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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隐年——成长轨迹 ...
十七年前。
方牧之与温云的婚事曾在整个云州市闹得沸沸扬扬。
方牧之大学毕业后在云州大学当老师,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温云。两人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爱河。
然而两家家境悬殊,温云父亲坚决反对这门亲事,甚至扬言两人若执意要在一起,便与温云断绝父女关系。
方牧之与温云在温家门前整整跪了三日,终于换来一场满是议论的婚事。
他们的大儿子就是在流言蜚语最激烈的那年出生。夫妻两人别的不求,只愿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于是给他取名“方平”。
方平在祖辈的冷淡和父母独一份的疼爱下长大。他继承了父亲沉稳的性格,小小年纪就颇有兄长风范。温云常常开玩笑说,要是方平有个弟弟就好了。
但因方牧之的工作性质限制,两人未能再生。直到后来政策调整,方牧之与温云商量后,计划再要一个孩子。
温云年纪不小,再次怀孕是难事,没想到上天让她如愿,惊喜万分。
方平也在十八岁那年当上了哥哥。
当年两人那些婚事早已无人议论,方平也凭借出众的成绩在众多公子哥中脱颖而出,赢得许多人的青睐。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方平也不例外。
“妈妈,你说弟弟会像谁?”方平想伸手摸一下母亲隆起的肚子,却又不敢。
他觉得生命很神奇,自己也曾住在这小小的世界里。
“你摸摸看。”温云笑着拉起他的手。
就在这时,腹中胎儿轻轻一动:“看,他知道是你,在跟你打招呼呢。”
方平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放上去,母亲肚子竟然又动了一下。他睁大眼睛,连声音都放地极轻:“妈,他动了!”
温云眉眼温柔:“快足月了,自然爱动啦。”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方平问。
方牧之正好端着水果进来,接话道:“这得看是男孩女孩。若是女孩,就叫婉清——聪慧大方、纯洁清雅;若是男孩,希望他坚韧、隐忍、正直,就叫——隐年。”
·
小儿子出生的时候,温云已经四十五岁。她是高龄产妇,相当于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小孩。老来得子,夫妻俩将这孩子视若珍宝,宠爱有加。
小小的方隐年特别爱哭。
他聪明机灵,知道怎样能够拿捏母亲,让她心软。若是想要什么要不到,便会软软地哀求,母亲不同意的话就会躺在地上大哭。一家三口都围着他转,满足他所有愿望。
四岁以前的方隐年是骄纵的小少爷,直到那个冬日——
“妈妈,我想去海边抓螃蟹!”
小方隐年很喜欢大海。
小的时候看书本就知道深海的浩瀚,里面会有许多种类不同的生物。小小的他常童言无忌说“包下大海”,给所有小鱼都写上自己的名字。
“天气太冷了,出去玩会感冒的。”方牧之不同意。小隐年转身就扑向温云。
他声音软软的,眼睛眨巴着,可怜兮兮地哀求:“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万一我的小鱼被别人捞走了怎么办?”
温云被逗笑,却也没答应。小方隐年又跑去找自己大哥。
“大哥带你去。”
方平向来对弟弟有求必应。小方隐年欢呼雀跃,立马要去告诉父母。
“今天不是要去拍毕业照?”温云提醒方平,“你忘了?”
“……还真忘了。”方平挠挠头,“可我答应小年了。”
“唉,真服了你两兄弟!”温云没好气对小方隐年道,“给你两分钟换衣服,爸爸妈妈带你去!”
