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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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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前脚出门，文瑧就站起了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珊瑚花架旁的人：“过来。”
声音很平淡，可徐长乐的身体已经开始发颤，短短几步路手心已经渗了一层汗，他还未站定，一个狠戾的巴掌重重地扇到了他的脸上。
如同一片风中的枯叶，不受控制地掀落在地。他有短暂的眩晕，没听清皇帝骂了一句什么。一屋子人都跟着跪了下了，长乐在昏痛中稳住身形伏跪在地，地面落下一滴一滴的鼻血，小皇帝却是冷笑一声：“别脏了朕的地！拉下去——”
应该是要杖杀，长乐心如死灰，闭上了眼，可是他听清自己的命运——
“杖责二十！”
此时就连百禄都松了一口气。徐长乐毕竟是李简的人，不能杀。也许李简只是一时收起了爪牙，若是因杀一个奴才而触怒他，指不定又要回到笼中之鸟的日子……
百禄思量的话都不用出口，皇帝比他醒悟得更快。长乐被带到殿门口，还没跨出去，又听皇帝道：“算了，要是被他知道又不高兴！传旨下去，长乐殿前失仪，杖责五棍，以示惩戒。”
可惩戒什么？长乐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许皇城之中，强权之下，对生命和尊严的责难是他们的特权，且无须遭受一丝谴责和报应。
尽管在行刑中，百禄特意交代了众人，泄露消息者杖杀，可李简再进御书房时连着两天没看见徐长乐，还是会起疑。
他私下问过百禄，可百禄只是弯着眼睛微笑：“李相不必担心，长乐好着呢！只是今日不当值。”
这个人的话不能信，李简曾因为他对文瑧过于忠诚，将人调去守皇陵，可文瑧竟以绝食来要挟，最后李简顶不住舆论和太后的压力，只能将百禄调了回来。
但这个人任何时候见李简都是一张笑脸，好像不曾因为他而遭受折磨和打压。
什么叫人心深不可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明明年龄比李简还小了一岁……李简感到自愧不如的怅然。
好在隔天就在御前看到长乐，除了走路有点慢，别的没有任何异常。
下午进了御书房，正值未时，日高人倦，这个季节本该是枯叶零落，御书房的窗外却有一排青茏细细的绿竹，在日光下干净莹郁。院中间还有两株含苞的红梅，今年十一月就落了雪，梅花倒还没有开，花苞细小伶仃地点缀在绿意中。
四下都静悄悄的，连折页翻动的声音都没有。窗外的风景看到寡淡，李简才转过头去看批奏的人，半天了，一本奏折都没递过来。
然而那个手捧奏折的人竟双目微闭，头一下接着一下点着，李简还在怔愣中，这个脑袋竟缓缓向他这边倾斜，倒在了他的肩头。
芷兰香的气息无孔不入地缠绕在李简的鼻息，他怔忪良久，这小孩竟然困得睡着了？
李简抬眸看了一眼奉茶的内侍：“昨夜……”刚开口，又想，算了，他若是再打探皇帝的起居，怕是这个内侍也要被误会是他安排监视皇帝的人。
李简摆摆手让人都退了下去，他揽住了文瑧的肩背，想将文瑧抱到专供皇帝休憩的内舍，可还没起身，文瑧就从肩头滑了下去，倒在了他的双腿上，微微扭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他的腿当成了软枕接着睡了……
即便现在是冬天，衣衫穿得厚重，可是这个姿势……总感觉有一阵阵热气扑在那处。
李简喉结上下鼓动着，轻喊了两声：“陛下……陛下？”
悄无声息的，唯有李简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李简只得将腿缓缓抬起，然后拢住文瑧的腰，打算将人直接抱起来，然而腿刚悬在半空，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动作。
“……”竟然没睡着！
“李相，我只是有些困，躺一会儿就好。”
“臣还是扶陛下去内舍休息吧！”
“不必。”
“可……”李简艰难地压制着动的心跳：“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文瑧睁开了眼，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被人看见……传出去，有损圣仪。”
“李相以前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吗？”
你、你不要胡说！李简瞪着眼睛，哪有的事？即便有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早不记得了！
文瑧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要么是装着醉酒忘了，要么就是不愿意承认了。就如中秋夜那个吻一样，他恍恍惚惚一天天看着李简的变化，总是怀疑，那个吻是否真实的发生过？
可是他不会忘，他至今还能感受到带着酒气扑过来的呼吸，一个亲吻，一触即离，却也让他全身发烫，又恐惧不止。后来李简还说了许多话，让他不要成亲，让他听话，还说喜欢他，很喜欢他……再后来又吻住了他，迫不及待的，不容反抗的，一个成年男子的体形比他高大，文瑧挣扎不开，舌尖已经滑入他的唇齿，急切又热烈地缠吮……
