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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灞桥 哪怕听到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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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能说?”窦光满脸咳得通红去看妹妹。
他是男人,可太知道这话对男人的杀伤有多大了。曾经的未婚妻不但对自己毫无半点爱慕不说,还满长安城里看俊俏郎君,那简直是在脸皮上再来划上几下。以后看到那个女子,都能骨子里头翻出惊悚,从此之后别说一别两宽,哪怕听到只字片语,都恨不得拔腿就跑。
令禾像是看不出窦光满脸的错愕,她仰首反问,“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话问得窦光哽了下。仔细想想这话似乎说得也是,都已经退婚了,也无所谓萧景心里如何想。再往好处想想,正好杀一杀那小子的锐气。
想到这里,窦光一下子神色开朗,连着之前的欲言又止全都烟消云散了。
“阿弥说得对,有什么不好说的。就算是话不好听,那也是他自己受着。”
说罢,窦光下马直接把马鞭丢给身后的侍从,“阿弥再就该给他说这些,要不然还以为是我家拉扯住他不放。”
想起父亲私下和他交代的,窦光咧嘴一笑,“反正现在事也了了,随便他去吧。别看他现在过得好,将来如何不好说。”
令禾听着兄长这么说凑过来,“阿兄是知道他什么内情么?”
“也不算是内情,阿耶和我说的,说是这人年轻气盛,在陛下和太子面前诸多进言。”
窦光附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量,“这里头都是关于那些胡将的。说是那些胡将出身胡人,不通王化,坐镇渔阳等要镇。,虽然眼下他们满是忠心,但是终究是个隐患,不可不防。说这些胡人战时可以领胡人骑兵作战,但是作为主将甚至镇守一方那么大可不必。。”
她听完在话语里捕捉到什么,她去看兄长,“我若是没想错,好像朝堂上有几个领兵的大将是胡人出身吧。”
现如今的朝堂用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有那份本事,管你是汉人还是突厥人,又或者沙陀高丽,总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些年下来,都已经习惯了朝堂大臣里混杂的奇奇怪怪的姓氏。
“他说这话不怕得罪人啊。”令禾压低声量问。
“那谁知道,可能觉得中书令一定会保他完全吧。”他想起了什么,脸上多出几分意趣,“他还向陛下进言,河北河朔三镇,盛产良马,又和突厥相通。所以必须是完全掌控于朝廷之手,不可交于外人。”
萧景说这话的时候,窦光就在天子身后。
“话说得很好,不过容易得罪人。”
她知道兄长说的是什么,这话说出来,那些胡将不说,就是河北的刺史守将也多有不满,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暗暗责备他们镇守不利。地方上的人不比在长安的京官那么舒服,要是在油水足的地方,不干不净是常态,若是说有什么勾结,那就更常见了。
朝廷为了防止上任的官员和当地势力勾结,经常派巡察史到地方上巡视。不过这办法也不是常常有用的。
令禾叉着腰想了下,“那也和我没什么干系。”
说的也是,她和萧景又没有什么干系,他好也好,不好也罢,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今天这一次说不定是两人最后一次碰面说话,日后就再无干系了。
去了一趟东宫,好看男人没见到几个,倒是和萧景一块儿回来,再加上天气炎热,每日都是暑气蒸腾,让她一口气待在家里好几日。
连着热了好几日之后,突降一场大雨,磅礴的雨水把肆虐的暑气暴力压了下去。长安里罕见的一片凉爽。
长安里的达官贵人们之前因为暑热,除非必要,否则都缩在屋子里守着冰鉴喘气。现在终于凉爽,都按捺不住的往外钻。
杨夫人也是一样。在府里呆了好些天,好容易等到天气凉爽了。赶紧的带上女儿出去走走。
令禾对这事儿兴致缺缺,杨夫人身边的新罗婢过来传话的时候,她手里持着香勺,对着盛满香粉的香鼎哐哐哐的敲。
杨夫人心里还是揣着一点,能将女儿教导成温婉淑女的祈望。所以长安贵女里时兴的那些东西,例如打香篆也让她学。这东西极其需要耐心,要将香面一点点的压平压实,光是这一个就需要极大的耐心,杨夫人想要借此磨一磨她那暴躁的性子。
然后令禾就把这个当钵敲了。内里昂贵价值千金的粉末被她敲得激起一阵轻雾。
“外头雨水多,不想去。”
她说完把香勺随手一扔,鎏金的器物撞在角落里哐当一声滚落在那。
新罗婢见状去了,不多时杨夫人亲自过来。杨夫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高髻上戴着新打得步摇,走动中金叶摇动,在额前荡开一片细碎的金光。
“都在家里待了好几日了,好不容易凉快点,怎么不出去走走。等到天又热起来,想要出门都难了。”
“那就不出门呗。”她整个人摊开手脚,很不像样的直接整个人都往身后的凭几上一靠。
杨夫人恨铁不成钢,“青春正好的年纪,怎么和个老妪一样,一日到晚的都闷在房门里头。”
她顿了下,“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定是会说你因为退婚的事丢尽了脸面,连门都不敢出了。”
激将法果然好用,原本摊开在那儿的人一下弹起来,“这根本就没有的事!”