“耶!”方隐年飞奔去换衣服,尽管出门前折腾了二十分钟。
临行前,方牧之特地叮嘱方平:“收拾立正些,别给方家丢人。”
“知道了。”
温云也走过来,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记得把额头露出来,显得精神。”
“好啦,知道了!”方平觉得父母亲太啰嗦了,催促他们赶紧出门,“你们放心玩吧,拍完照我去盛哥家吃饭,不用担心我。”
“老去况家做什么?”方牧之拉下脸,“少跟他们来往。”
“上一辈的恩怨我不管,盛哥是我同学,也是我好兄弟。不可能因为你们就断了往来。”
方牧之还想说什么,温云怕两父子起争执,连忙拉着小隐年出了门。
因为这句话,方平那天没有送他们到门口。
方牧之一路开车时还在与温云谈论方平的事情,说他长大了翅膀硬了,父母亲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小方隐年倒着坐在主驾驶后的安全座椅,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窗外飞梭的风景,觉得大海像一块巨大的吸盘,将自己往目的地吸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温云不知道小儿子在想什么,说话间隙时腾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方隐年的头顶。
小方隐年下意识蹭了蹭母亲的掌心。
他真的好爱爸爸妈妈啊,他想。
来到这个世界,真好。
方牧之与温云从方平说到况家,又说到温家,他情绪颇为激动,一时分神,没有注意到匝道汇入的大车。
等他反应过来时,小车已经要撞上大车了,他下意识往左边打方向盘,但是来不及了——
“砰!”
汽车失控,打滑甩出去撞上绿化带,全车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来。
前排的两人被巨大的惯性往前猛烈冲去又回弹,挡风玻璃碎裂,碎片刺穿方牧之的肺部;坐在副驾驶的温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甩出中控台又重重撞向右侧车窗,当场陷入了昏迷。
坐在后座的小方隐年也让巨大的震感带得往前冲,所幸有儿童座椅给他护在三角区内,才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他被巨响吓得嚎啕大哭,霎时之间,高速公路上只剩汽车的鸣笛声与孩童啼哭声。
方牧之肺部被刺穿造成严重外伤,温云则是被严重撞击造成颅脑损伤。两人送进手术室,最终抢救无效。同日,医生宣布死亡。
小方隐年受惊晕厥,醒来时,只有大哥方平守在他身边。
头上的伤口很痛,他刚张嘴准备哭,方平出声制止:“不许哭。”
小方隐年瘪嘴,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大哥,这是方平第一次对他这么凶。
大哥变了。
他要找妈妈告状:“妈妈呢?”
方平呼吸一滞,眼眶泛红。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开口:“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
小方隐年愣住,旋即放声大哭:“我要妈妈!为什么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也要去……呜呜呜呜——”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小方隐年的手臂。他瞬间止住了哭声,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大哥。
手臂迅速肿了起来,指印清晰。
“再乱说话,就不止是打手了。”
小方隐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变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去旅行,要把黑白照片贴在长方形的大石头上。
·
城郊墓园,细雨绵绵。
小方隐年穿着黑色雨衣,仰头望着身旁的大哥。方平没有穿雨衣,任由雨水淋湿全身。
他感觉到大哥很难过,于是笨拙地脱下自己的小雨衣,小心翼翼递给过去,声音细细的:
“大哥,穿。”
方平侧目望了一眼,看见弟弟淋湿的头发,忽然恼怒:“谁让你把雨衣脱掉的?!”
小方隐年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只是不想大哥淋雨而已。
脱下来的雨衣两面都湿透,方平抓过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小方隐年看看地上的雨衣,又看看大哥的背影,觉得大哥真的很不文明,不穿就不穿,还要乱扔垃圾。
他捡起湿冷的雨衣抱在怀里,雨水打湿他的脸。从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会再替他撑伞,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淋着小雨,小跑着追上去。
“大哥别扔下我。”他伸手去牵方平,结果被甩开。
小方隐年握紧小拳头,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直到五岁那年,方平酒后吐露心声,他才知道——原来父母亲不是去了远方。
那冰冷大石头上的照片,叫做“遗照”。
他知道什么叫做“死亡”了。
就是永远的失去,再也无法见到,那种分别叫做“死亡”。
那个晚上,他躲进衣柜哭了很久。也是那天起,他不再主动去牵大哥的手,不再要大哥抱。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非要去抓螃蟹,爸爸妈妈才会死的。
开朗活泼的小少爷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
方隐年六岁时,他的侄子出生。