然而现在……那个对他诉说钦慕的人不仅让他娶妻立后，还要致仕，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化那么大？就连性情也变了？百禄都说现在的李简变了，待人不似之前那般冷漠傲慢，还多了几分幽默随和……
可李简还是那个李简，他有记忆，只是不愿承认喜欢过自己。可是每当深夜文瑧还是会回想那个让他恐慌又羞赧的吻，带着酒气纠缠上来，湿热的，急切的，缠绵的。
文瑧坐起身，微微嘟着嘴，像个生气的孩童：“有一次听着先生讲课，我实在是太困了，也是这般倒在你的膝腿上，醒来后以为你会责罚我，却是很温柔地问我还困不困，还拍了拍自己的膝，问我要不要继续睡……”
“呵！呵呵。”李简笑声很干瘪：“那时……陛下还小。如今陛下已亲政，一言一行都得符合规制。”
两人的腿侧几乎贴在一起，温度相连，李简微微往侧边挪动，然后道：“陛下若是想休息，臣扶你过去。”
“不必了。”文瑧的脸色转瞬就冷了，像被夏季的暴雨，说生气就生气。
李简回府后还心有余悸，每天都要因之前的蠢事与小皇帝装傻，没完没了，看不见尽头。他长叹一声，经过抄手游廊的菩提窗时，听见零星的打骂声，他停下脚步，透过镂空的窗隙看见园中一株老梅树下跪着一个人，在他身后有三个人正朝他骂骂咧咧，指指点点，其中一人骂着不解气，还拿手中的藤条抽了一下他的后背。
跪地的人只是瑟缩了一下，一声不吭，低眉垂目。
“怎么回事？”李简开口，问身后的禇云川：“苏自舟犯了什么错？”
褚云川低声道：“属下不知，待属下去问问张管家。”
李简沉下了脸：“把人都叫过来！”
屋中炉火燃了起来，温度渐暖，李简坐在银丝炭旁，思绪也渐渐回暖。
前些日，李简将苏自舟交给了褚云川，让他给安排个差事，然后便不再询问。结果每晚李简回府都能见苏自舟在自己屋中等待，为他宽衣备水，服侍入眠，起先李简没在意，可那晚他准备入睡时，苏自舟照例服侍他洗漱，李简却见这人脸颊泛着淡淡的绮红，应该是抹了胭脂，在缥缈的烛光下，薄唇也红艳艳的，就连身上的衣衫也是半透明的薄纱衣，衣衫透出莹玉似的肌肤。
李简一下子蹿出一股怒火，夹杂着怀疑与厌恶。谁允许他这样！
人越来越近，李简冷冷地盯着他，立即想到此人会不会是安王府的奸细？他几年都不会去一次安王府，偏巧那夜他就去了湖边，偏巧就遇上了苏自舟，偏巧他要跳湖从自己身边冲过去。
尽管要自尽的人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可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前世他直到死都没有见过苏自舟，无法猜出此人的来历，他会不会是安王使的美人计，塞入李府监视自己？文瑧有没有参与？
苏自舟已经撩袍跪在了李简的脚下，放下水盆，要为李简脱靴，李简忽然翘起脚尖，那坚硬的靴子抵住了苏自舟的下颌，迫使他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苏自舟缓缓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与自己想象中的柔情完全相反，那目光冰冷而凌厉，如同一把尖细的刀，将他通体逼得无所遁形。
苏自舟羞愧极了，很害怕地颤抖起来，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凝起雾气，又像是被高高在上的人扇了一巴掌，脸更红了。
薄雾胧铅华，可惜半分没打动无情的人。
李简冰冷的眼神像是望着一个死人：“谁指使你这样的？”
苏自舟一惊，忙解释：“无人指使……是奴自己想报答李相。”
李简冷笑一声，一脚踹了过去：“滚！”
门外还有守夜的人，怕是听见了这动静。
和李简猜得差不多，拜高踩低的人哪里都会有，相府也不会例外。
起先苏自舟刚进府时，仆从侍女们还真以为主子会宠信他，跟他说话时还带着微微讨好，可苏自舟身着薄纱敷粉勾引大公子，被撵了出来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自然无法容忍这个不男不女的外人企图爬上主子的床。
人都带进屋，四个人齐齐跪下，李简也不说话，静静地吃饭，任由他们跪着，末了，餐碟都撤下了，李简才开尊口，问起来，三个欺负人的奴婢自然不会说对自己不利的话，是苏自舟偷懒，什么也不做还不听使唤，还偷人东西。
那瘦弱的人连哭声都是忍着，听到这句，才鼓起勇气反驳：“我没有……”
声音怯怯的，眼神也怯怯的，望了李简一眼，他已经不指望这个多疑的人这自己撑腰，最基本的渴望是还自己清白，他所有的幻想都在那晚消失殆尽，那毕竟是一国权相，能救下他已是万幸，哪还敢指望人家真看上自己呢？
这些年从那些权贵身上得到的羞辱还不够多吗？他的求救换来的是什么呢？
不过是更深刻的羞辱罢了！
李简饮了半盏茶后才开口：“如今内院中的人少，你们还有空闲惹是生非，既如此，都打发了吧！”
苏自舟沉默地掉着泪，像是猜中了结局似的。只有那三人跌坐在地上，哭嚷着乱哄哄地求饶，又喊着冤枉，李简已经在御书房烦闷了一天，回来不能清静还要听鬼哭狼嚎。
“褚云川！把这三个人交给张叔，让他按旧例赐银遣散。”
三人……那苏自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