚好被及时赶到的徐渡看到。

      他扔出一根捆妖索打断施法,怒不可遏,“你怎么敢……你死了夏词怎么办?!”

      “我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区区的捆妖索吗?”黑猫怆然一笑,“放过纪淮,放过我,也放过夏词吧。”

      说完就用力将口中的妖丹捏爆,整个人犹如炸开的烟花,在徐渡怀里烟消云散,化作天地间的灰尘,融入月亮山的一草一木。

      徐渡表情僵硬地看着怀里的人逐渐消失,万物仿佛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他不敢动,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良久才缓缓起身,从嘴里呕出一口污血,那把悬立于胸口二十年之久的长剑,于二十年后,“夏词”又一次消亡的今日,再次发出嗡鸣声,决绝地刺向自己的剑主。

      徐渡倒地而亡。

      陈最心口发颤,若是黑猫在这一刻就已经命绝于世,那当初将他们掳走的猫妖是……它的尾巴分身?

      画面一转,陈最瞪大了双眼,边叙一把将她的眼睛捂住。

      半人半蛇的纪淮与尾巴变作的黑猫分身,又重新回到那间破庙,在蛛网密布灰尘扑扑的佛像下紧紧缠绕一起。

      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竟是在行不可说之事……

      陈最紧闭双眼,掩耳盗铃般遮住手腕上的玉镯白光。

      “你也不许看!”

      “嗯。”边叙的声音听着很是镇静。

      过了一会儿,又问:“过、过去了吗?”

      “……”

      陈最偷偷睁开眼睛,恰好对上边叙的视线。

      这一打岔,本就断断续续的故事不知过了多久。

      黑猫把蛇化的纪淮照顾得很好,虽然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在脸上的蛇鳞已几近消失,糊涂更是很少出现。清醒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黑猫不太对劲,可是她周身带给他的感觉却与之前别无二致。

      于是在某天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时,他问:“你那日是怎么把我从徐渡手里救出来的?”

      黑猫轻轻抚摸他额上的鳞片,“断尾求生,这是我一贯的招数。现在的我是用尾巴变出来的分身,换句话说,我已经死了,但靠着分身还能活些日子。”

      纪淮气息有些不稳,急促地喘着粗气,“死了……你……你不是桃子?”

      “我当然是桃子。”黑猫揉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一切喜怒哀乐我都有,除了身体。不对,我是她的尾巴,也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就是桃子,只不过现在也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救我?”

      “你也曾救过我啊,我虽然是个妖怪,可也懂得知恩图报。”

      纪淮扯过她的手腕探查脉象,黑猫摇摇头,“没有身体,又哪来的脉搏心跳呢?”

      说完就拉着纪淮要帮他继续解毒,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恋,“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让我再亲亲你吧,亲吻好像能帮你解毒,等我帮你把身上的蛇毒解了,也就不留遗憾,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了……”

      纪淮避开她的亲近,“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小心被人下了药?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喜欢。”

      他微微低头,与她额头相触。

      黑猫觉得自己通身发热,舒服得好似重新活过来。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纪淮力竭靠在她的怀里,“这是共生契,我把我的命借给你,你会断尾求生,我的这条烂命也未尝不可以分你一半。”

      脸上的血色散尽,苍白的皮肤下显出几分青色,整个人与初次见到的病弱书生已有八分相似。

      黑猫眨眨眼,语气艰涩,“谢谢。”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纪淮脸上的蛇鳞已经消失殆尽,偏头再次躲过黑猫的靠近,“倒是不必因为感动……”

      黑猫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澄澈的眼睛望着他,“不是感动,是喜欢。这是我们妖怪表达喜欢的方式。”

      “尤其是现在,我更加确定自己喜欢你。”

      蛇鳞在夏词的脖颈若隐若现。

      她不要纪淮的命,只想他好好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

      额头相触的瞬间,他们记忆共通、神魂互融。

      她看到小时候随父亲砍柴打猎,再到集市上转手把猎物一卖,扛着一匹花布在母亲面前邀功讨夸的纪淮,也看到家破人亡,被父亲咬中喉咙,满眼绝望地面对父母的相继离世,又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纪淮。

      后来蛇毒日益严重,药丸已然不够。

      于是便决心成为剑阁道士寻求破解之法。

      为了省下药丸好在进行剑阁测试的那天服用,路上生生扛过蛇毒以至于昏迷三日,醒来后却发现身上的盘缠尽数不见,成为了衣衫褴褛,厚着脸皮偷抢食物的乞丐。

      初见时的狼吞虎咽似乎能把她一口吞掉,眼底一片漠然,言行举止也常常带着漠不关心的仇视与恶意,长大后的纪淮是个标准的坏人。

      可她记得最后一口红薯的温热,也记得一路上小乞丐的默默相护。

      桃花剑阁附近的桃子确实不能吃,自打二十年前徐渡开始给桃树施肥,那些桃子便是给她一人种的,也只有她一人能吃,不过这也是因为颈间挂着的那枚玉坠能压住煞气,帮她洗清桃子里面的蓝溪毒素。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盛装魂魄的器皿,自然也不清楚那枚玉坠的功效如此之大。