方平无暇顾及弟弟,送他上了寄宿小学。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开始笨拙地学习独立生活。
生活老师很严格,被子叠的不好就要扣分。方隐年每天五点起床练习,但仍旧叠不好。
他怕黑,夜里不敢起来上厕所,睡前不敢多喝水。
宿舍的空调很冷,但是没有妈妈给他调温度,他只能摸黑起来把所有衣服一层一层的盖在自己身上,又在老师查房时假装闭眼睛睡觉,但实在太冷了,他常常睁眼到天亮。
那时,他最盼望周末,他想回到自己家,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
然而十岁那年,方闻舟推他落水。冰凉的海水灌入鼻腔,他才真正明白,大海原来如此可怕。
年幼渺小的那句“包下大海”,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再盼望周末。
即便回到方家,他也不再跟随方平一家出门。他常常走去小区附近的公园,在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开始,许多常来公园的游客见他坐在湖边,担心他会掉进湖里,好心劝说过几回。
但方隐年从不理人,孤癖的小孩不讨喜,渐渐也没人再和他搭话。
十二岁那年暑假。
那时的方隐年个子仍不高,头发留得有些长。他同往常一样渡步去到湖边,却发现常坐的位置被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占了,他正对着湖边照镜子。
方隐年转身就走,没有停留。
第二天再来时,常坐的位置没有小孩在那里,反而蹲了只黑不溜秋的流浪猫。
长得很丑,这是方隐年对这只猫的印象。
他坐下来,小猫不知怎地就往他身上爬,一直喵喵喵地叫。方隐年扔了几次,小黑猫仍执意往他身上爬。后来实在烦了,他便由着小猫爬上来窝在腿边。
小猫竟然安心睡着了。
此后每天,小猫都会出现。每次都要爬到身上,方隐年反复扔了几次无果,后来烦了,便带些小零食来,小猫终于不再爬他身上。
海苔味的小鱼干,小猫吃得特别专注。方隐年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猫脑袋,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哥哥,我能吃一块吗?”
方隐年扭头,风恰好吹开他额间的长发,他看见一个满身都是伤的小孩。
两个眼眶都是淤青,肿成一条细缝,鼻子嘴巴都分不出原本的形状。
差点以为自己见鬼,方隐年紧紧皱眉:“我们认识?”
小孩摇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海苔鱼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好饿,能给我一块吗?”
方隐年没吭声,只是嫌弃地看着他,这个小孩长得比流浪猫还丑。
但小孩并不知道方隐年心中所想,许是真的很饿,见他没吭声,他捡了块石头:“我给你画个画,你给我换一块小鱼干,可以吗?”
方隐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不等回答,小孩已经自顾自的蹲在地上画起来,竟真的画了一只小猫。
画的也很丑,方隐年心想。
他欲拒绝,小孩抬手时不经意露出手上淤青,似乎真的被人虐待,可能饭都吃不饱。
沉默片刻,方隐年递过小鱼干。小孩接过,高兴道:“谢谢哥哥!”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吃了起来,方隐年望着他满身伤,忍不住问:“怎么弄的?”
小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哦,这个是跟我爸打架搞的。”
方隐年眉头皱的更紧。什么样的父亲,会对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远处忽然传来女人的呼唤声:“小鱼!小鱼!你在哪里?”
小孩一听,也顾不上吃了。他飞快起身,小声跟方隐年说,“是我妈!别说见过我!谢谢哥哥!”
他跑开后不久,一个焦急的女人过来询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方隐年望着湖面,头也没回,也没吭声。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女人嘀咕着离开了。
方隐年回头时,只看得到女人的背影。
一阵风吹来,零食的包装袋飞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不知是阳光太暖,还是小孩指尖的余温,那一天,他竟觉得心情还不错。
整个暑假,小孩频繁出现。
每次都带着新伤,方隐年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总是声音甜甜地喊着“哥哥,我要吃小鱼干”。
方隐年来时带的小鱼干,从一包变成两包,后来是一整袋。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听小孩絮絮叨叨。
小孩说,爸爸总是打人,妈妈从不还手,只有他会反抗,回回落一身伤。
与方隐年相处久了,小孩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后来直接带着纱块过来,使唤方隐年给他包扎。
“哥哥,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啊?”
方隐年顿了顿:“不知道。”
“我长大想当警察!”小孩拍拍胸脯,“然后把我爸抓进警察局!”
“……祝你成功。”
“不过我也很喜欢画画,想当画家……”小孩似乎很纠结,“哥哥,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
“适合做医生。”方隐年替他把纱块绑好,“先治好自己吧。”
“可我觉得你更合适!”小孩眼睛一亮,“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医生!”
