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点灯欢迎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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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特！所以在木栈道的另一侧，明明就有供人类使用的楼梯！那你刚刚还……”
水獭憋不住了，他用小爪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正领着这个戴着眼镜的黑发人类，从藤蔓上的木屋步行而出，顺着楼梯来到地。黑发人类气鼓鼓的，身后跟着一只梅花鹿，梅花鹿的背上则蹲坐着一只棕黄黑三色夹杂的缅因猫。
黑发人类激动好奇，梅花鹿优雅灵巧，缅因猫威武帅气。
大建筑师敖特“噗通”一下钻进地面旁边的水道，几个浮沉后，撑着小脑袋，漂在水面上，冲着叶诚诉他们几个，笑得神秘兮兮的。
根据更新后的写入师指令，建设任务需要交接给违规写入师完成，那既然要交接，敖特自然得先带他们参观一下这里。
说是参观，但管道层内的能见度并不高，世界的大致轮廓都隐匿在昏暗中，借着这里唯一的光源——萤火虫叶脉灯，叶诚诉仅能看个囫囵。脚下的“地面”，其实是横向行进的藤蔓，而头顶的黑色“天空”，才是他平日熟知的大地。
天空不会掉下土屑，因为这些巨大的藤蔓，用广袤的根系互相交缠，把地锁死成不会塌陷的天。
叶诚诉一会抬头，一会东张西望，尽可能睁大了眼，看清周遭的昏暗景象，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呼声。
“我们人类常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再把景观改造成景点，售票，消费，可这里……这里也充斥着生命建设的痕迹，但不是出自人类的作为。”
此刻，人类，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观光客。
和大千都市，那个为适应人类生存方式，而进行拙劣复刻的“现代化城市”完全不同，管道层的生活区，充满了原始雨林与生物气息。
为了方便两栖生物的日常出行与活动，脚下行进的路水陆并行，一条宽度约能容纳五人同时前行的坚实藤蔓充当着陆路，而和它蜿蜒并行的另一条藤蔓，则被挖成敞口管道的模样，在横截面为“U”型的水路里，敖特沉浮着。
“这里很黑，对吗？”
夜视能力很一般的人类和梅花鹿齐齐点头。
关于这一点，大建筑师怎么会想不到呢？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盛大的欢迎仪式，当然要设计一些欲扬先抑的手法，这是高级写入师们最爱的小巧思，他们能够设计一个世界的高维生命，自然也能够轻松规划一场盛宴。
比如，在热闹之前准备寂静，在光芒之前铺垫昏暗，以此，为久困管道内的孤寂绝望，提供众生环绕的狂欢庆祝。
“各位！我们的客人说，这里很黑！”
敖特的声音传出很远，可似乎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周遭的昏暗中，仅有晦暗跳跃的昏黄萤火虫灯在虚无中悬挂着，那些叶脉灯顺着脚下藤蔓水陆双道的延伸方向，充当着路灯的角色，但照明能力实在很有限。
可渐渐地，那些叶脉灯升起来了，由慢而快地，飞翔着腾空。
人、猫、鹿，都惊讶地慢慢抬头，怔愣着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些孱弱的萤火虫，集体顶起轻薄的叶脉灯罩，向着地面的薄弱处冲击，如种子一般，想要萌芽，想要破土而出，想要重见天日，想要为暗黑的地下生灵，重新放进太阳的光！
