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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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岛秋很安静。
不问就不说话，眼睛随意落在地面的一处，兜帽戴在头上，表情藏在影子里。
他包裹的太严实，中原中也忍不住暗下吐槽——如果不是他年纪小没长高刚好能看到少年的脸，恐怕这次就要错过了。
应该是惹了麻烦吧，水岛秋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什么麻烦，外面的世界他没去看过……总不会是他们镭钵街的这种非生即死的麻烦。
“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中原中也有点不高兴：“你有哪里不满意吗？”
“啊？”
少年怔住，抬起眼睛看他，又刻意回避了眼神，目光轻飘飘的移开了。
“对不起。”水岛秋一低头，整张脸真的被帽子盖住了：“我有些事情想不清。”
“……什么事？”
“我在这里，到底都做了什么……这样的事。”水岛秋缓慢说，十分困惑似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中原中也带水岛秋去那建筑物的废墟。
因为才过去几个月，那里还没被人霸占，大火烧掉了所有能烧的，灰突突残骸和黑漆漆燃烧的痕迹横在那一小块地方，丑陋惊人。
水岛秋站在废墟前，一步一步踩到废墟上，微微回头，看到远方深坑中的一点白。
“……那里，还在积水吗？”
“啊。”中原中也站到他身边，皱着眉和他一起看：“虽然有人贩卖净水剂，所以很多人取水烧了喝，但怎么喝也喝不完的——沉淀的毒物会杀人，我们又不是傻子。”
短发少年带着手环，大大咧咧将手放在脑后，对着远方伸了个懒腰。
他声音清澈，流水似的：“等冬天来就好了，如果能让那里结冰的话……啧，都这个时候了，一点降温的迹象都没有啊~”
异能力者。
水岛秋静默看了看这个从未掩饰的少年，又看了看那片水域。
“那里很难完全被冰冻住，最多只有表面的一层。”他提醒道。
“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中原中也大惊失色：“你发现什么了。”
所以不是从未掩饰，是已经掩饰过了吗？
第一次看到单细胞生物，水岛秋有点惊讶。
“……你知道也不奇怪！”根本不需要回答，少年就自洽了：“是啊，我就是那么想的，只会结一层冰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一层一层丢出去的话，一个冬天怎么都能丢完吧？！”
“不管也没关系。”水岛秋说：“过去几年，这里并没有积水呀？”
“过去几年的确没有，甚至还干旱呢！”中原中也苦恼的直叹气：“就只有今年，雨水突然就积攒起来了……相比之下，一直没有积水这件事反而很奇怪，难道是有家伙把水抽走了吗？”
“就算抽走，也会有痕迹的吧？”
“是啊，之前是真的一点水都没有呢……”
两人一同看了会深坑中的湖泊。
虽然目光方向一致，实际上已经各想各的，完全心猿意马。
依旧是中原中也先回过神来，想起之前的事情。
“喂，你还没回答我。”他皱眉：“总是来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啊。”水岛秋说。
“哈？！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是见了一二三四……很多面吧！”
“替身文学选定替身只需要第一面就足够了。”
“……？？？什么跟什么啊！”
水岛秋噗地笑出声。
白发水银似的从兜帽流淌出去，他将发丝塞回帽子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废墟，食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湿润。
“我不知道。”他含笑的眼睛安静的吓人：“连我自己想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
“但是，把这个掀开的话，或许我能找到一点真相。”水岛秋指了指身下的废墟，对着少年说：“你可以帮我把它们移开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
“顺带，麻烦你把每一面墙壁的残骸都给我看看。”水岛秋目光幽暗：“上面，说不定还有没烧干净的文字呢。”
【
……
带领愚人们反抗后，我来到了疯人院的「梦之院」。
墙上写着：梦想如同星辰，虽远必达。
我问带领我的医生：「我们到达了星辰了吗？」
他说：「抵达星辰，也是我们的梦想。」
星辰可真够远的。
竟然远到可以和梦想相提并论了。
……
医生告诉我，想要留在这，我必须得有一个梦想。
就像孩童在学校中写的课文：我有一个梦想。
别管自己懂不懂那是什么，既然是梦想，那只要放心做梦就足够了。
可我的梦太现实，我实在没有梦想。
为了帮助我创造梦想，医生为我讲故事。
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失足者和好心人的故事，猫和鼠的故事，小女孩和火柴的故事，调查员和画的故事。
