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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从地狱爬出来的 ...

  •   果然,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对方下意识停下脚步。

      以应守川现在这副怒火中烧的模样,听完第一时间竟然既没有对应符桑破口大骂,也没有跑回来再次动手。

      在对方沉默的间隙,应符桑已经抬手扶着墙面站起,他勉强稳住身形,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楼梯口,恰好能俯视几级台阶下的应守川。这一刻,高下易换。

      “……你在说什么疯话?”又过了几秒,对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没有回头。

      应符桑已经在脑海中计划好,一旦对方又发狂要动手,他要怎么应对以及胜算是多少。

      即使应守川说的话听起来咬牙切齿,他也没有丝毫惧意,而是采用对方那套逻辑冷静回击。

      “没有否认,那么就是承认了?”应符桑故意道。

      应守川的脊背肉眼可见的僵了僵。

      “闭、嘴。”

      “哦,还不否认?”应符桑轻飘飘地刺道。

      应守川默默攥起了拳头。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似乎想转身,但最后也只是恶狠狠地回望应符桑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最好不要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甩下这句话后,他匆匆加快了下楼的步伐,颇有些被戳中心事,心虚落荒而逃的意思。

      应符桑:?

      本来以为对方会气得不轻,虽然对方现在看起来的确被气的不轻,但具体情况似乎和他构想的有点出入?

      他这么说应守川都没有选择直接否认,似乎只有不想否认和无法否认能解释……

      就在应符桑试图用贫瘠而复杂的同性关系来深度思考时,思绪忽然被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重新锁好门,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个未知号码,这种一般他会按照诈骗电话处理。但晾了对方一分钟直到自动挂断后,对面居然锲而不舍地又拨了一次。

      这么有毅力似乎不像诈骗电话。

      “请问是应符桑先生吗?”接通后,对方开门见山地报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

      听到回应,对方便继续用很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您好,我是秦慕慈女士的经纪人,她有意向和您私下见一面,不知道您有时间么?”

      秦慕慈?

      应符桑知道对方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有经纪人似乎也不奇怪,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先确认道:“怎么证明您的身份?”

      而且这件事实在奇怪,应符桑和对方几乎没有交集,先不说对方是怎么拿到他的电话号码的,突如其来的见面邀约也很莫名。

      对方于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自证信息。

      “即便如此,为什么秦女士会突然想和我见面呢?”他问。

      “抱歉,具体原因并不适合在电话里说明,但谈论的事情与您有关。”

      又问了几句后,应符桑成功被对方说动,“那么时间和地点是?”

      他周末就要回学校,如果对方给出的时间不合适,他还是会直接拒绝。

      “就定在今天下午,我相信您能抽出时间,具体的信息我稍后会发送到您的手机上。”

      应符桑若有所思。

      ……

      “这边请。”

      应符桑被引至这家茶社二楼的一间包间,侍应生推开门,一阵檀香扑面而来。对方退出去后,他绕过绘着花鸟山水的屏风,终于看到在已经这等候的人。

      秦慕慈酒红色的卷发染黑盘起,她今天穿了一件松绿色旗袍,外搭白色披肩,披肩的边缘装饰有流苏,随着抬手的动作轻缓摇曳。

      她用茶夹将公道杯中的茶水分入两盏杯中,雾气裹着茶香弥散开来。

      “坐吧。”秦慕慈说。

      应符桑在对面落座后,对方将倒好的那盏茶推倒他面前,他说:“谢谢。”

      如果不是查了某度百科,应符桑很难想到对方的年龄和时素影相差无几,因为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而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秦慕慈今天脸上透着妆容都盖不住的疲惫。

      “您找我有什么事?”他主动发问。

      “上次你帮了我女儿,我还一直没能好好向你表达一下谢意。”秦慕慈抬眼,微笑道。

      “那不算什么,您不用放在心上。”应符桑静静地和她对视,“但您特意获取我的信息见这一面,应该不只是为这一件事?”

      就像很对人见面要先寒暄两句,应符桑也只当她这番话是开场白。

      话说到这,秦慕慈却好像不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寒暄,她端起茶杯放在唇边,看着荡漾的水波,笑意不减:“怎么会不算什么呢?瑶瑶是我唯一的孩子,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说到“唯一”二字时,她似乎有意停顿了一下。

      应符桑对此没作评价,秦慕慈便又话音一转,“我很好奇,你在应家生活得怎么样?”

      很突兀的问题。

      “您想知道什么?”应符桑面色不改,藏在桌下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相掐。

      秦慕慈忽然将一旁晾着的茶叶捡出一片,重新放回自己的杯中。

      “虽然应德清一直对外宣称你是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养子,但除了外界,圈里人或多或少都会猜测你的真实身份。”

      “有时素影那样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存在,我想这些年,‘私生子’这个身份应该为你带来了很多阻力和麻烦吧?”

