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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而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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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扬城某小区。
“诺哥哥，下雨了吔！”一声稚嫩的童声委屈巴巴，“滑滑梯玩不成了，，”
“要不，哥哥陪你玩捉迷藏？”
“好啊好啊！”小丫头拍了拍手，歪头一笑，“哥哥先躲，我来抓。”
两分钟后。
“诺哥哥，我抓到你了，”
白色的糯米团子咯咯直笑，胖乎乎的手背像是小馒头，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林之诺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笑着蹲下身，语气宠溺，“丫丫好厉害啊，你赢了！”
胖丫头扑进他的怀中，稚声稚气，“诺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顷刻间，林之诺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纷裂成无数碎片。
”小言，你笑起来真好看！”曾经，有个少年也曾轻抚他额前的发丝，眼神温柔地对他说。
……
丫丫是小姨的孩子，她是在林之诺第二次手术之后出生的。
丫丫六个月时小姨抱着她刚走进林之诺的病房，她就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声音洪亮响彻楼道，小姨怎么哄也哄不住。
林之诺便试着伸出手，小姨刚把丫丫放在他的手上，那团软肉便滚至他的胸口，停在一个舒适的位置后便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瞅着他。林之诺正手足无措间，丫丫突然停止了啼哭，咧开嘴咯咯直笑。
“小诺，丫丫笑了吔，她喜欢你，，，”
“丫丫，这是哥哥，这是你的小诺哥哥！”
哥哥！
这个称呼让林之诺瞬间落泪。
“丫丫有哥哥了！”
我也有哥哥的！抱着小小的丫丫，林之诺心头酸软，我们都有哥哥！
因为那场事故，林之诺没能参加当年的高考。
那年高考前三个月，因为右小腿前、内、外侧软组织毁损，大段骨外露，创面渗血，医生给他进行了先期清创，外查；高考前两个月，修复血管神经，创面负压引流；高考前一个月，他躺在病床上接受了第一次手术。
高考那天，窗外日头毒辣，他的心却冷如冰窖。
双手紧紧抓住病床的栏杆，林之诺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
小姨在一旁背过身默默抹泪:治疗的这段日子里，哪怕是皮肉生生剥离，林之诺也不曾落泪。
他这是，该有多疼啊！
三个月后，林之诺进行了第二次手术。醒来后问小姨的第一句话却是，“今天几号了？”
“九月十号。”
沉默了半晌，林之诺声音嘶哑，“他现在，应该在大学校园里吧！”
侧过头，眼泪滑至枕边，濡湿一片。
哥，我好想你啊！
离开陆予的第一个春节，林之诺接受了第三次手术。
麻药醒后的剧痛，像是千万条虫子不紧不慢的啃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漫长而煎熬，可林之诺只是浑然不觉地望向窗外。
又下雪了。雪花洋洋洒洒，玻璃窗上水汽蒙蒙。
“哥，你写的这是什么呀？”林之诺望着公寓窗户上陆予用手指描画的痕迹，仔细辨认着。
“看不出？”
“嗯，真的看不出来吔，”
“再认真看看，”陆予从身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鼻息温热，声音诱哄。
“可我真的看不出来啊！哥，告诉我嘛！”
陆予轻笑，胸腔震动，“别撒娇，给你点提示，两个字。”
“两个字？我的名字吗？小言吗？哥，你好老土啊！”林之诺略微侧过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嗯！”被嘲笑老土的人却一脸柔情，更紧地拥住他，“书上说，只要在下雪天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窗户上，无论以后这个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可以一次一次地去见他。”
“真的吗？那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只有你能找到我。”
“为什么？”
“想知道啊？”
“嗯！”
“不告诉你！”林之诺转过身，得意地朝陆予做了个鬼脸。
陆予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直接戳向林之诺的腰，“哈哈哈，好痒，别，哥，好哥哥，求你了，别弄了，”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
“那你告不告诉我？”陆予心软地停手。
“就不告诉你！嘿嘿！”林之诺趁机逃脱，眉眼弯成月牙，笑得像个孩子。
“小言，你笑起来真好看!”
