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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二百零四章 津甫见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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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是临时出门，又是送别的，亨亚日甚至以为当日就要回赶的，却没想到先生的意思居然是住下，并趁此机会四处走走，于是有些措手不及，并没有如往日般做出行上的准备，书本、笔记等等一些常用的东西也都没有准备，洗漱用品这些就更不用讲了。这也是近些年来，亨亚日第一回在环境和身体都允许的情况下，不用再惦记记笔记、读书一类的事情，一时甚至会有些不大习惯。不过好在傍晚的时候，葛自澹让买了二人的洗漱用品，只是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在读完新闻纸后，亨亚日就洗了手脸，又洗了把脚，就上床休息了。之所以未曾再演练拳脚，是因为亨亚日这许久以来发现，在临睡前的一个小时内做这方面活动的话，很容易令他精神上亢奋，于是上床之后，有相当长的一些时间不得入眠，就有些得不偿失，所以就对这次序进行了调整，写完日记后，习练遍功夫之后，再读书。当然了，因为有着这样的发现，所以有时他为了防止犯困，会主动的演练拳脚来驱赶睡意，只是次数这样的次数很少罢了，当时的效果也很不错。
晚上睡得早，不过早晨还是在通常的时间醒来，只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暗，还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亨亚日一时也不知出去跑跑是不是合适。不过他也并没有纠结多久，就决定还是起来跑一跑再说，自己的年岁已经不小了，离开了明宇叔的陪伴，自己一个人即便在陌生的地方应该也已经能够好好的跑一跑的。穿好衣物，亨亚日打开房门，只准备出去的时候，见先生正盘腿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却是他有段时日未曾再见到过的动作了。自从离开余斛后，亨亚日就没有再见到过他做这方面的功夫，就连夏日里游遍京城的时候，他也没有在亨亚日面前演示过。亨亚日不知道是二人时间上不凑巧呢，还是其它原因，不过先生一直好好的，也就没有在意。而现在这种时候，又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这种不凑巧就无所遁形了。大概是听到了响动，葛自澹朝亨亚日房间这边扭头看过来，见他正推开房门准备出门跑步，只点了点头后，就闭上了眼睛，又把头慢慢回转了过去。不管先生有没有在看，亨亚日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向葛自澹行完礼后，才又打开套房大门出去。
早晨的津甫梨栈大街上，出没的人很少，亨亚日走出旅馆之后，就开始慢跑。大街上有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放眼望去，一两百米外就有些朦胧不清的，不过就跑步而言，视野也还不错的，这空旷无人的，亨亚日跑得也轻松自在。不知道是时候太早，还是说这边太洋气，一路上亨亚日并没有发现多少沿街有摆起的早点摊位。这在其它地方挺常见的地方一景，在这里该是自贱形秽般的绝迹了，亨亚日摇了摇头，暂时放下心事，也不理这些闲事，只专心的跑步。
雾气像个顽皮的孩童一般，时浓时淡的，好像捉迷藏一般，想要迷惑雾气中的人们，不过昨晚上，亨亚日和葛自澹一起走过不少的地方，跑起来自也不致就迷了路。他是沿着旅店方向，跑了一个圈。只是这个圈子委实不大，大约只需二十多分钟样子，他就可以绕着圈子跑一整圈，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起床后上街的人们和准备开门营业的店家渐渐多了起来，于是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而在这等似是要变得热闹的大街上继续跑下去了，显然并不太适宜，于是在跑完第二圈后，亨亚日就掉头回旅馆去了。看了看时间，也才七时刚过，前后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多一点了，和往常相比时间上要稍短了些，而且此时虽说天光亮了不少，只是雾气还没有消散，更有愈发浓郁的意思。
