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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应安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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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却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最后一点烛火熄灭，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悄悄走到门口打开缝隙。
很好。
院子里没人，四周也没有声音。
蹑手蹑脚地出门，云却沿着墙边寻找谢苓的方位，随着同心咒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云却莫名感受到谢苓的抗拒。
心里生出几分委屈，云却在墙后迟疑片刻，飞身翻上墙头，正好与站在院子里的傅大为对上眼。
云却：“......”
看到无奈撇过头的谢苓，他终于知道抗拒感从何而来了。
没给他留出伤春悲秋的时间，傅大为皮笑肉不笑地捡起根树枝怼着云却的手臂：“你小子！下来！”
月黑风高，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翻墙偷会。
傅大为只要一想到这些，心头都在滴血。
“你与他——”
“情投意合。”
“在宗门——”
“日久生情。”
“你打算——”
“跟他成亲。”
成亲二字一出，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云却猛地抬起头，双眼炯炯地看向谢苓。
虽然有提前做过心理准备，可此时听到谢苓要成亲，傅大为心中还是有几分难过。
他娇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被不知哪儿来的漂亮猪拱走了。
他不会质疑谢苓的决定，他只怕谢苓是被云却的皮囊蛊惑，一时头脑发热才仓促做下的决定，他不希望谢苓因欺骗而受伤。
想到此处，傅大为又忽然提起了精神，转头看向云却，眼神中透射出审视的目光。
“你，年岁几何？家住何方？还有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去过多少秦楼楚馆？婚前可与其他男女有不正当关系？”傅大为用手指指云却，又转手指指自己，拿出多年土匪的凶恶感狠狠威胁：“实话实说！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晚辈云却，今年二十有二，家里没人，没有不良嗜好，没去过秦楼楚馆，没有不正当关系。”
云却听到傅大为有松口的意思，急忙从地上挺直腰板一一回答他的问题，生怕迟了一刻傅大为又改口，想到父母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我娘病逝得早，父亲已因犯法被砍了，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傅大为的怜惜之情生出一半，听到云却后面的话猛地被哽了一下。
怎么听起来他爹被砍了他还挺高兴的？
谢苓凑过去低声解释：“他爹是成王。”
奥，傅大为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原来是那个造反的成王。
“成王？！”傅大为震惊地直起身子，仔细观察片刻，怎么也从云却身上看不出成王的影子。
这可是造反啊！真的不会连坐吗？
谢苓的心态显然好的不得了，见她爹反应过来还开心地指了指自己：“女儿成了亲就是世子妃呢。”
什么世子妃！
傅大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陛下念我告发有功，已经赦免了罪责，现如今我也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平民。”
说到这里，云却黯然地低下了头，似乎勾起了什么伤心事。
也是个可怜孩子。
傅大为想到早逝的谢韫安，不免对云却生出几分心疼。
“算了，你......你先起来吧。”傅大为于心不忍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顺手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犹豫片刻，还是把人安置在了离谢苓最远的位置上。
谢苓不是襁褓中的婴孩，自己不必将她包裹起来与世隔绝，她喜欢一个人不会只是因为皮囊，傅大为相信她的判断。
仔细看了看云却的眉眼，终究还是不舍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长得还好看。
“你们可商量过婚期？”