……
“诺哥哥，你怎么哭了？”丫丫胖胖的小手拭去他眼尾的泪，“丫丫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幼儿园的朋友们都说我有一个世界上笑起来最好看的哥哥，，”
啵地一声，小丫头在林之诺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诺哥哥，隔壁李奶奶说以后你是要结婚的，”胖丫头挂在林之诺身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我不管，我要嫁给哥哥！”
林之诺被丫丫气笑了，他揪了揪小姑娘的耳朵，“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丫丫大大的眼睛咕噜一转，反正，哥哥是我的！
除非，和哥哥结婚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好看的人！
哼！
小丫头从林之诺身上滑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去玩了。
林之诺无奈地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大，小言和他的哥哥还会见面吗？”
“呜呜呜，我哭死，哥哥一定要找到小言啊！”
“抱抱我的小言宝贝，求大大一定要让他和哥哥在一起啊！”
才两天没更新，一打开电脑，全是他的粉丝在他的漫画系列作品下的留言。
在医院的这几年，林之诺不仅没能参加当年的高考，更是从春到冬，从冬到春，前前后后做了八次大大小小的手术。
直到第四年时，林之诺才离开病床，开始接受恢复下肢功能的训练。之后，他丢掉了拐杖，从可以简单地跳，跑，到最终完全恢复。
这期间的一次偶然，他喜欢上了画漫画。第一次画是因为太想念陆予，林之诺尝试着开始画下他和他的第一个系列-小时候陆予救他的故事。
他取名为:光。
无尽黑暗，唯你如光！
再后来，他创立了自己的个人网站，慢慢地，他开始陆陆续续地画下了他和陆予的所有，点点滴滴，铺陈开来。
就这样在心里想着一个人，把这个人从头到尾再记录一次，就好像他从来不曾远离。渐渐地，林之诺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于是，那些珍藏在心底的每一片每一隙的温暖，在一个个音讯全无的日子里，在这场盛大的忘却里，肆意疯长，蓬勃旺盛；最终，如火，如荼。
林之诺的作品算不上多，可他画风清丽，情感细腻，也有了很多的拥护者。
她们都很喜欢他。喜欢他的漫画，喜欢他的故事，甚至，喜欢他。
曾经有不少粉丝直接喊话表白，每次，林之诺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再不理睬。
“我喜欢你的作品，也，喜欢你!”蓦地，评论区又有人留言表白。
喜欢？怎么会？林之诺蜷了蜷手指，自嘲地想: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我的灰败与不堪。
见过了，便不会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
可是，真的没有人会喜欢吗？
一室静谧里，却有不知源自何处的风悠然盘旋；低沉的声音响在耳际，炙热一如当年。
“林之诺，我喜欢你!”
那个人啊，哪怕自己满身的污秽与腐烂，依然无畏而深情。
这世间，也只有他喜欢的，是我原本的样子！
哥，我想你了!
抺掉眼泪，看着满屏的留言，林之诺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都还没有见到哥哥，小言又怎么可能与哥哥重逢呢？
想了想，终于落笔，“我也在等。”
统一回复完，林之诺轻吁一口气。
他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许是刚下过一场大雪，裏着厚厚的羽绒服，林之诺仍感觉寒意沁骨。他关掉电脑，双手对搓了好一会，也不过只是不再冰凉，却怎么也不似那年，那个人给过他的那份熨在心尖的滚烫。
那年。
林之诺刚把雪人的鼻子做好，陆予便牵着他快步走到了避风的角落。“抱着，”少年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不由分说地分开林之诺冰凉的手，紧紧圈住自己的腰。
“乖，暖一暖！”
林之诺听话地将头埋进陆予的胸口。陆予裏紧羽绒服，像是把他藏在了里面；然后便开始不停地双手对搓，手心滚烫后又一左一右地捂住了林之诺冻得通红的耳朵。
感觉到凉了之后又用力对搓，热了后再重新捂住。
一次。
又一次。
风雪弥漫，天寒地冻。可林之诺像是身处四月的南国，暖意烘烘。
嗡嗡！突兀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之诺有些回不过神，迟钝地拿起了手机。
是小姨发来的信息:“我有个关于陆予的消息，你要听吗？”
陆予。
这两个字如飓风过境，狠狠地冲击着少年的心房。林之诺手机差点掉落，心不可抑制地怦怦狂跳。
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名字。
深呼吸几次后，林之诺仍有些颤抖的手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小诺，我刚刚碰到了你以前学校的校长，他是来扬城开会的。是他认出了我，当年我给你办休学的时候他觉得很可惜，他问了你的情况，然后，我向他打听了陆予的近况，他说，”
小姨停顿了片刻，犹豫后再次开口，“陆予当年高考考了全校第一，但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学医，校长说以他的成绩，就算是学医，也可以选个一流的大学，但是他填的志愿却是扬城医大，现在好像也留在了扬城，具体哪家医院他不清楚，好像他家里还因为这事和他闹翻了，，，”
“小诺，你在听吗？”
咚地一声，通话戛然而止。
林之诺手机滑落在地，整个人也跌坐在地上。他的头埋得很低，双手圈住抱膝，泪流不止。
学医。
“哥，你想学什么呢？”
“你呢？”
“我想学医，想考医大，，，”
扬城。
“小言，以后有机会，我想去扬城看看，，”
“哥，其实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那里曾经有你啊，”
岁月沉寂，时光凛冽；
原来，痛苦会平息，可是，
爱，
从未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