但它们失败了。
管道层那看似虚无黑暗的“天空”，是表皮层坚实的地面。
于是，一盏盏叶脉灯在猛地撞上天空后，因受到了坚实的冲击而轻巧地破裂开来，萤火虫们四散而逃，不能向光扎根生长，那就在黑暗中放归自由。
它们顺着高远的暗黑天空，逃出一片暗黑的星火，而这星火，又渐渐点燃了穹顶的藤蔓根系，根系蔓延，火光燎原，点点萤火于是化为漫天星光，这浪漫璀璨的星光猛一下就映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世界由昏暗骤然亮起，叶诚诉不由微微闭眼。刺眼的白光透过眼皮，催促双眼尽快适应，因为这个世界正急着让人类客人看到自己。
耳边，一阵蛇行窸窣，一阵蛙鸣渐起，脚下的藤蔓微微震动，原来是它们的根系在萤火的光顶中漏进了一个个孔洞，根的轻微运动，竟带着整个管道层世界一起颤抖。
而那些孔洞之中——
……那是什么？
叶森最先适应强光，他金黄色的眼瞳竖成一条细线，也最先看清“星光”的本尊真容：“是表皮层的路灯！”
那些为了适应长颈鹿等大型陆地食草动物的、高得离谱的表皮层路灯，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它们似乎被谁启动了，正慢慢从藤蔓的孔隙中降下约三分之一的灯颈，而这些路灯的底部，原来也是一盏盏巨大的灯泡。
表皮层大地隆隆作响，是管道层天空的阵阵雷鸣。
在地面上，或许这些路灯只是不起眼地变矮了一些，但在地下，它却点亮了一整个管道层世界。
叶诚诉也睁开了眼，满眼流光溢彩：“哇……”
叶森一跃，后爪踩着他的肩，前爪抱着他的头，占据视角的最高点。
小叶于是抬手扶着他家体型巨大的猫，两颗脑袋挨在一处，齐齐对着四周的景观瞠目结舌。
小卢则凑到旁边的水路边，对大建筑师水獭先生，投去了无比欣赏与敬佩的眼神。
一颗颗从藤蔓叶片间、木屋水道中探出的动物脑袋，都挂着友善好奇与欣喜的笑容：
“欢迎来到管道层！”
“欢迎各位！！”
“是表皮层的人类！……还有陆地生物！！”
…
水獭本就擅长建造，它们将树枝、矮灌和岸边的树根草茎编在一起，为自己打造临河靠岸的两栖巢穴，功能性和设计感兼具。
在这里，也是一样。
由借体为水獭的高级写入师承担主要建筑工作，整个管道层不仅能够发挥交通运输、货物筛选、分类处理的功能，还能充分适应动物居民的生活习性，让它们成功融入环境、适应环境，并主动维护环境，在环境中发挥各自的价值。
它们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工作，这里是管道层，是一个和大千都市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已然形成了基本的运行体系，这个世界的成熟度和表皮层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参观小队继续顺着藤蔓往前走，都被冲击得顾不上说话，双眼忙着打量新的世界。
直到叶森突然出声感慨了一句，“难怪之前会禁止我和小卢向下探索。”
小卢附和：“是吧，到了这里，才有一种被受用侧世界真正接纳的感觉，不过相应的，咱们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建设任务被敖特交接给了叶森和小卢，且他们原本负责的医疗与时尚任务仍需继续完成，除此之外，他俩还被禁了自我豁免的申请权。
指令更新的深意暂且无从得到肯定的推断，那就先按下不提，且走且看。
“被接纳吗？这词儿用得真对，”叶诚诉也有同样的感受，那些小学生不情愿画下的粗糙城市景观作业，被眼前精致而有特色的设计取代，“这才能叫异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受用侧世界！