云却闻言一顿，他连成亲这事都是刚才坦白的，还没想到那么远的事情。
反倒是谢苓泰然自若，托着腮兴致勃勃地开口：“我想定在九月，不冷不热，大家都舒服。”说罢，又转过去询问云却的意见：“你觉得呢？”
接受到父女同时投来的目光，云却坐直身子，清了清嗓：“我听你的。”
傅大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因为他忽然发现，云却是孤儿，在宗门是师弟，来的朋友显然与谢苓更亲近，她在应安府还有屋宅天地，亲朋旧故，万贯家财。
越发显得云却可怜。
还有一点很令人在意，傅大为忍不住看向云却望着谢苓的目光，其中的依恋和爱慕丝毫不加掩饰。
他不仅弱势，他还甘之如饴。
有那么一瞬间，傅大为怀疑谢苓是不是给云却下了什么咒术，可转过头就将这个离谱的想法抛之脑后。
谢苓和她娘一样，无比纯良，待人赤诚，被人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很快地为自己洗好脑，傅大为被明亮的天色晃了下眼，恍惚间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那我就先走了，宝儿你好好休息。”傅大为缓缓起身到一半时，发现云却已经站了起来，摆出一副要送他出门的架势。
“......你也跟我走。”
臭小子还想留下！门也没有！
你们可还没成亲呢！
不高兴地吹了吹胡子，傅大为哼了一声，甩袖往门口大步走去，云却刚竖起来的“尾巴”瞬间蔫了下去，颇为不舍地看了眼谢苓，慢悠悠地拖着脚步往外走。
谢苓不太清楚那天之后傅大为和云却聊了些什么，反正傅大为的态度比之前稍好一些，问了云却也不肯说，后来谢韫宁一直来找她谈嫁衣的事，谢苓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本来按习俗应该由谢苓自己绣嫁衣，可是傅大为和谢韫宁都舍不得，便干脆找了应安府最好的绣娘，斥巨资做了一件及其华美的嫁衣。
谢苓听说后先是一愣，第一个反应是他们斥完巨资还有钱吗？
可惜一连好几日都没看到人影，只得把疑问先压在心底。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七夕灯会的日子，刘扶摇早早地下职回来，拉着谢苓仔细打扮了一番。
“这个不行。”刘扶摇拎着手中五颜六色的裙子，不满地摇了摇头：“七夕灯会诶，就应该穿得艳丽一些，这颜色太冷了。”
谢苓看看身上浅蓝色的纱裙，没觉出有什么问题来，施施然坐下喝了口水：“我觉得挺好的，就这件吧。”
刘扶摇拿她没办法，把衣服递给旁边的小丫头，又招手让人取来妆匣，坐在谢苓对面仔细挑选。
珍珠太多的显老气，宝石太大的显俗气，金丝的又不够亮眼......
看着犯难的刘扶摇，谢苓托腮点了点下巴：“我看那个就挺好。”
“这个？”迟疑着拿起她指的银钗，刘扶摇皱了皱眉：“这个太素净了，本来衣服颜色就浅，再戴个浅色的发钗怕是人群中都认不出你来。”
刘扶摇想的是好歹要让人家觉得被重视，但谢苓觉得除非自己戴了满头珠翠，否则很难让云却眼前一亮。
她不喜欢那么重的头饰，既然戴不了那么多，那戴不戴都是一样的。
至于认不出来那更是无稽之谈。
谢苓敢发誓，他们两个就算化成灰都能认出对方来。
刘扶摇被迫停下挑挑拣拣的手，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眼见天色暗了下来，急急忙忙把人拉出去，一路上不住地叮嘱。
“我在天香楼定了雅间，你们直接去报我的名字就是，吃完了再去好好逛一逛，记得别欺负人家。”
谢苓当年用颠簸的马车载着半死不活的云却飞到城门的事还历历在目，导致刘扶摇一度认为云却存在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谢苓大咧咧地往人群中心走去。
不知道云却在什么地方，一天没见到他人影，谢苓慢悠悠地逛着街，给自己买了许多吃食，路过卖花灯的小摊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姑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旁边还有猜灯谜，若是连着猜中三个，便可以任选一盏。”摊贩上的小姑娘笑着把灯谜拉过来展示给谢苓，热情洋溢的笑容让谢苓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指向最中间的走马灯：“我要那个。”
小姑娘明显一愣，还保持着微笑疑惑开口：“姑娘不试试灯谜吗？”
瞥了一眼旁边的灯谜，谢苓直起身子往嘴里塞了块白糖糕，轻轻摇了摇头。
“不试，我不怎么聪明。”
似是没想到她能这么直接，小姑娘先是怔愣了一下，立刻反映过来将走马灯挑出来递给谢苓。
身侧忽然探出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接过花灯，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笑意和疑惑：“怎么买了盏走马灯？”
花灯会花灯会，一般不都是买花灯吗？
