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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话 老树开花/ ...

  •   夜风习习,碎雪徐徐飘落,积攒许久的梅香与屋内焚香相撞。黎湛执笔许久方觉寒凉,便起身走到窗边,随手拨弄了下放在台上的蘑菇,才去抬手关窗。正好看到陈效凌端着托盘自外面经过,身后还跟着雪归。

      小狼穿上了红色的马甲,很是兴奋,走起路来一扭一扭,行至书房前更是加快了脚步,直接把门撞开,省去了两人开门的麻烦。

      陈效凌刚一进门,雪竹香倏而抚住她的侧脸,眼睫顷刻点上露水,忽而抬起眸子望向他时,仍是局促不安。

      他刚沐浴完,长发用玉簪束起,披散在湖青色常服,勾勒出宽阔精壮的身形,宛如玉竹出尘,矜贵无双。奈何此人五官冷峻太过,并无亲切之感。

      黎湛触及她的视线,露珠化在眼尾。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两人沉默稍许,陈效凌尴尬笑笑:“王爷可要用些夜宵?”她原在心里预演了多遍,可真当面对他时还是不免紧张。

      “门口冷,进来吧。”黎湛颔首浅笑,不动声色将托盘抽走。

      陈效凌随意一瞥,却发现他手背烫到的红痕,比她想的似乎要严重一些。

      等黎湛站定后,她大着胆子将他的手牵过来,摊开放在自己面前。

      “得罪了。”

      黎湛讶然抬眼,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陈效凌则是低头去观察伤痕,依稀闻到他手背的药味,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绕在他的指节,鼻尖蹭到手背凸起的青筋。黎湛微微蜷缩手指,忽听风声乱了几拍,慢摇烛光失序,唯恐刺眼。

      待他反应过来,已用将蜡火剪灭,屋内顿时暗了许多。

      陈效凌不解地抬头,不明他突然灭烛的意图。

      “您用的应当只是寻常白药,妾身这里有上好的烫伤药,可以祛疤。”她没给黎湛婉拒的机会,直接从药匣里取出药膏,涂在他的手背。凉丝丝的触感浸入皮肤,连鼻翼都裹住了清甜的草药味。

      陈效凌观察着,他手型其实很好看,手指修长有力,能挽千钧也干净无暇,丝毫不像武夫的手。唯有一条形状骇人的疤痕盘桓其上,想必是手被人捅了个对穿。

      当年黎湛二伐西昭中了埋伏,拼死才逃出生天,然伤及右手,太医断言他整只手都要保不住了,更妄提再射箭持刀,若非他以非人的训练与惊人的意志挺了过来,才恢复如初。

      “吓到你了。”黎湛注意到她的目光,想要收回手,却反被握紧。

      陈效凌灵机一动,起身去书桌上取了一枝朱笔,描了几笔,道:“在蓟北养不活太娇弱的花草,我就等每年夏季路边长了狼尾草移栽回家养着,您手上的这条疤就像狼尾草。”

      完笔后,她左看右看,对自己拙劣的画功满意极了,眨眨眼冲他狡黠一笑。

      黎湛细细端详手背,眼底依稀掠过流光。而后端起碗,尝了一口红薯银耳羹。

      “很好吃,麻烦郡主了。”他搁下碗,礼貌颔首。

      陈效凌把脸从碗里抬起,粲然笑道:“王爷以后不用叫我郡主,太生疏了,家里的长辈都叫我阿凌。”

      “好。”

      “王爷,我还有一事……”

      黎湛正坐倾听。

      “您能请位先生教我学习北燕话吗?”

      “我听闻,北燕多用汉语,但也仅限一部分人……”

      一部分人,指的是上层权贵、门阀世家。在北燕普通人里,汉语尚不普及。这也是旧制的弊病,既得利益者用语言文化使社会分层,阻碍社会流动,以维护本阶层的利益。

      陈效凌说到这里连忙住了嘴,不想让黎湛觉得他妄言朝政。

      黎湛没有回答请先生的问题,转而缓声,却又颇为郑重问她:“你也觉得这样不对是吗?”

