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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游乐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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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对于林之诺而言，其实更像是一个久远的梦。
小时候父母只带他去过公园；那时的他也挺想去，可每次，爸爸总会对他说“小言，等你长大一点，长高一点，爸爸一定带你去哦！”
那时的林之诺就每天盼着自己长大，长高；八岁生日那天，爸爸抱着他转了个圈，欣喜地说“我们小言长高了，下周爸爸就带你去游乐场！”
林之诺也很开心，他终于可以去游乐场玩了。可到了下周，他也没能去游乐场，因为他的爸爸死了。
他记得那天是个阴天，乌云罩顶，黑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妈妈带着他赶到医院，听说是大巴车起火后爆炸，死了十几个人，他的爸爸伤得最重。后来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七天七夜，可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妈妈当时就晕过去了，医务人员手忙脚乱地抬走了她，只剩林之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有一些人围在一旁议论纷纷，
“咦，这人不是第一个跳下车的吗？”
是啊，我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空地上站着了，他还帮我包了伤口，，”
“我看到他后面又上车了，跳下来的时候好像还抱了个孩子，，，，”有人小声地说。
“作孽啊，这么年轻，”那人指了指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林之诺，“这孩子才几岁大，这孤儿寡母的，，”
“啊，他抱着的那个不是他的孩子啊？”
林之诺的耳边嗡嗡作响。人群散去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好久，久到歪着身子在长椅上睡着了。
那天他做了很多的梦。
可每一个梦里都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那间有着刺眼白炽灯光的屋子，和那条把人盖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的床单。
……
林之诺小声谢过秦朗，朝着陆予的方向跑去。
“哥！”少年心头一热，从身后跳上陆予的背，双手顺势勾住陆予的脖颈，陆予头都没回，大手却稳稳地托住了林之诺的臀，偏头一笑，“调皮！”
哥，谢谢你！林之诺把头埋进陆予的脖颈，悄悄落下一个无人知晓的吻。
很快，林之诺玩疯了。
大摆锤，过山车，升降电梯，雨中飞车，，，每一项都不落下。秦朗和许芸，李婉三人面面相觑，“这人该不会是从来没玩过吧！”
“嗯，这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场，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陆予的声音很低很轻，却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下学期他就十八岁了，我不想等他成年了，还留有小时候的遗憾，，”
许芸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李婉别过脸看向远处，秦朗心里更是有些后悔自己说的那句“来过八百回了”；然后他就看到了从飞椅上下来后仍然神采飞扬的林之诺。秦朗脑子一热，倏地从栏杆上跳下来，“我也想玩，谁再陪我玩一次？”林之诺手臂高举“我！”
一直到天色渐晚，一行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游乐场。秦朗负责送许芸和李婉，因为林之诺要陆予陪他去买冰淇淋。
“冰淇淋？这可是冬天，你确定你要吃？”
“嗯！”
“不能不吃？”
“嗯！”
“那先说好，只能吃一个，你胃不好，太凉。”
“肯定只吃一个。”
十分钟后。
“好好吃，”林之诺只咬了一小口便举到陆予的面前，献宝似的，“哥你尝尝！”
陆予低头就着林之诺的手咬了一口，甜腻的软糯滑入喉咙，流向全身。林之诺大眼睛一转开始耍赖，“我让你尝一口，你居然差点吃掉半个，，不行，你得再赔我一个，，快点！”
林之诺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攀着陆予的肩，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发丝软软垂在额前，红润的面颊含着笑，格外动人。
赔，当然得赔！陆予瞬间心软，毫无抵抗力。
半小时后。
陆予看着吃下第三个冰淇淋的林之诺，似笑非笑，“还要？”
“不，不要了，”林之诺舔了舔有些冻麻了的嘴唇，笑得有些傻，“饱了！”
陆予抚额，敢情这是在当饭吃啊！
……
周一，二班炸锅了。
期中考试，林之诺毫无悬念地又是年级第一，只不过这次更拽，足足甩了第二名苏晓雨三十分！全班沸腾！
陆予的成绩竟然也破天荒地进了年级前一百，陆爸爸和陆妈妈简直欢天喜地。以至于陆予那天回家拿换洗衣服想在家里多待片刻，都被二老变着法子催促。临走时陆予被陆妈妈叫住，提给了他满满一袋子吃的，还有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林之诺最爱吃的板栗炖鸡。