表皮层那个“大千都市”，那些人类友好的街区……像个被粉饰的假面。
管道层自然是没有通俗意义上的“地面”，所以这里的重力依凭，就是叶诚诉此刻脚下踩踏的、粗壮结实的绿色藤蔓，它们像密集的立交桥，像巢穴的树枝，时而倾斜，时而汇集，在整个管道层的空间内蜿蜒穿梭。
一切都是用藤蔓和血管交织编成的，越看越像一个被放大数百倍的水獭的巢，所有生命都生活在编织成巢穴的藤蔓和血管之上，而本该供生命休憩安眠的巢穴内部，则安放着这个世界的深处核心。
“神明在下……”
叶诚诉喃喃着，收回探头往藤蔓下方看的视线，回到藤蔓陆路的中心。
表皮层的那些小区商业街之类的，越看越像个新手村，是丧尸游戏的起点基地，是冒险游戏的宁静家乡，玩家当然可以在这里经营一辈子的虚拟和平，只要你能对世界的真相永远都不产生任何好奇心。
“如果表皮层是蛋壳的话，我们这里，差不多就是外层的蛋白，当然，我没有去过更深层，下一层究竟是所谓的蛋黄核心，还是什么别的世界设定，对此我并不清楚，不过，这一层世界里是有知情者的，我会把她介绍给你们。”
敖特仰泳着顺流漂在观光三人组身边，他们仨直至此刻，都尚未完全从刚刚点灯仪式带来的冲击震撼缓过神来。
叶森随口应了声好。
明亮的地下世界，一切都看不过来，一切都看花了眼。
鼯鼠滑翔在空，密集的暗雕木架上盘行着碗口粗细的蛇。藤蔓之下的黑暗深处像吞噬人心的深渊，但藤蔓沿路两侧，无论是悬挂的木屋，还是垂下的阶梯，无论是屋檐卷翘的边缘，还是纵行连接藤蔓浮岛的木雕通道，都充满了凯尔特风设计一般的原始温馨。
苍翠绿，蛇鳞蓝，稻草黄，这些颜色装点着动物居民的居所。一只鼯鼠滑翔而来，叼着一顶小而圆的尖帽子，上面挂着打了绳结的穗儿，而三位外来客人中，就只有叶森的猫脑袋能戴得上它。
叶森没有拒绝，别别扭扭地晃着脑袋上的绳结，叶诚诉在旁边偷笑并偷拍。
解除禁令的条件居然是违反禁令，所以现在，他们仨被允许探索且融入这个世界，感觉倒也不坏。
浓郁而原始的神秘气息，随着不时在藤蔓木栈间穿梭的动物居民身影，更显自然灵动。
自然，宗教，神话，传说，这些词从来都不止是人类独自享有的东西。
巨大的穹顶被灯光点亮，穹顶表面绘着一幅巨大的蛇鳞纹壁画，画中巨蛇随着根系的爬行而隐匿其间，真真假假，似幻似真。
这壁画太过巨大，霸占了整个天空，故而看不清全貌图案。
空中伸出的藤蔓枝头则垂挂着巨大的浆果灯，动物居民把皮缘缝合起来，掏出大部分果肉，再放入萤火虫，在吃尽剩余果肉的同时，萤火虫繁衍，照亮，装点这个世界。
敖特伸出爪子：“那盏灯，对对，十点钟方向，抬头看，那个是雨林蛙的作品，它们族群最近流行用超大蓝莓做灯壁，咳咳，大建筑师提问，黄色萤火加蓝莓果皮，灯光会是什么颜色的？”
叶诚诉抢答：“……呃，绿色？”
敖特拍肚皮：“没错！”
叶森拆台：“蛙能分得清那么多颜色吗？”
一直偷偷跟在他们旁边的居民们突然从水下冒头，一只雨林蛙啪唧一下跳上敖特的脑袋，“但这些灯，本就是送给人类的！”
和浓郁的绿色雨林蛙皮肤同色，这是珍贵的礼物，送给脆弱但发光的人类。
继续前行，一整列巡逻队的蟾蜍，和参观小队迎面撞上。它们“咕呱”地整齐跳跃前进，节奏和步幅完全一致，为首的提灯蟾蜍看着面熟，它对着叶诚诉他们多蹦了几下，小叶猜测这是打招呼的意思。
随后，提灯蟾蜍转身，礼貌又不失热情地跟敖特打招呼。
“大建筑师敖先生！您好！”
“早上好队长先生，神使大人醒了吗？”
“当然，点灯这么大的动静，大人当然苏醒了，您可以带客人过去了，她在等你们，今晚的狂欢节，也请您务必参加，让我们欢迎新客，为您践行作别。”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点灯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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