亨亚日回到旅店房间的时候，葛自澹已经结束了打坐的功夫，正在房间里喝茶。亨亚日身上微微有些汗，只是奈何没有衣服可换，不过也幸好早上出门的时候，把些个衣服减了不少，也算能坚持。回来之后，亨亚日洗了手脸，趁着身上也正暖和，把早上出门时褪下的衣服又重新穿回身上，又整理了一下衣物，才到客厅中来。
葛自澹见他又出来，示意他坐下，给他也倒了杯热茶。刚刚跑完步，又出了些汗，亨亚日也正有些口渴，也不客气，端起来先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亨亚日趁热又多喝了几口，这下身上就舒服多了。
葛自澹也不说话，亨亚日也想不好一大早要和先生说些什么，该怎么来起头，再说也没有什么关紧的事，至于说这段时间以来读书的感想，倒不是说没有疑问，只是这一大早的，显然不适合来问问题。亨亚日忽然想起刚刚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雾气挺大的，于是就说道：“先生，外面的雾气还很大的，到这会儿还没散，刚刚甚至还觉得越来越大了的。”
“这算天公作美吧，我们晚点待得雾气散了再出去。今天晴得好，上午损失的时间，下午可以补回来。”
“好，我知道了。”
“我们今天就租辆车，先把整个津甫粗略的走一遍，你也留意看那些有特点的地方，明日里我们再细走一遍，我们后天回返京城。”
“好，我听先生安排。”亨亚日回道。
正事说完，一时也没什么好说的，场面顿时冷清了下来，葛自澹倒是无所谓的，只亨亚日却有些坐不住。不过，也没过多长时间，葛自澹似是也明白亨亚日的无聊，说道：“走吧，我们就在旅店里用早餐吧，外面雾气大，估摸这会儿，那早餐也够呛好吃，明日再尝也不迟。”
一般来说，一个城市里最具有特色的早点并不在旅店之中，而会深藏在市井和街巷当中，更有一些甚至压根就没有固定的地方，摊主挑着自己的家什，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营业场。这种情况亨亚日在余斛的时候就曾经见识过，还是在顾子敦的介绍之下，才发现离他们家不远，就有一个挑着担子来的，而这摊主就正是靠这门手艺吸引了不少附近住着的一些贵人大户们的胃口。
“好啊，好啊。”亨亚日忙不迭的回道。
于是师徒二人出了房间，就往旅店的餐厅去了。自打谢明宇昨日登船离开后，打理日常生活的责任就回到了二人的头上来，二人尤其是亨亚日就不得不出来打理一些简单的交际。有事，弟子服其劳，像是打尖住店、用餐吃茶、打理家务等等这些琐碎事，显然是不好事事麻烦先生出面的，而这自然也说不上是一门多么高深的学问，只是眼色一定要到位，人也得机灵、勤快些才好。不然，一个曾走过了很多地方的已经十四、五岁的少年对于一些生活常识还要先生手把手的去教，那学生学的是什么学问，服侍的又是什么样先生？这或许就不得不说该是一种失败了。
亨亚日自然不会推辞，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共同生活，对葛自澹的生活习惯他在把握上还是有谱的，另外这走南闯北的也去过不少地方，各样的场合多也都遇到过，也见过，在这里自然也不存在怯场的问题。要了两份煎饼果子和锅巴菜、两碗稀饭和咸菜后，亨亚日报了餐位，会完钞，就去了葛自澹身边坐下。这个旅馆的餐食尤其是早餐虽然是以西点为主，但本地特色的早点也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在这里也有一席之地。而且说来也奇怪，亨亚日见那多部分肤色异样的客人通常会选择本地的早点，而面目和本国人类似的客人却多是食用西式的面包、吐司、三明治和燕麦粥等等这些。在先生身旁就坐后，亨亚日有些不安地说道：“先生，不知道我是不是点错了，这里面的客人是外来的才用本地早点，本地人却多在用国外的那些面包、吐司的。这下是不是暴露我们外地人的身份了？”
葛自澹笑了，说道：“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理那么多的事做什么？再说我们有什么身份是不可以暴露的？”
