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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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圣玛利亚教堂门口，时间差不多到十点多，早上的三明治还未消化，两个人暂时都不想往餐厅去。
“我记得罗马有个很出名的许愿池？”
“你说特莱维许愿池？想去吗？”韩淮想了想，孟庭这人应该也没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怎么会想去许愿池这种地儿。
“想，离这边近吗？”
“还行，打个车去吧，刚好那儿离西班牙广场不远。”
俩人打了个路边的出租车，到特莱维广场花了十五欧左右，还没到许愿池旁边就能明显感觉到这边广场人流量很大。
“看来不管哪个国家、民族的人，都相对来说对许愿池、寺庙这些能祈福许愿的地方更向往之。”韩淮站在人流前笑着评价：“所有凡人最终也都是被欲望所指使的驱使物。”
可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啊。
孟庭拉着他的手道：“走吧凡人，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韩淮由着他拉着自己混入人流。
特莱维许愿池和其他普普通通的许愿池没什么差别，相同的古老白色石雕和清澈的泉水回荡着世俗欲望的激昂，后方白色宫殿形成同色调协调的背景板，最多只是胜在网红打卡点上，加上许多人传说着能显灵的故事。
韩淮知道孟庭没有随身带现金硬币的习惯，就掏了三个钢镚给他。
“一人只能许三个愿望，来吧。”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但人总是莫名其妙的遵循着。
“你许过三个了吗？”孟庭问道。
“我还有两个，但不打算用了。”
“那一个许了什么？”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么说，你还没实现？”
韩淮抿了抿嘴，当时和陈又谨在这里许愿他们以后能活得风生水起，可现在陈又谨已经死了，但他又不能说现在的生活不算好。
“一半一半吧。”没实现的那一半，韩淮不知道神为什么装聋作哑。
孟庭看着他隐瞒的神色也不过多打听，他身上的谜底太多，一个一个揭开，需要时间和耐心。
于是他站在池水前，将三枚硬币叠放在指尖，双手握拳做出常见的祈福动作，双眼微合，片刻将三枚硬币一齐从指尖弹出，最上方一枚落入池心后与其他愿望一齐淹没。
“什么愿望这么贪，要许三次？”
“你猜？”
韩淮笑笑，揽过他的肩头“吃饭去了。”
特莱维广场离罗马广场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紧紧慢慢也就到了。
午饭在罗马广场附近小巷的一家披萨店解决，韩淮没吃两口就停了。
孟庭发现韩淮这人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但是食量很小。
饭后两人在巷子对角的咖啡屋坐了一会儿，这家店也像个乐器屋，也像个宠物店，老板是位华人，叫任玟，性格很好，一头淡淡的卷毛看着年龄不算老，一问竟快要奔四了。
“我当年本是来这边旅行，刚好结识了我爱人，后来他没扛过癌症，走的早，我也就扎根在这座老城了。”
两人看着店面挂了许多他与一位金发碧眼意大利男人的合照，一时沉默。
人世间阴差阳错最是寻常。
“你爱人的眼睛很漂亮。”韩淮回神，认真回了一句。
那人沉默良久，轻声道了句谢。
下午的茶点和交谈不咸不淡，但让人很心静。
韩淮对于苦涩的咖啡并没有多动两口，但几乎把甜点盘里的甜点吃了个精光。
他很喜欢吃甜食。
闲聊了一会儿韩淮瞧见了任玟店里保存挂有古琴，提出想试试手。
“那个啊，那是我爱人的，他从小就喜欢中国古典乐器，刚好我是音乐老师，我们俩当年就是这么因为音乐认识的。”任玟一边说一边去取墙上保存的古琴放到店里那专门设置的紫檀长案上。
“要不算了，万一损坏了。”
“唉，这个我当年太笨，没学会，这么多年放着净可惜了，你能来弹弹是好的，刚好我这儿还存了些龙井，刚好今儿给泡了。”
韩淮坐到席案间，轻轻调了调音，孟庭蹲做到他身边安静的注视他的动作。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眉眼间笑着，让人瞧了温柔。
“以前那个室友喜欢，他教我的。”
“你跟他特别特别熟？”想起来韩淮说过这位室友喜欢过他，心里突然别扭了一些。
“特别、特别熟，”韩淮低头调着琴，指尖动作很轻，“他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朋友。”
一把古琴，两位故人，孟庭心里那点别扭又压了回去，突然品试出罗马这座古城多一分的余韵，它仿若一杯停放了千年的古茗，在无声中孕育着遥远又深沉的故事。
这座七丘之城，最不缺故事。
龙井端出时，琴已经调试好了。
淡淡的茶香飘满整间咖啡屋，与咖啡因的香味冲撞撕扯，沉默的琴声悠扬，美人卧案而奏 。
左手间轻轻抚弦，丝丝入耳，反而多了宁静。
右指间速速拨动，琴声却缓缓。
天地缓缓，内求而稳。
一曲罢，周静不语。
韩淮一抬头就与孟庭凝视的眸对上。
他勾勾嘴角，在他鼻尖的那颗痣上轻轻点了点，指尖微凉，“怎么？听迷糊了？”
