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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最后一个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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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会面红,在葉月眼皮底下不止一次。
偶然撞见她从浴室走来,粉扑扑的脸颊上水光温润,睫毛被打湿成亮晶晶一片,水珠将落未落的那刻,脉搏紊乱。
在他床上没征兆睡着,匀称呼吸带动身体规律起伏,目光扫过眉心、鼻尖,娇艳欲滴的双唇,脖颈间缠绕着几缕长发,无意识用手指拨开,指尖触摸到肌肤,感受她的体温,喉结滚动。
下楼梯的时候,陵南水手服千篇一律,到她身上摇身一变成了美少女战服,青春靓丽的十七岁少女有着细腰长腿,体型纤瘦却不过分干瘪,该有的全都发育良好,这件事终于在闯入女汤那夜被百分百确定。面对面拥抱,从海边将她背回家,从他的床上将她挪回自己那张的公主抱,肢体碰触时仙道都能感受到,那颗小小的心脏隔着衣物使劲跳动,连带着他的也跳很快,很快。
无数次脸红心跳的画面,在她这里,淡定与不淡定五五开。
“阿彰?”
葉月见他脸颊有发烫迹象,怀疑是下午徒步那会儿被晒伤了。
“欸……”
仙道相当为难的往后退两步,在当夜少女强烈要求换回两人一间的旅馆内,他捂着额头,像只待宰羔羊左顾右盼。
“到底给不给看呀!”
葉月双手叉腰往前跟上,直至将仙道逼紧死角,这是什么限制级画面在上演,还是女强男弱的那类小众口味?
“呃……小七,你听我说。”
仙道有意死死坐地板上,他总觉得以葉月的行事风格,直接上手扒他裤子也不是没可能,所以当务之急是端正她那不同于常人的思想,男女之事上根本没公平可言。
什么嘛,磨磨蹭蹭的,阿彰真扭捏,葉月小声嘀咕。
“你知道,就算是你看我,吃亏的也是你吗?”
仙道语重心长的拉起她的手说,眼里真诚流露。
“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葉月摇头晃脑表示没这种道理,谁不爱惜自己身体,总归是被看的那人吃亏呀!
“不是这样的,小七,其实男的可能没那么介意,和女孩子还是不太一样。”
仙道试图解释。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给任何人看?”
葉月立刻追问。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仙道的头又痛了,哎哟,这世上竟有如此难解的问题,从逻辑上根本无法说服葉月放弃叫他脱衣服。
两人刚在同一个家共处时,仙道有几次仅身着T恤内裤从浴室溜回卧室被少女抓包,房门推开两步路就是浴室大门,不怪他懒得拿休闲下装,原本心存侥幸能混过去的仙道在同一月内被撞见五次后,他决定一改往日懒惰做派,即使葉月给他做身体检查或伤口上药时几乎是叫他把衣服裤子脱下,两种情况不可相提并论,前者令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暴露狂。
简而言之,葉月距离看仙道裸体,只差了一条内裤的距离。
“那是什么意思呢,阿彰?”
葉月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竟有人如此堂而皇之要他裸露,实在是伤透脑筋。
“小七,其实……”
我们男的是变态,被你看反而会暗爽,能懂吗,我的身体可能会很兴奋。
仙道将这番说辞在心里不吐不快,嘴上软下几分。
“因为我没看见你的啊。”
不下二三十次解释,发过各类毒誓,葉月偏不信,明着暗着试探他,仙道的防守密不透风,丝滑逃过少女的狡猾提问。
诸如将矿泉水瓶交给他来拧的日常操作中,她站一旁扭着胳膊小声道,好痛呢。仙道关切地问哪里伤到了?葉月装傻说好像摔地上那会儿撞上了肋骨,不知道有没有擦伤,有的话伤口深不深,不会又留疤了吧,阿彰!呜呜呜呜呜……哭的相当逼真,上气接不上下气那种。
我也不知道诶,小七,仙道摸着发梢一眼识破她的诡计,慢悠悠的回答,要不你叫妈妈帮你看一下。
云云,半天里她千方百计刁难了他不下十次,至此仙道坚信自己有逃过测谎仪精密诊断的高超技术,他的反侦查能力一流,在这件事上将谎言进行到底便是了。
“你发誓!”