方隐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不过哥哥,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饭,”小孩说话没轻没重的,“不然病人晕倒,你都抬不动……”
方隐年不太想接话了。
“对了哥哥,”小孩凑近些,压低声音,“妈妈偷偷告诉我,我们快搬家了。”
方隐年一怔,一时之间难以言语。
“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小孩说完后便跑回家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方隐年依旧每天去湖边。
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只是再没人陪他说话,也没人要吃小鱼干,就连那只小黑猫也不知所踪。
他又变回那个静静望着湖面的孤独背影。
初中三年,转眼即逝,方隐年认识了况野,从而成为好朋友。两人读了同一所高中,又在报考志愿时分道扬镳。
等待录取通知的那个暑假,他在实验室找了份兼职助手的工作,负责整理实验器材,在学生们上完课清洁环境。
那年流感盛行,有家长强烈要求师生佩戴口罩上课。
方隐年头发依旧很长,没有修剪,遮住眉眼。
无事可做时,他常静静站在教室窗外旁听,身形比初中时长了不少,但仍比同龄人清瘦。
渐渐地,他发现有一个男学生总是盯着自己看,上课时尤其明显。
起初他不在意,后来那目光实在令人无法忽视,便将人堵在洗手间。
男学生从隔间出来,看见门口身影,吓了一跳。
“上课看我做什么?”方隐年直戳了当地问对方。
对方受了惊吓,支支吾吾,头也不敢抬:“好、好看…”
身上在抖,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直白。
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这个人竟说他好看。
“简直一派胡言。”
方隐年转身要走,男学生急切解释:“真的!那天你站在窗边,风吹起你的头发,我看见你的眼睛了!……特别,好看……”
小小年纪的初中生还不懂何为心动,只是懵懂的被美好吸引。
“再偷看,剜了你的眼睛。”方隐年警告他。
男学生顿时闭嘴,再也不敢说什么。
这份兼职没有做几天,方平便派人接他回家,说是要庆祝他考上云州的好大学。
方隐年尚未知道成绩,家里人却已经给他摆上升学宴。此时的方平已经不是以前稚嫩的小伙,是所有人阿谀奉承的“方总”了。
方平在宴会上发表致辞,宴会结束后送了方隐年一对钻石袖扣,限量款,整个云州仅此一对。
“是大哥送给你的成人礼,”方平将盒子递到他的手上,“拿着。”
方隐年垂眸拒绝:“不用。”
方平喝了不少酒,声音沙哑: “用牧云基金的钱,就当……是爸爸妈妈给你的礼物,收下吧。”
“牧云”是方牧之与温云生前投资的基金会,方平一片心意,怕方隐年不愿收下故意这么说。
今日过后,他不再是方隐年的“监护人”了。
那个牵着他的手,甜甜地喊着“大哥”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人。是开始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和管理自身事务的独立个体。
钻石袖扣是身份的象征。
方隐年捏着盒子,一时无言。
方平再次劝他收下:“留着吧,以后……想成家了,就戴给喜欢的人看,做工不错,很能显示品味——”
不等方隐年多说什么,不远处有人拎着酒杯走过来打招呼:“方总!”
“我先去招呼客人,你自己找地方坐着。”方平对他说。
方平走后,方隐年站在原地,看着来参加升学宴的宾客,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他低头望了眼穿着休闲衬衫西裤的自己,与这个奢华的宴会厅显得格格不入。
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将盒子收到口袋里,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
几乎是一开学方隐年便立刻拎着行李住进了学校。
他和况野的大学隔了两条街。
况野常常来找他去打篮球,也正是大学时期,方隐年身高猛长,直接窜到187公分,体格结实了许多。
他剪去长发,露出好看的额头。大五那年,他进入云州人民医院实习。
整个实习期平平淡淡,唯有转科到泌尿科时遇见一位姓姜的带教老师。
老师相貌英俊潇洒,说话却没个正经,常开玩笑叫方隐年“脱裤子看看”。
方隐年认为受到性.骚扰,向科室主任举报。
科室主任笑了:“那你也脱给我看看。”
方隐年面无表情:“不长,不用割。”
科室主任笑得更大声:“果然是聪明孩。实习结束要不要考虑留在我们泌尿科?”