“外地人？”亨亚日不确定的说道。
“呵呵，你是外地人并不是外国人，又有什么好暴露不暴露的？这么大的城市，有外国人不稀奇，有外地人就更不稀奇了，再说这大雾天的，也不适合在外面用餐，不然也不耐在这里面用。”
“嗯嗯，先生说的是，我们虽然见过不少当地人欺负外地人的事，只是这酒店应该不算。”亨亚日迅速回道。
葛自澹也明白，亨亚日该是故意这么说的。一大早的，就开始这么淘气，这看起来也该不像是他的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随着谢明宇的离开，这个年只有自己两人一起过，而两人又都不擅家常的原因，先提前调节、适应一下气氛，免得到时师徒二人对面大眼瞪小眼的，难免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想到这里，葛自澹不由些微的笑意浮现在了脸上。
亨亚日见先生并没有在理会自己，只是也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脸上还带着笑，不由得心里有些忐忑。刚刚那话说得有些孩子气，虽说自己有些刻意为之的，不过先生当时该也并没有介意，于是趁着早点还没上，小意地拿眼睛看向先生，只是他仍做不理，亨亚日这才放下些心思，不自觉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孟浪了些？
不多时，早餐上来，师徒二人无言用起了这米面结合、稀稠搭配的早餐来。一时用完早餐，二人出了旅店，来到街上，看了看天色，见雾气消散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褪去。于是亨亚日就对葛自澹说道：“先生，要不你先回房歇息一下？我去街口租辆马车过来，等下再过去叫你。”
葛自澹摇了摇头，说得：“我们一起去吧，车应该好租，来回跑的也麻烦。”
“那好，先生，我们出发吧。”
葛自澹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迈步当先往街口走去。
果不其然，街口一溜的停了一排待租的车，其中主要是些人力车，马车并不多，不过总也有二三辆的样子，而且这马车的样式也都是西洋式的。见师徒二人靠近前来，一群人纷纷上前来招揽生意，不过二人是要能跑一天路程的车，人力是真正的有时而穷，还是要靠畜力来得方便些，所以亨亚日也推辞了人力车，说要包租一天的马车，在城里四处走走。这么一来，除了人力车外，又排除了一位中途另有它事的一辆马车，余下的是二位岁数大致相当的中年人，只是其中一位穿着上更体面和干净一些，另一位则稍稍有些邋遢，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上、手上能看到有些污迹。于是亨亚日也先不讲价，直接指着那位看起来比较干净和体面些的车夫，说道：“就这位吧。”
另一位车夫见这么好生意竟然丢了，虽不明就里，但也难掩失望，不过人已经选定，再纠缠也是无益，终还是退到一侧，另候生意去了。
被选中那人于是就带着葛自澹、亨亚日到了自己的车前，先侍候着二人上了车，然后讲了租用一天的价格，见对方并不在意，心里也是高兴。那车夫在前面车把式位置坐定后，问道：“二位客官，我们可是先要去哪里？”
葛自澹说道：“你就载着我们在城里随便四处走走，主要是要把这所有的地方尽量都要走到。现在雾气还没散，你先慢一点，我们一边走，也一边说说话，今儿个就拜托你了。”
“得了，客官，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在城东南靠海的这一侧，如果讲好的话，我们上午就先在这半边应到尽到，下午再去另一边。这样的话，就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基本上可以也都走到，还可以多一些看景的时间。”
“好，那就这么办。”葛自澹回道。
“二位客官坐好了，我们这就出发了。”说完，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马车慢慢动了起来。
冬日里，这马车自然是全封闭的车厢，不过好在车厢的两侧车门以及前厢的上部都装有大片的透明玻璃，视野不错，一些附着的水汽及时清理掉的话，也并不影响车里的乘客观看外部的情况。