葉月气恼的蹬他。
“又发誓啊……”
仙道拉长尾音,发觉她眼里的杀人气魄后立即卖乖,举起三根手指头,将自己从头到尾触了一遍霉头,包括且不限于发福、学业考试挂科、头发塌软到任何发胶都支棱不起、在家被自己乱丢的脏袜子绊倒、长青春痘、逃训被教练识破抓回、钓鱼永远空军等等。
五分钟毒誓终于换来葉月些许信任,至少在这夜她产生了动摇,从他身前走开,抱着换洗衣物兴高采烈地前往大浴场泡汤,走之前叮嘱他记得铺好榻榻米。
“还要把茶几放中间吗?”
仙道得寸进尺地问。
“哼!”
葉月踩着拖鞋甩门。
北海道之行最后一夜,两人和好如初,仙道略略心虚地与葉月手牵手躺在榻榻米上,细数此番行程中最难忘的回忆,心照不宣说出两只小鹿横穿马路的奇妙景象,对东京人而言这简直是闯入梦境,当时葉月眼明手快掏出相机捕捉到了父亲拉起手刹后仙道下车为小鹿们保驾护航的贴心之举。
在道东,屈斜路湖湖畔,葉月用尽零花钱买来饲料都喂不饱上百只据说每年冬天从西伯利亚飞来的天鹅,前赴后继朝她扑腾着翅膀,这些伸长脖子到她胸口的天鹅们被仙道笑称为馋嘴鹅,那日两人还有说有笑。
仙鹤居一行,天上飘来鹅毛大雪,阴湿的空气中夹杂着初雪的味道,北海道以晶莹剔透的粉雪出名,细细碎碎的雪花难以揉搓成型,葉月只得捞起一手的雪朝他甩去,比起手掌大小自然是仙道占尽便宜,他随手一抓便能洒她满脸。
你敢!
葉月警告他,边说边抓住妈妈的腰躲。
仙道与她玩起你追我赶,放水放到用走的,心里觉得好笑,比起不敢,内心更多被不舍的情绪占据上风,她可是每根头发丝都叫人怜爱的小七啊。
“如果天鹅们没追着我,其实比小鹿更可爱啊!”
葉月感到纠结,毕竟小鹿只是路过,和她没互动。
“这次应该有拍到很不错的照片吧。”
仙道佩服她在零下十几度且不断有冰雪砸来的恶劣天气里摘下手套只为按下快门的手指更灵敏些的坚持,冻到发紫的手指一上车他便抓来用自己的体温捂热,朝着小手哈气,葉月抽回后评价自己的手上一股柠檬味,仙道抓回深吸一口气闻,还真是。
溪水潺潺流动的山野间,白雪覆盖整片森林,两人在冷战前的午后相约探险,才刚路过停车场便有意外收获,一只小狐狸从脚边钻过去,仙道为她指出,葉月惊喜尖叫,可惜为了堆雪人她腾空双手,将相机留在房间内。
美景历历在目,有些被相机留念,有些被一双深邃眼睛定格。
回东京后仙道仅留宿一周便要提前回镰仓进行特训,接任新队长的他早已换下背号为7的队服,领过崭新的4号队长球衣,原本那件被完好收藏在柜子上层,葉月够得着的地方。
随着时间慢移,她渐渐忘了北海道的偶然意外,每日两通电话维持依赖关系,仙道的早晨从被闹铃叫醒开启,葉月则一改往日勤劳模范形象,接到他出门前的叫早电话,恋恋不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摁下免提。
“哎呀,为什么要每天叫我嘛!”
葉月气急败坏的问,起床气不小。
“欸?我以为小七和我一样,每天睁开眼睛会想第一时间听见对方的声音啊,难道……”
仙道已经快要笑出来。
“是的,是阿彰一厢情愿!”