      应符桑依旧保持沉默,但看向对方的眼神已经带上戒备。

      秦慕慈端起茶杯微微摇晃,本就湿润的叶片回到水中便迅速浮起,此刻被这股力道催动,很快便随之自如地四处飘动。

      “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是来帮你的。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摆脱吗?”

      应符桑知道善意并不一定需要理由,但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落在自己身上的好意,除了他自己臆想出的那个“朋友”。

      这种突然的好意背后往往带有其他目的或利益纠葛,大概率只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糖衣炮弹。

      “这都是我个人的事,我想知道您要帮助我的理由。”应符桑试图从对方温和的表情下看到点深层的东西。

      秦慕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和我想的一样警惕,但,”她话音稍顿,“不用把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其实理由很简单,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秦慕慈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给他,“我猜你也知道我的背景,我完全有能力为你提供在海外的求学机会,衣食住行也不用担心。”

      某度百科上记载她从出生就在国外生活,现在的配偶也是位国外知名的富商。

      “那么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让我接受您的帮助。”

      既然对方有意隐瞒,应符桑显然也不会欣然接受这堪称教科书式诈骗陷阱的“好意”。

      闻言,秦慕慈沉默。

      见此情形应符桑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后,他站起身说:“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谢谢您的茶。”

      而就在应符桑转身将要离开时,她却忽然开口说:“那么——”

      “如果只是出于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好意呢?”

      ……什么?

      母亲?

      应符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首先怀疑了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了问题,而后脚步一转,看着对方道:“您……”

      秦慕慈终于放下茶杯,那枚茶叶渐渐停下,靠在杯壁,就像是一只孤舟终于停泊靠岸。

      她看向应符桑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柔和,“好像只是眨眼间的事,没想到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啪嗒。

      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应符桑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程序简单的小机器人没法处理过于复杂的信息。

      他没有说话,只僵站在原地,拇指更用力地掐着食指的关节。

      “你说你是我的——”明明只是两个普通的字眼,他却觉得难以出口。

      秦慕慈站起身,又向他走近两步,眼神中透着挥不去的愧疚与追忆,眼尾的细纹彰显出时间的流逝。

      轻叹一声后,她无奈地浅笑着说:“虽然现在说抱歉太晚,但我还是想问问,符桑,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

      与此同时。

      听着同事一个个上去进行汇报,姜檀支着下巴,困得想睡觉。

      但凡能玩下人类的智能手机,她都不至于这么无聊。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偷偷碎碎念。

      这时,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戚行闻忽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卧槽,你这又啥情况?!”姜檀被吓一跳,跟着紧张道:“大哥你可千万别在这晕了,两百级台阶我真心驮不动你啊。”

      戚行闻面不改色地收起染血的手帕,苍白面色上透着凝重,“那边出事了。”

      那边?

      姜檀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道:“你不会现在就要过去吧?”

      “不是你等等啊,下一个就到你上去了,说完就能撤,千万别着急啊!”

      戚行闻看了一眼讲话正在收尾的同事,摇头沉声道:“来不及。”

      ……

      应符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点土腥味,像是要下雨。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他没带伞,因此只好加快骑共享单车的速度。

      为了防止应守川又发疯偷袭,他开门的时候特意侧了半边身体,全身戒备。

      没等他按指纹,门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打开。

      “张阿姨?”

      刚出声,对方便神色紧张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对他摇头推手,似乎是在让他不要进来。

      应符桑蹙眉,无声用嘴型询问:“怎么了?”

      张妈五官顿时纠结地挤在一起,手指比了又放,像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应符桑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犹豫过后,张妈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哎,二少爷他突然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嚷着要找你,火气大得很……”说着,她为难又担忧地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个举动,应符桑瞬间就想到什么。

      “他在我的房间?”

      张妈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下一秒,应符桑不顾对方的阻拦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奔去!

      “诶小少爷!”

      明明没多远,但在木制楼梯上踩出的每一步闷响都像在他的心脏上敲钟,肾上腺素的飙升似乎让机体将伴随的疼痛忽略。

      “咚——”

      大力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坐在他床边的应承琅,对方抬眼看他的那一瞬间,画面似乎和多年前的那天重合。

      不同的是,这次应承琅的手里多了一本……书?

      应符桑瞳孔骤缩!

      “呦呵,总算回来了?”

      在对方冲过来之前,应承琅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他快步走到窗户旁,恶劣地笑着将那本书伸出窗外,“很想要这个?”