“既然没有,就和阿娘出去走走。”说着,杨夫人让婢女赶紧的过来给女儿换衣梳头,天气热又日日在家里,令禾都是懒得收拾自己。毕竟在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讲究。舒服就完事了。
婢女拉着她一顿收拾,因为还未出嫁,所以不用往脸上涂脂抹粉,连着发髻也是未婚女孩的双丫髻,只是在发髻中间插戴一枚花簪。
杨夫人等到女儿出来,上下打量赞许的点点头,“这下像样了,”
她握住女儿得手,“年华正盛的小娘子就该多多打扮,也不是给外人看的,人多出几分精神收拾自己,会多出几分精气神来、”
令禾在一旁做洗耳恭听状,杨夫人看一眼就知道她没当回事,捏了下她的鼻子,领着她往外走。
令禾知道母亲就想找个伴儿出门散心,两个儿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四姐又跟着外放做官的丈夫在外面,数来数去也就她一个人。
长安灞桥那儿热闹的很,今日冷热正好,几场大雨把前日连绵不绝的暑气冲刷了个干净,凉爽宜人。
她下了马车往外一看,左左右右都是人。
“人好多呀。”她被婢女搀扶着下了车,看着那边汹涌的人脑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杨夫人从车里出来,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山人海,说了一句正常,“前段日子都闷的厉害了,凉爽下来,都出来看看。”
她拉起女儿的手,“走吧,我们也去散散心。”
灞桥的底下就是㶚水,从秦汉以来宽敞浩荡,一路往远处奔流而去。水流两岸的草被晒的枯黄,哪怕这几日雨水充足,也没见得恢复多少。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左右两边如流的游人。
母女在路上走着,左右两边是手持步障的家仆。好让主人和四周的游人隔开,也让外人知道这里有贵人,不要轻易靠上来。
才走了一段路,就见到那边兵部侍郎的夫人。兵部侍郎夫人和杨夫人有旧,兵部侍郎夫人望见杨夫人,面露微笑快步上来,显然是要和杨夫人把臂言欢。
杨夫人往身边一看,果不其然见到女儿瞳孔微微放大。这个女儿不喜欢的就是贵妇之间的闲聊,但凡听得久一点,浑身上下如同沾了苍耳一样,半点都站不住。
杨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你自己去走走。记得别走太远。”
令禾眼里倏地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领着桃枝几个婢女就往另外一条路去。
这片路上前来的达官贵人多,显得没那么拥挤。风景也比别处好些。
她走在大道上,看着附近的风景,偶尔遇见几个相熟的面孔。鉴于她的名声,那些贵女要么颔首之后飞快离开,要么装作没见到。
她也不在意,她们这样她正逍遥自在。不用另外花费力气来应付。
“五娘子,有人过来了。”
正她在看桥下的河水,听到身后的桃枝提醒了一句。
她抬头去看,就见到对面有两个少女领着几个婢女往这边来,领头的那个她认识。萧皇后的侄女萧娆。
她在跟着姑母窦贵妃拜见皇后的时候见过几面,彼此完全不对付。姑母窦贵妃育有太子,萧皇后无子,虽然后宫里看着一片太平,但是私下晚辈们之间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令禾皱起眉头,平常萧娆见到她,都是无视她。现如今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