被无情挂断了呢,他乐呵呵的系上鞋带,打着哈欠推门下楼。
到了晚上电话那头喊还要再聊会儿才能安然入睡,仙道哪里拗得过变着法子撒娇的葉月,光是描述午餐全队收获前队长爱心投喂午餐菜单就把她吸引的声线大幅度提高。
“要不我来镰仓陪你?”
醉翁之意不在他呀,仙道声音嗡嗡,困顿感上头。
“楼下不就有好吃的寿司店?”
是两人问大人们讨来饭钱又不想跑远时的首选。
“阿彰,你不在我一个人很难点单的!”
聊到深夜不仅不困,葉月感到精神百倍,将她对他缺席的抱怨一吐为快。
“哎呀,那是该怪我,等后天集训结束,我立刻赶回来陪你去吃怎么样?”
仙道稍作安抚,承诺除此之外还会带她添置一些开春新款衣物与零食带回镰仓,新学年的周末可贵休息时间将被篮球队与学业双双瓜分,别提像先前那样频繁往返东京,他甚至怀疑连偷懒找个海边坐一下午放空的怡然自得都将离他远去。
毕业生与王牌的宿命,仙道见招拆招,生活学业上的诸多烦恼于他而言都是一觉醒来就能抛之脑后的小事,唯独需要安排到位的便是从小追逐着他步伐共同长大的葉月。
“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
听她糯糯的口吻原谅他,仙道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被依赖的人实则最需要这份被依赖的信任感,对方矫正不准得意忘形,周五下午六点家楼下寿司店不见不散。
“迟到的是小狗!小狗!”
“好,我五点就等在门口。”
“笨蛋,五点到家当然是先来接我!”
“是,不会要等你化妆一起变小狗吧?”
“你说什么?!”
葉月在电话里发出胁迫声。
“我说晚安,小七。”
仙道装傻,眼看时间眨眼间过了零点,连哄带骗终于把电话给挂断。
球队训练从上周六开始,诸多在外游玩的队员被教练一一召回,仙道一如既往迟到不说,这次更比大家都晚两天,周一下午才出现陵南篮球馆的壮举被众人吐槽。
当天晚上在久违的聚餐中,越野为他挡了无数枪,究其原因要追溯到高三学生结业式那日,仙道急急忙忙跑去找葉月,之后再无机会对越野有所表示。
这份恩情被记到寒假尾声,在球场上以不合理的助攻次数还尽,越野破例成了练习赛中得分最高球员,明眼人都看出来不是仙道不具备进攻能力,也不是仙道过分享受依旧痴迷于控卫的角色,更不是越野出手机会更好。
十几双眼睛看着,越野受宠若惊,问起仙道他一脸无辜表示今天越野打的顺手,果然一投一个准。
到了第四天,教练都坐不住了。
“仙道!”
争气的越野又抛入一球,完美的走位与默契,再这样下去这对好兄弟将成为球场上锐不可当的组合,想到这田冈哑火。
“怎么了?”
仙道慢悠悠插着裤兜回到场边补水,低头接过毛巾擦汗,望着越野在球场中央得意洋洋,教练内心感到疑惑。
“没什么,我相信你的能力。”
又闷回肚子里,他是仙道,当然会自己进攻。
“我说你这几天终于发现老子的超绝进攻能力了?”
下训后仍旧沉浸于表现出彩因而神气十足的越野在行走路程中上演空气投篮等超愚蠢动作,仙道若无其事看向街对面那群捂着嘴大笑的女生们,对面立即齐刷刷红了脸,小碎步跑远。
“是啊,越野你很强。不过我们有真的篮球可以打,还是不要在马路上做这种动作了吧?”
越野向来认为仙道讲话很欠揍,尤其是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今日例外,他做出防守姿势挡住仙道去路,惹得仙道无奈继续顺毛。
“怎么样,帅不帅,你休想轻易过我!”