      在这个情况下,应符桑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这本童话书究竟是虚构的还是实物,全然只有一个念头:“还给我。”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低声重复。

      被对方这双漆黑的眼珠盯着,应承琅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确有一瞬间的发怵。

      “别急啊,我这不就是想看看你的宝贝是什么吗,干嘛这么小气,让我也瞻仰瞻仰呗。”

      应符桑没理他,快步上前。

      “哎哎哎别过来啊,你要是过来我就松手!这下面正好是池塘,就这么掉下去我估计你就只能捞到点废纸片喽。”

      窗外已经下起暴雨,伴着雷鸣和闪电,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而应承琅此时的举动,已经让这本老旧的书被淋得透湿。

      应符桑下意识攥紧双拳,只能生生在距离对方一米的距离停下,“拿回来。”

      “咦?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应承琅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没有。”

      意料之外的是,应承琅却没有借机继续发难,反而真像听进去似的点点头,他收回胳膊,低头随手翻了翻书,“行啊,那就听你的。”

      旧书浸水,此刻在他手里就像被打碎的陶瓷,已经掉下几块碎片。

      见状,应符桑又忍不住想上前阻止他。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以为你这些年在我们应家小偷小摸,藏了很多财宝在里面呢,啧啧。”

      应符桑对于应承琅言语中的污蔑恍若未闻,依旧死死盯着他的动向。

      “行了行了别这么盯着我了,怪让人不舒服的,这书你想要我还你就是了。”应承琅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

      应符桑蹙了蹙眉,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

      “不过——”应承琅忽然古怪地拉长调子,举起书笑眯眯道:“你确定,你要找的只有这本书吗?”

      什么?

      混乱的大脑在这一刻如过电般清明!

      应符桑猛地将视线投向原本放在窗边的那个鸟笼——

      房间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黑暗中依稀还能看到笼子,但里面的鸟却已经消失不见。

      不、不对、不对,那只山雀本来就只是他幻想出来的,看不见才是正常的。

      但应承琅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打碎了他这个念头,“你现在是在找那只鸟吗?”

      什么?!

      应符桑抬眼,死死地盯着对方,“你都做了什么?”

      “哎呀呀,想知道啊?”应承琅很无害地笑了下,一只手提着书,另一只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

      “那就告诉你吧。”

      有什么东西被他拿出,丢垃圾般随手扔在地上。

      轰隆——

      窗外雷声伴着一道闪电划过,房间在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照亮了跪坐在地的应符桑,也照亮了他颤抖着捧在手里的,那只羽毛上满是鲜血,已经没了气息的……灰蓝山雀。

      看着地上像是彻底傻住的人,应承琅心里一阵痛快。

      “哇,真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的人,还有一颗童心呢,难道以为自己是白雪公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目的达成,他再次举起书,撇撇嘴觉得无趣:“既然鸟都已经还你了,这个破烂我就也一并还给你吧。”

      说罢,他迅速抬起双手,像撕破布条般将这本书撕扯成一条条的碎纸片,随意又轻慢地往应符桑身上扬去。

      撕拉——

      飘飘洒洒,满地碎纸。

      “啧啧,就你这种人还敢偷偷养只鸟在这,我告诉你,它现在会是这个下场完全都是你害的。就是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的贪婪,因为你没用,你是个废物,懂吗?”

      “应符桑,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吧?我让你远离小瑜远离小瑜,你偏不听,怎么样,还满意现在这个后果吗?”

      ……

      对方说的话逐渐传不到应符桑的耳朵里,声音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最后成为嗡鸣声。

      寂静中只有心脏像是在耳边跳动,每一声的回响都沉重而清晰。

      因为他的自私……

      都是因为他……

      所有不幸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他就不该存在……

      ……

      真的是因为他吗?

      理智即将溃散崩盘时,那天下午应符桑和戚行闻的对话忽然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么,你怎么理解‘恶’?】

      【是罪过。】

      是罪过……

      罪过。

      是他们的罪过。

      之前产生过的感受再次出现,这次比前面几次都更强烈。以心脏为原点,一种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的痛意变得灼热至极,像有一团火正烧向应符桑的四肢百骸,即将冲出这具躯壳。

      轰隆——

      雷鸣乍起,这声音就像从天边滚来的涛涛巨浪!

      正洋洋自得的应承琅忽然意识到对方一直没出声,觉得有点古怪于是低头去看。而这一眼,几乎让他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浑身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只见跪坐在地上的人依然双手捧着那团鲜血淋漓的鸟,低垂着脑袋。

      而诡异的是,他那头不详的银白色短发竟在瞬息间疯狂延伸,眨眼的工夫就已经长到垂落在地。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劈下,穿过窗户,照亮了对方身上、周围散落一地的白色碎纸片,以及从他的指缝渗漏出的猩红血液。

      这时,那人缓缓抬眼,这种眼神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应符桑此时此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从地狱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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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文已完结,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 悄悄推推专栏下本即将出炉的: 《不剧透会死吗》轻松抓马鸡同鸭讲文学 以及下下本等待上菜的: 《禁止钓手假装鱼饵》大家不要再互相钓来钓去了好吗好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