于是他们一路上看见了劝业场、天后宫，港口自不必再说，还看见了高高耸立在港口海边的一座灯塔，见到了西洋甚至临近国家的租界地，一处宏伟的西洋天主教教堂，甚至还有一处所谓的瓷房子。然后马车在海河两岸上穿行，据说之所以叫海河，是因为它直通临近的大海，也没什么其它合适的名字来形容它，所以当地人干脆就称呼它为海河。除了这些之外，其中有二处给亨亚日留下鲜明印象，一处是鼓楼，比起京城的鼓楼来说，它并不小上多少，只未曾登临，也不晓得它的鸣钟示警的功能还在否，这可能是它往昔作为卫所之时所仅剩的历史遗留了；另外一处是水师大学堂，作为一名学生，亨亚日对它的感触更深一些。说是学校，又有其一定的特殊性，加之长久以来，水师逢战必败的战绩，到最终的完败，丧权辱国，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恢复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所谓舰队。听这个车夫讲，早先的水师大学堂还有一定的学员规模，只是后来随着水师愈发衰败后，多部分人离海登陆了，于是现在仅剩小猫三俩只的支撑着场面，只也从不曾有什么正式的上课、出操这些，一个个的都虚混度日。亨亚日心想：大抵是水师的投入太大，形成战力上的优势时，又受人掣肘，而且用时也太，对外自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外，还不敢轻起战端，而对内则远不如用同样的钱买来更多的枪炮甚至是员额，从陆地上攻之。再说再是水师，甚至在水上讨生活，但他们终究还是要上岸的，所以渐渐的，国内的水师便一步又一步的被边缘化了，渐至现在几乎就没了影。早先港口也未曾见过本国水师所有的大型战舰靠泊过，倒是国外的有一些，只是据说主要也只有几个国家而已。听这车夫讲，这些战舰即使靠泊，大多也是来往输送各种物资，是当作货船在用了，至于说送过来的是什么，运走的又是什么，外人通常都不得而知。只小道消息疯传，说是这些个外国来的军舰一船船的运过来的大多是成箱的枪炮、大烟一类的东西，而运走的则是除成箱金银珠宝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成箱的古董、瓷器，据说还有不少的名人字画和古孤本典籍这些。亨亚日自然不知道从这车夫口中所传出的这些消息的真假，也无从判断，只是心想，这些家伙弄得懂我们的字，看的懂我们的书，欣赏得了我们的画么？不是都说他们是一群野人么？难不成是我们国家的一些人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是弄出去给自己用的，只是借了外国人的势？亨亚日只是一味的乱想，也从不去想自己是不是一下子就给真相了。
还有一处是当年在国人面前自戕的末代皇帝秦荣正的故居，据说早就被津甫当地的政要们给征用了。秦氏的子孙也全都被赶出了家园，只不晓得是不是如同秦荣正当初所做的那样？把安坐于龙椅之上的一家人限期搬离，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一种吧。可能是因为早先秦荣正所为的一些悲情因素，再加上施政之时也确实获得了一部分人的支持，而这些人里目前尚有在台上的，所以当时政府并没有对他们做出更多严苛之事，这也让他们的一些祖产得以保留。只是该要清算的终有到来的一日，大约一、二十年后，恩惠被遗忘，好利而忘义的人又实在太多，有寡廉鲜耻的家伙从故纸堆里也不知真假的故事里择取所谓“恶行”给你秋后算账。你以为你做得好，你给万民造福，屁，那些应该是要我去做的，你又何德何能？而且你抢了我的位子不说，还偏偏给我也发了一份同别人一样的份额，还想要我三叩九拜，我是叫花子么，凭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已经死了的家伙。死了也不放过你，鞭尸，让你遗臭万年，甚至于再给你造一个跪像，世世代代在人甚至是一条狗的面前，都不能抬起头来，不但是你，更要遗祸汝之子孙。洋大人那些我是对付不了他们，但是没关系，我还能对付不了你，看我不整死你。于是乎，更多的世人多也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然则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