      失去记忆又久困于剑阁的她对桃仙镇的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

      纪淮跟她一样失去了很多记忆,只知道憎恨吃桃却不知因何憎恨,后来又因为蛇毒久居深山,不多与人交流,便也不知桃仙镇人谨记于心的常识——剑阁山下的桃子吃了会死人。

      那晚吃了桃子而昏迷不醒的她,是被纪淮救的。

      满脸乌青,昏迷不醒的症状与蛇毒如出一辙,纪淮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解药喂给了她。

      好在只是毒素侵袭,不像他早已病入膏肓,次日一早自己就像睡了一觉后的自然苏醒,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剥开恶人纪淮的黑心肠,里面是闪闪发光的幼时纪淮。

      未曾遭遇过家破人亡,未曾遭遇过冷眼恶语,也未曾饱受十几年的蛇毒之苦,干干净净的不曾被蛇鳞覆盖。

      与纪淮发生亲密关系可以帮忙解毒,是她照料纪淮的这些日子偶然发现的惊喜。

      代价是蛇毒会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时间久了,就连玉坠也不能完全净化,于是她的身体渐渐出现蛇鳞。

      反正自己的肉身早已化为灰烬,蛇化与否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但是纪淮说刚刚与她结下的共生契是绑定生死的,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会立即死掉。

      纪淮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清楚这是受她影响,蛇化的程度越深,她分身的腐化进程也会更快,纪淮的寿命与健康的流失速度也就更大。倘若自己有一个完整的身体,还能通过修炼对抗蛇毒,可如今自己就连活下来都全靠借命。

      蛇鳞蔓延得很快,纪淮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对纪淮说:“你身上的蛇毒已经消失了,我们还是解开共生契吧。”

      那晚纪淮死命地缠上来,额头相抵灵肉结合,疯狂地带她探索神识交融的美妙之处,他轻轻抚摸着她身上的蛇鳞,反复恳求道:“不要解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会救你,我会救你,我会救你的……”

      纪淮到处猎杀周边的妖物。

      貔犰之术是他无意间在藏书阁中看到的——以摄取他人的魂魄来重铸自身——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可以帮他褪掉蛇皮,所以册子上有关貔犰之术的寥寥几页,他看得很认真。

      不过因为太过阴邪,纪淮一直没敢用它。

      直到桃子的身体开始腐化。

      桃子是妖,塑身讲究以形补形,妖魂便成了纪淮的猎杀首选。

      他瞒着桃子,每次回家都会将满身的血污清洗干净,再哄着桃子把手里的妖魂吞下。

      纪淮身上背负的孽障早已数不清楚,他开始咳嗽,身子骨也渐渐变得虚弱,桃子察觉出不对劲,跟踪几天后,于一处寻常的农户家亲眼看到纪淮吐出一股黑烟,面无表情地从一只苍老的黄鼠狼身上卷走一缕魂魄。

      那只黄鼠狼修炼成人后,一直本本分分地学着人类劳作生活。

      魂魄在他手中很快就凝结成团,然后变成了她经常服用的药丸,纪淮说这是他在剑阁学到的救命之法。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来,桃子吐得昏天暗地。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陈最,那道来自清辉剑阁的魂魄。

      自那天陈最离奇消失后,记忆中有关牠的长相也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是男是女,高矮胖瘦,桃子统统无法记起来,只知道这个叫陈最的人,能够给她提供帮助。

      桃子依着记忆重新打开了异世界的通道。

      月亮山可以镇压妖邪,桃子却不知道,从里面过一遍,本就被蛇毒折磨得有些神智不清的她,难以为继地倒在了清辉剑阁的山下。

      醒来后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只记得一个身体软软的小胖子将她搂在环里,嘴里碎碎叨叨地说个不停,直到从他嘴里说出“陈最”二字,才浑身一惊,动了将小胖子掳走的念头。

      他是陈最,是她要找的人。

      有求于人,应当摆低姿态端正态度,于是她对他微笑,却不知此时的自己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面容可怖的猫妖,咧开的嘴巴只让人觉得害怕,胖子被她吓得尖叫一声,紧接着一团火焰朝她扑过来。

      本就隐隐发狂的她被这团火焰惹怒,来清辉剑阁是做什么来着?来找人,名字叫陈……不记得了,她头痛欲裂,狠狠拍打着脑袋,来清辉剑阁找人帮纪淮,纪淮咳血……黑烟、一股强大的黑烟……纪淮需要摄入魂魄。

      她要帮他。

      桃子神情突然变得狠戾异常,二话不说便将那个对她使火的臭小子掳走,至于那个小胖子……算了,这么弱肯定不能帮到纪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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