任玟眼眶微微湿润，回神后看着两人的亲昵，笑着打趣：“你们感情真好，倘若我过去明白他有多重要，也会更珍视他的。”
这次韩淮没解释，或许是不想打破气氛，可孟庭心里却受用，一下午的情绪都很不错。
等到阳光变成橘黄色，两人也起身要走了。
任玟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钱。
“友谊无价，今天不收你们的钱是想留了这份缘，希望以后再能遇见。”
告别后，两人在金黄的巷间散步，孟庭慢了韩淮半步，时不时两人的肩会碰到一起，可这份暧昧谁都没有打破，就这样吧，韩淮想，其实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他不能假装他不动心。
于是他主动牵起身边人的手握紧，不说为什么，而那人刚好也不问。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连带着他也勾了勾嘴角。
今天太美好，大家都别想后果最好。
快到广场时韩淮牵着他又去了家冰激凌店，这次是开心果和芒果口味，两人用没有牵着的手吃着冰激凌球，去到西班牙广场看落日。
这座广场的台阶上渡上金黄，两人一阶一阶登上，任由橘黄色的颜料涂满全身。
孟庭看着他白皙的皮肤变了颜色，却多了份神圣，像一幅宫殿里精心雕刻的神像。
“快点吃，一会儿在这儿坐一会儿。”
“坐着吃吧，站着不累吗？”说着，孟庭想拉着他就地坐下，手里的冰激凌还剩一般，已经看不出完整的球型。
韩淮却一把把半蹲下的人拽起来。
“疯了？在这儿坐着吃冰激凌犯法要交罚款的。”
孟庭莫名其妙听了解释，问；“那现在站这里吃不犯法 ？”
“对。”
这什么破法规。
认真回答完两人都被气笑了。
韩淮想了想，又牵着他向台阶顶上走去。
“不是说要一会儿坐这儿看落日？”
“突然想起了个更好的地方。”
两人一路向上快步走去，每天的黄昏时刻只有短短几十分钟，好在向上的路程不长就赶到了萍丘。
这里位置很高，视野开阔，人也比西班牙广场少了很多。
左半边的天地间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罗马古城，右半边是半挂的落日，远方的风吹来，乱了韩淮的长发，和孟庭的心。
后方有搭了帐篷的不固定酒摊，两人点了甜味的鸡尾酒，坐到旁边的小马扎上安静的看着落日。
人生最多也不过三万多个golden hour，有这么一个是与他，孟庭感觉到知足。
等到天色被蓝调淹没后，长夜吞噬了天地，两人沉默的等待着被深蓝色浸满，微微的凉意漫上心间。
酒摊点起暖色的灯光，老板过来说有香煎的小汉堡，两人点了一份充作晚饭。
“你知道吗小淮哥？其实我刚才跟你坐着等日落的时候突然觉得这辈子跟你遇见挺值的。”
“什么傻话，这么老的情话说给鬼去吧我不爱听。”韩淮笑笑，打心眼里嫌弃他的老套。
这么帅的脸天天净说些什么寒颤话。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汉堡端上来了，韩淮用意语道了声谢，转头才问他：“今天在许愿池许了什么？”
“你猜？”
“滚啊。”韩淮笑着插了个小汉堡吃，酸黄瓜配上煎的金黄焦脆的肉饼，香且不腻，是好吃的。
“那你猜猜，是不是关于你的？”
“又来，别跟你哥开玩笑了。”
可孟庭笑笑 ，没接后话。
倘若我双手合十虔诚信仰的愿望里只有你呢。
发现他是认真的，韩淮心里突然沉了沉，虽然三个无关紧要的愿望对他来说无可厚非，可他也想跟眼前的人算清楚。
“不管你许的这个愿望是什么，但有一样，咱们之间，别谈太多真心。”
孟庭的心突然沉河，他愣了愣，这两天的暧昧与试探，韩淮一边接受，一边界限不清的不回应，他心里一直都存着幻想。
可现在这份幻想突然被打破，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可惜了你的愿望。”
不，不见得。
孟庭不死心的在心里回应。
他伸手握了握韩淮的指尖，至少现在手心的那一丝凉意是真实存在的，他还抓得住。
这个人太难以捉摸，可他放不开手。
他心甘情愿为他清醒的沉沦。
“没关系。”
他低垂着眼睛，眼底的波涛丝毫不吐露出来。
韩淮看着他这样，心里平静的翻不起浪，他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什么人妄想再一时留在他心里一些痕迹，实在太难，他承认会享受所有的美好欢愉，可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只是游戏。
玩一玩而已，本来就是报复。
可他是非分明，太喜欢从一开始就把话撂清楚。
晚上回酒店的氛围有些低沉，当然只是仅仅对于孟庭一个人单方面的，韩淮的心情过了一天还算愉快，只是有些累了。
一路走到电梯里，孟庭都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寂静狭窄的空间空洞的尴尬。
“叮”一声清脆的电梯铃，韩淮的楼层到了。
可在电梯打开前一瞬，孟庭伸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冲动逾矩的动作。
“小淮哥，晚安。”
“嗯。”
片刻的温存，拦不住眼前人一个回头，松开手后，他径直走出了电梯门。
心里密密麻麻说不清的苦楚。
今夜有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