“这是给小林的，你少吃点，啊？”
陆予神色复杂，他不过就前几天和妈妈说了一嘴，这就准备上了。“妈，到底谁才是您儿子？”
当天，一大碗板栗炖鸡林之诺只花了十分钟就全吃光了，一丝渣都不剩。陆予悄悄把林之诺喝完最后一口鸡汤的样子连同那个空碗一起拍照后发给了陆妈妈，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辛苦多年练就的厨艺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成就感。
“老陆，明天再去买只鸡，不对，多买几只，，”
陆爸爸:……
日子一天天流淌。
林之诺似乎不那么害怕别人的触碰了。宣布期中考试成绩那天，锅盖头兴奋地抱他时；前几天下楼不小心被人撞到被旁边的一个男生及时用力搀住时；曾经的惊惧和歇斯底里都没有发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之诺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予每天上学出门前都会拉着他的手，眼眸温柔地对他说，“小言，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不用怕，嗯？”
林之诺觉得以前的自己像是身在荆棘遍布的丛林里，泥泞的沼泽、危险的陷阱都让他小心戒备，浑身利刺。
可现在，有个少年趟过沼泽跨过陷阱，牵着他穿过危险的丛林，让他身处昭昭星野。
而那一身利刺，在和风暖阳下纷落成一地尘泥；他不自觉地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不再害怕。
小姨来安城了。那天正好是周六，她先转去超市买了点菜，难得过来一趟，她想给林之诺做点好吃的。
敲开房门时小姨愣住了。一个清冷的少年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睁着惺忪的睡眼声音慵懒，“又忘了带钥匙？”
看着一边慌乱地整理房间一边给林之诺打电话的陆予，小姨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微笑；不知怎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可她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有几分眼熟。
十分钟后林之诺拎着一袋吃食兴冲冲地回来了。见到小姨后他扔下袋子就抱住了她。
“小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想你了！”
这个善良的女人八年前将他从这里带走时还是美好年岁，到如今，她的脸上也明显有了沧桑的痕迹；可看向他时，眼里仍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
如果姐姐还在，小诺应该会更开心吧！小姨拍了拍林之诺的背，有些伤感。
林之诺向小姨介绍陆予，笑得眉眼弯弯，“我朋友，”，小姨心里涌起难言的欣喜。在扬城，林之诺从来没有带过任何同学回家；八年了，小姨还是第一次从林之诺口中听到了朋友这个词。
似乎在过去的日子里，林之诺从没有过朋友。
午饭过后林之诺和小姨坐在沙发上聊天，陆予斜倚在书桌前打游戏。少年侧对着陆予，黑色的头颅低垂，每每看过去，陆予总能看到林之诺那漂亮安静的侧脸。
送小姨走时已近黄昏。余晖不舍地亲吻大地，无言而忧伤。
站台上，林之诺笑着和小姨挥手告别，红红的眼角却泛着泪；泪眼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微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沉默而倔强的自己，在小姨温柔而宽容的注视下，缓缓松开紧扣的手指，牵住了她伸过来的温暖的手。
陆予静静地站在林之诺的身后。视线里，少年清瘦的肩胛骨微微凸起，扬起的手因为渐行渐远的列车而变得越来越缓慢，最终颓然下垂，肩膀颤抖，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陆予心中隐隐抽疼，他伸手揽过林之诺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林之诺懵懂地眨了眨眼，鼻头微红，模样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陆予的耳边响起了小姨说的话，“小诺是个好孩子，他过得太苦了，这些年，你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我看得出来，和你在一起，他很开心，，，，”
呼啸而过的列车带来一阵劲风，刮得人愁绪纷飞。
陆予拂开林之诺额前的乱发，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眼神里有着他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怜惜和心疼。
嗡嗡，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林之诺吸了吸鼻子，有些迟钝地拿起来一看，是来自小姨的两条信息:
小姨:--好好生活，每天都要开心！
另外还有一笔转账，备注上写着:该吃吃，该喝喝，我们不差钱！林之诺有些想笑，可鼻头泛酸，点开收款的一瞬间，眼泪终究落下。
嗡嗡，几乎是同时，陆予的手机也收到了信息，--好好照顾他，欢迎你和小诺一起来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