公主嫁给了一面之缘的名誉，失足者忘记好心人为他而死，猫摸了摸肚皮怀念曾经的老鼠好友，小女孩的尸体直到第二才被发现，世界的变化只有调查员的极度恐惧才能看的分明。
无论故事如何，医生的结尾只有一个。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创造了美梦的开头，无视了美梦的狼藉，只赞美「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让我坐在对面，为他的故事感动流泪，他为我戴上口枷，将我的话语过滤成单一的欢呼。
然后，他问我：「现在，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
我没什么梦想。
不想成为公主、或是与权势共舞的王子。
不想害死好心人、或是为救白眼狼而死。
不想和敌人交朋友，不想与友人落下彼此吞噬的恶果。
不想为了眼前的光芒与优雅，忽视身旁的冷漠与罪恶。
不想与世界为敌，被他人的理论侵占自我。
我不想做的事有太多，可他只想要我想做的事。
我不想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可他非要我具体将一切概括。
「我想保护我的家人。」我最终说：「我要保护一切遭遇不平苦难的人。」
医生微笑着安静，像是听从指令的机器。
「不错。」机器动了，称赞道：「记住你的梦想，走出这道门，它会伴随你在这里的每一日。」
……
穿过漆黑的长廊。
墙壁上写着：梦想如同星辰，虽远必达。
长廊的终点是洁白的大门，推开便是五彩的世界。
我听见音乐声——乐队演奏着乐曲。
我听见□□声——看不清脸的几人躺在木门后大汗淋漓。
我看到药物和酒精散落地面，运动鞋踩过，汗水滴落在地上。
我闻到血液的味道，来自重症病人的呕吐，心电图尖锐爆鸣。
我触碰到墙壁，指尖黏腻的满是污垢的脏污。
「梦想的应许之地，梦之院为您播报」广播在混乱中平静的响起：「病人xxx号已成功实现梦想，他祝福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在拼搏中看到胜利的曙光。」
于是欢呼响起。
「梦想的应许之地，梦之院为您播报」广播继续播报着：「病人xxx号已成功实现梦想，他诅咒所有人永生都只能碌碌无为死在路上。」
欢呼声参杂着怒骂声更响了。
门后的女人欢呼，门前的客人欢呼，乐队的歌手欢呼，路边的商人欢呼。
就连乞丐也在欢呼。
我举起双手，大声呼喊。
「我需要医疗物资。」我声嘶力竭：「不要再喊了，这里需要急救！！」
没人理我。
因为我也高呼着梦想，和他们一样。
……
——《世纪疯人院》·其六·节选。
】
废墟被一块块拆分。
水岛秋和中原中也蹲在地上，看着残骸上几乎无法分辨的图案。
“这大概是壁纸什么的。”中原中也说：“满墙都是这个，总不可能是文字吧？”
“……是啊。”水岛秋表情古怪：“这么多的血，流光的话，人会死的。”
刚来到这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写书完成和那个家伙的交易而拼命去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写不出来。
他以为这是记忆缺失作祟，然而在面前的巨大墙壁残骸上，水岛秋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自己的字迹。
几乎无法分辨写了什么，想必放火的自己也不打算让自己写什么。
这么多，这么密集，这么恐怖的失血。
他竟然还活着。
思绪像水煮毛线团一样纠结。
毛线团湿漉漉，因为潮湿更难解开，水则是滚烫，咕嘟咕嘟冒着泡，快要沸腾了。
他好像在思考，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脑疯狂跳出各种思绪用来组合成线索或真相，他却一直在否决。
中原中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一会，又悄无声息回来，见他一动不动，凑过来歪着头。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唔……你知道水无濑家的事情吗？最近才传到镭钵街的那个。”少年佯装不留痕迹实则超刻意的问道：“你说啊，一个大少爷，为什么不回家呢？明明都在找他。”
“因为那根本不能算是家吧。”
“……哦……”中原中也又吞吞吐吐的：“关系很差吗？正常家庭里是什么样子的？”
水岛秋忽然怔住，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应该……忍无可忍……因为利用……”
不对。
他的记忆会被遗忘，但这个身份水无濑秋的记忆不会。
所以，他把脑海中那些怎么回忆都不会消失的部分归类为水无濑秋的人生。
那不是他的记忆。
水无濑秋不是他——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可为什么，现在回忆起来，水无濑秋的记忆缺失了很多东西。
记忆中只有五岁之前的部分，凌乱而破碎，第一视角看到的一切都被罩上了淡淡的雾色，情绪也无法分明。
这种记忆，连最劣质的电影都比它好上几分。
找不到开头，找不到结尾，找不到感情羁绊。
那他是怎么知道水无濑秋的情绪，怎么知道水无濑秋在水无濑家的日子，令人厌恶到宁可让他死在外面都不肯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