谢苓咽下口中的糖糕，低头又插了一块喂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解释道：“上辈子死太快了没看到走马灯，这辈子补一下。”
云却：“......”这有什么好补的？
无奈地掏钱准备买单，忽地发现对面的小姑娘正满脸通红地盯着他看。
察觉到了自己的无礼，小姑娘慌慌张张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
云却心中一动，刚要掏出钱来的手往回放了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可否将这个花灯送给我呢？”
画本子上总能看到主角因为好看而受到各种优待和馈赠，云却这么多年一直没感受过，不知道这次能不能——
“那不行。”小姑娘扭捏地挠了挠头，用羞涩的表情坚定地拒绝了面前的绝世美人。
再好看，那也是要挣钱的。
听到谢苓忍不住的嘲笑声，云却面无表情地掏出银子递了过去，心中暗骂话本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小姑娘先是伸出手，后又瑟缩了一下，补充道：“公子不猜个灯谜吗？连猜三个就能免费拿到了。”
谢苓直接将银子放在面前的摊子山，假意叹了口气：“不必了，我也不怎么聪明。”
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卖花灯的小姑娘收好钱，仔细地将走马灯递给云却，顺便指了下去往天香楼的路，顺便提了一嘴那边有焰火表演，让他们早些过去。
云却道完谢一抬头，谢苓已经走出了几米远，赶忙小跑几步跟上她，想偷偷牵着谢苓，却又发现她双手都拿满了东西。
抿唇沉默片刻，云却也顾不得意图明不明显，伸手想把东西接过来时，谢苓的脚步戛然而止。
“到了。”谢苓兴高采烈地跑进去，掏出刘扶摇送给自己的木牌；“刘大人定的雅间。”
小二显然是被叮嘱过的，一听刘扶摇的名号，立刻摆出热情的笑容带着人上楼。
雅间在最里侧靠右的位置，窗户正对着焰火台，前面有张制作精美的罗汉床，从这个高度看过去还能看到石桥下来往不断的船只，丝竹声入耳，却听不到什么嘈杂的人声，确实是个好位置。
小二稍稍介绍了下本店特色，云却随意挑了几样谢苓爱吃的，等东西全部上完，才总算告一段落。
这一番折腾竟也出了些汗，云却担忧地闻了闻袖口，确定昨日的熏香还在，这才安心地陪着谢苓等焰火。
一抬头却见谢苓正倚在踏上歪头看着自己，一股热气顺着而后升腾到脸上，熏红了他的脸颊。
谢苓看着满脸通红的云却，眼中洋溢着笑意；“今日来得这么晚，去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云却稍稍平复了下悸动的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侧：“我一直想为你做一个适合你的，你看看怎么样？”
满眼期待地打开布包，一对镶嵌着红宝石的凤钗缓缓露出全貌，这对凤钗比之前谢苓修好的工艺更为精致，用料也要更纯净。
“我娘的凤钗说是要留给我未来夫人的，那个已经给你了，所以我想，我也要做一对送给我未来夫人。”
云却温柔地诉说凤钗的来历，谢苓低头，从红宝石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就如同在云却眼中看到的她一样，令人移不开目光。
窗外的人声忽然沸腾起来，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声响，烟花飞速升空在夜幕下绽开，显现出一片耀眼美丽的焰火图。
五颜六色的火光映在云却脸上，更添了几分艳色，谢苓抚摸着手中的凤钗，眼神柔和。
“你不为我戴上试试吗？”
在焰火声中捕捉到谢苓的问话，云却回神看向谢苓，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低低地嗯了一声，起身站到谢苓面前，拿起凤钗移到谢苓发间。
云却的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找准了位置插进谢苓发间，又觉得位置怎么看都不合适，懊恼地皱了下眉头，想要把凤钗拿下来。
谢苓抬手握住云却的手腕，止住他接下来的动作，晃了晃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好看吗？”
云却只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仿佛被笼罩在隔音的罩子里一般，听不到外面嘈杂的人声和爆炸的焰火，心跳声如同敲在木门上，发出用力的咚咚声。
俯身下去靠近谢苓，云却眼眸微垂，轻轻贴近谢苓的唇。
“嗯咳！！！”
身后传来巨大的咳嗽声，吓得云却一个激灵，险些跌倒。
挣扎站直身子，云却惊恐地望向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他们的傅大为和身旁一脸尴尬的刘扶摇。
刘扶摇抬手挠了挠脸侧，干笑两声：“我们敲门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