“哦?好像完全没有破绽呢,我过不了。”
说罢,仙道当他空气似的直接在路口左拐进便利店,留越野独自石化,当然他今天绝不会生气,早在当着全球队面得益于仙道神来之传球连进三球时,越野在心里发誓近一个月都不会对这位对他精湛球技后知后觉的好兄弟动怒。
“喏。要不要去吃拉面?”
仙道从便利店走出来,往他手里塞饮料。
“你请?”
“Okay。”
仙道比划手势。
“啊!?”
是越野都意识到有猫腻的不合理程度。
假期集训最后一日,越野总算搞明白对方屡次送上神助攻的背后缘由竟是他不经思考的果断出手,当仙道抹上发胶固定完美发型从更衣室走来挥手与众人打招呼时,他贼眉鼠眼将人拉到一旁。
“原来是那个呀!”
越野抖肩讪笑。
“什么?我要走了,越野。”
仙道对着玻璃窗照两下,刚好有其他社团的学生路过,被帅一脸愣在原地,其中一位做出反应来立即向他们鞠躬示意。
仙道学长日安!
仙道挂上招牌笑容,如春风拂过山海,在低年级学妹眼里可谓万丈光芒,心里乐开花。
“最近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用球砸了那两人吧?”
越野无视花痴路人,这群见到仙道两条腿迈不开嘴巴合不拢的女人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是,我不否认。”
低头看表,时间还算早,可他并不打算久留于此,有人正在东京等他,兑现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
“仙道,你知道我可是被教练罚写了检讨和赔了钱的,不过为了兄弟的幸福在所不惜,换做你也会那么做吧?”
越野从未想过借此讨表扬,况且他还有些后怕,要是篮球砸到人身上,仙道是否会和他绝交。
“越野,你做的很好,如果换做我……”
会怎么做呢?
事已至此,假设没有意义,仙道抿抿唇笑道,走吧,饿了。
回东京不过一个周末即将再度启程,三年级意味着仙道与葉月正式步入紧张的学习状态,休闲时间里两人不再连体婴那般如影随形,各有各的忙碌。
以考取东大新闻系为目标的葉月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基本是踩线离开,值班老师关灯前拍拍她肩膀,葉月才回过神来八点了,晚餐只用一个三明治打发实在饿到头昏眼花,每天晚上都觉得是幻觉,抬头与老师问好,对方抽身而去,立即撞见坐在另一桌刚被遮住的熟悉身影。
“小七想在晚饭前吃点别的什么吗?”
仙道撑着脸问,笑容灿烂无比。
“嗯!”
正式晚餐前被零食填了个半饱,一开始真的饿,连着两周被仙道带去觅食终于养成了令母亲们头疼的坏习惯,对于孩子们抵抗压力的方式长辈表示好过那些在家摆弄乐器制造噪音的太多太多,便随他们去。
踏过含苞待放的花间小路,眨眼间樱吹雪落在肩头,镰仓的紫阳花在五月盛放,六月底仙道顺利带领球队取得第一张全国大赛入场券,七月葉月补习班请假两周追随去仙台观赛。
没有比赛的时候就窝在就近自习教室学习,只有饭点能和仙道见上一面。八进四最后五分钟时间越野受伤被换下场,两分钟内被对手拉开十分差距,仙道联合新生中锋力挽狂澜,葉月抹着眼泪,手持同一面应援旗帜亲眼见证他转败为胜。
“仙道,你是我们陵南的骄傲。”
全国大赛以四强战绩凯旋而归,当所有人对他说出这句话时,葉月举着小小冰淇淋将他拽走,华夫筒的尾巴归他所有。
“小七,夏天要结束了。”
九月吹起闷热潮湿的风,掠过葉月水手服裙摆褶皱,比冰淇淋更甜美的笑容漾在嘴角,她伸手抹去仙道唇边并不存在的可可粉。
“是啊,明年,阿彰,明年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海波冲刷在耳畔,掀起双眸明亮底色。
“我可能……”
仙道的声音温柔覆上心湖。
“可能要去美国。”
葉月的笑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