这是方隐年轮科以来听过最多的问题了,几乎每个科室的带教老师都要问一遍。
“还在考虑。”方隐年答。
“外科比内科好,动手能力强。你姜老师就是职业病,他虽然是喜欢男的,但眼光挑得很,他喜欢斯文败类的——”
“又说我什么坏话?”姜拾砚揉着脖子走进来,“暑假真是忙,一早上割七八个了……”
方隐年侧身,与他保持距离。
姜拾砚瞬间笑了,对科室主任说:“你又跟实习生编排我?”
“不想带学生就直说,老吓唬人干嘛。”科室主任叹气,“好不容易来个帅的,咱们得想方设法让人留在泌尿科,你倒好,先给人吓跑。”
“我哪有。”姜拾砚小声反驳,然后转身对方隐年解释,“你放一百个心,对你这款没兴趣。”
科室主任在后面挤眉弄眼,用唇语说:看,我说中了。
方隐年:“……”
“你别介意,”科室主任苦口婆心地劝方隐年,“他就是懒,不想带学生,故意的。”
被人戳破心思,姜拾砚也不反驳,只是抱怨:“明天又要出门诊,主任你替我去吧?”
“明天我连台手术,我哪有空。”科室主任说,“你带着小年去,简单的病症也让他练练手。”
姜拾砚虽不情愿,但图省事,还是带上了方隐年。
门诊来看病的大多数都是老年男性居多。方隐年静静旁观,看见姜拾砚戴着两层口罩手套、眉头紧皱检查患者时,才真正相信科室主任那句“他对你没兴趣”。
终于结束坐诊,方隐年正脱掉手套口罩,预约挂号显示屏上忽然跳出个新的名字:祝小鹤。
“服了,”姜拾砚啧了一声,“早不来晚不来,专挑下班来。”
方隐年重新戴上口罩手套。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公主裙、戴口罩的身影低头走进来。
在望向方隐年时,她视线停留多了几秒。
“小姑娘走错科室了吧?”姜拾砚问。
“小姑娘”把挂号单递过去,上面写着“祝小鹤”,性别“男”。
姜拾砚和方隐年对视一眼,示意他:“你去检查。”他最讨厌女装大佬了。
方隐年:“……”
不得已,方隐年让他坐在门帘后面,问:“男孩子?”
他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说:“学校排练,不小心撞到……”
方隐年了然,原来是排练节目时受的伤。
“坐上去,我看看。”
男孩匆匆抬头望他一眼,又迅速低头,抓着裙子,似乎是不好意思。
方隐年压迫感太强,往那一站怪吓人。
姜拾砚只好亲自上阵,检查后说:“普通拉伤,开点药膏涂几天就好了。今天先给你上点药……”
姜拾砚脱掉手套,对方隐年说:“你来上药,我写病历。”
“嗯。”
方隐年让男孩抓住裙摆,拿出药膏挤在长棉签上,余光却瞥见对方裙摆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男孩脸瞬间涨红,猛地按下裙摆,抓过药膏往方隐年怀里塞了两百块钱:“对不起!我、我回去自己上!”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顾时屿!你又用我名字挂号!”门外隐约传来呼喊声,但方隐年没听清。
他拿着钱追出去,走廊已不见有人影。
反倒是姜拾砚在诊室里笑得前仰后合的——竟有人对着他这个冰山学生起了反应。
“别说,长得确实好看。哈哈哈哈哈…”姜拾砚笑着说,意有所指。
方隐年无语。
那天后,他没再跟姜拾砚出过门诊。
无人知晓的是——
方隐年与那个跑走的男孩,在同一天,清楚地确认了自己喜欢男孩子。
——自以为是的一见钟情,其实是许多个节点堆积起来爆发出来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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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隐年——成长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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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年哥和小屿的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算结束啦,第一次写这类型的文,写得不好各位见谅啦! 这里分享一下写这本书的契机: 我偶然在某个社交平台刷到旅行的博主独自去往南极的分享视频,我透过小屏幕看见一座座冰川,忽然脑中就生出了在邮轮上邂逅的故事,我笔力不足,很难写出他们彼此之间深刻的羁绊,但我还是觉得很荣幸,我在平行世界窥视到他们的爱情并成为执笔人写出他们的故事,而你们都是见证人,感谢陪伴! 愿你我皆自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