      陈效凌未曾犹豫,坚决地点点头。她在蓟北见过太多以权谋私的不平事,更有自己的原则,在政治理念方面,不能因为怕得罪他而说违心的话。

      黎湛思忖片刻,道:“我教你吧。”说罢去书架寻了几本书 ,招手唤她过来。

      “您这么忙……”陈效凌面露难色。

      思索之间,黎湛有了初步的打算,拿出一张纸开始对照着书名列计划:说:“隔三日你来一次便可,每次我讲一个时辰,剩下要靠你自己温习。”

      他又想到些什么,思虑稍许,然后道:“你的天份很高,如果你愿意,回北燕之后我会请王室的先生教你。”

      “不止北燕文字,你想学什么,就和我说。”

      即读书人学什么,她就学什么;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在他看来,读书不分男女老少,什么时候学都是不晚的。

      “得亏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四叔说女孩子也要念书,他就和请的女师一起教我念书。如今要谢谢王爷了。”陈效凌微微福身表示谢意。

      走到门前,她还是下定决心,去而复返。

      以今日的形势来看,黎湛对于一切都了如指掌,恐怕没有什么能瞒住他,还不如早日坦白,万一他日后起了疑心,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王爷……那条腰带。”陈效凌眼神游移,脸憋得绯红,想着该如何开口。

      黎湛轻声引导:“不要着急,慢慢说。”他略一思索,就想起陈棠生日宴那天,因为这条腰带惹出的风波。他事后没有去查这条腰带的来历,因为谁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他不想过分窥探别人的过去。

      陈效凌怕多说多错,就捡结论说:“那条腰带,不是我要送给您的,更不是送给哪个男子的,只是我……”她斟酌着用词,一时语塞。

      “就算是,也不用如此着急。”黎湛抿着笑意,他还以为是什么事,竟也值得她急成这样。

      陈效凌以为他听信了后半句,高声反驳:“真的不是!”

      “我信你。”黎湛为她倒了杯热茶,总算勉强安抚住她,“只是一条腰带,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回去别忘了温习功课。”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以后要早点睡。”

      陈效凌点头应下,原本以为,那只是黎湛随口之言,不然他怎会知道,她时常熬到子时才睡。

      后来她才知晓,黎湛其实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只是不说。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窗外飞雪无声无息落得更急,压了满树银霜,陈效凌从书房出来后,快步走到梅丛前,忍不住折了一枝红梅,蹲下身来哄雪归玩。

      雪归喜欢鲜艳的东西,就举着爪子向上够。为了逗它,陈效凌故意举高,不仅不让它得逞,还揪下来一朵花簪在小狼的耳旁,像是在白面团里插了朵花,看得她心里一软。

      雪归知道被欺负了,恼羞地在她身上乱拍,滚圆的身子直接扑了上去,将她按倒在地,一个劲儿舔她的脸。

      “你干什么……”大米味的舌头扫过脸颊,蹭得她脸颊发痒,陈效凌止不住地笑,满心欢喜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恰一粒雪花落在她的眼睫,她心神微动,借着融进雪色的空荡,望向书房……
      那人矗立在窗前,眼神似夜空深沉,又似白雪辽远,正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两两相望之际,一阵风动,原本埋在雪里的花瓣腾空扬起,零落在两道曲折的视线,将原本皎洁的月光成隐秘的色泽,顺风而观。

      陈效凌这才发现,廊下那丛初春才开花的山茶,居然在冬季就已经晕开了粉色的云雾,藏在冬雪中,若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终是黎湛觉得唐突了她,先行阖上窗子,把那簇提前、亦或是已经迟了太久盛开的山茶花,狠心阻隔在外。

      ……

      一连几日,陈效凌按部就班学习北燕文字,写黎湛给她出的填空。在屋里呆得憋闷,她偶尔也会去外面练字,怀里还抱着雪归,写几笔就吃一口枣泥糕,午后的暖阳照在额头,日子好不惬意。

      雪归睡醒了,伸了个懒腰,挠过陈效凌的袄袖。她揉了揉雪归的脑袋,指上的墨汁不慎蹭到了白毛上。

      雪归已然察觉自己变脏了,伸出肉肉的爪子,聊胜于无地威胁了她一下,就从腿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飞速跑出院子。

      陈效凌见状,连手中的书本都没放下,就赶紧追出去,没想到它四条小腿蹬得挺快,从西向东穿越了小半个王府,奔着东院而去。

      直到跑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才停下。

      陈效凌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径直跑进了这所院子。

      她许久没有跑这么快过,停下后弯腰气喘,和在原处摇头晃脑的雪归大眼瞪小眼。

      “二嫂,你怎么……”

      陈效凌循声抬头,眯眼细看,入目的先是一身魁梧悍然的肌肉,才发现廊下站了个人。

      她即刻反应过来,自己误闯了黎鸿的院子。

      而此时,他似乎没穿上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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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好,晚上六点更新,隔日更,大于7k字的章节隔两日更~ /预收《与三叔私定终身后》:1v2君臣挚友争妻/叔侄恋/君夺臣妻 /人设:娇纵钓系美人x温柔端方君子x清冷偏执国君 /国君三十岁老树开花,欲立心上人为王后,却意外发现她与叔父相恋……而少女的叔父,正是国君从小到大的挚友,如今的心腹之臣。 “原来他们叔侄已经相恋,自己才是局外人。 只是……君要臣妻,臣岂敢不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