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柏叶皂角 “这都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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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爹现在越来越游刃有余，我在不在都不打紧，”庄乐瑶从他手里将写完的两张纸拿走收好，“我先去给后屋菜地浇水，待会儿去一趟后面林子，若是午时还没有回来，你让崔姨先吃，不用等我。”
章守拙想跟着，但庄乐瑶没许，一来他要识字，二来庄乐瑶自己都只匆匆见了村尾林子外围，哪里敢带着一个七岁小孩去。
拎了水桶后，庄乐瑶先去中塘河边蓄了半桶水，她没有做农活的经验，怕弄多了自己挑不起来。
但她低估了水桶，也高估了自己，半桶水也费了老劲才弄到菜园。
庄乐瑶歇了片刻，才用半边葫芦瓢一瓢一瓢将水泼在新生的菜苗上，碧绿青嫩的菜叶沾了水，新绿之色越发明显，不消等以后，现在便能看出日后定是颗够炒一锅的好菘菜。
菜株水要浇头，半桶自然是不够的，庄乐瑶又跑了两趟，才算完事。
昨日走了一天的劲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来回跑了这几趟，庄乐瑶只觉得下半身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酸软得好似两根煮熟了的面条，又抖又颤。
她几乎是咬着牙走到林子，到了林子也没全然松懈，现在日头升起来了，草丛里各种虫蛭蛇蛛出来晒太阳，一个不小心容易中招。
树底下掉下来的干柴都被人捡走，庄乐瑶犹豫片刻，向离她最近的树道声罪过，伸手折了一根细长的枝子。
长三尺，中指粗细，顶端还缀着几片长开的新叶，挥起来呼呼带风，很趁手。
庄乐瑶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手中的枝子敲敲打打，路上遇见了好几棵桃树，混着竹子杨树水杉树长在一块儿，粉色的桃花已经谢了不少，地上染了一片云霞般，倒是意外好看。
树上结了几个果子，尚且拇指大小，稍微大一点儿的都被鸟雀啄了。庄乐瑶踮脚闻了闻，一股子野桃的青涩酸味扑面而来。
……怪不得没人来捡。
再往深处走是水阳村和大江村的交界线，两处村庄同属平江府西郊县城，隔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大江村的大江，其实就是中塘河的上段，不过到了那边换了个新名字，不叫上塘河，而叫西塘江。
林子中有一条两米宽的小溪蜿蜒而过，庄乐瑶凑近看了看，清可见底的水面底下有几尾银光一闪而过，个头刚好超过食指，许是庄乐瑶的倒影惊扰了它们，刷地一下就没影了。
庄乐瑶打算编几个细颈宽身的竹篓子，上面盖上一层树叶，什么都不做放河里一晚，第二天早上来收，总能捡到几条小鱼。
她编竹篓子的功夫不到家，好在崔映嘉却极其擅长，她回去向崔姨取取经，这事儿不难。
庄乐瑶心中有了计划，拿着树枝敲敲打打往回走，路上看到几棵侧柏，徒手掰了一些柏枝回去。
折树枝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她习惯性地在心底对树道了声歉，下手一点儿没含糊。要不能她能抱的有限，估计还能折的更多。
回到家，屋里正在用饭，崔映嘉先笑着说了声“饭在锅里”，随后目光下移，“怎么抱了这么许多侧柏叶回来。”
庄乐瑶抱了一路，胸前和肩膀都被柏枝戳得发痒，听到崔映嘉的问题，她弯了弯眼睛，“崔姨，我打算做点东西。不过光有这些叶子还不够，我还得向您讨点东西。”
崔映嘉最受不了她这乖巧的眼神，“你只管说。”
“我看厨房边角有个大铁锅，”庄乐瑶回答，“想用来煮东西，不知道行不行？”
“行倒是行，不过家里就一个灶台，你要用，还等在旁边垒一个土灶。”崔映嘉思考了一会儿，“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一块儿弄。”
庄乐瑶哪有不应的道理，立刻笑着点头。
用过饭，庄乐瑶将侧柏叶洗干净，清洗完问崔映嘉附近可有皂角树，崔映嘉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家里用的皂角都是货郎那儿买的，皂角树还真没有，你打算做什么？”
庄乐瑶：“洗头膏，我从前看的方子，需侧柏叶和淘米水，加两到三个皂角起沫儿效果更好，没有效果差点。”
从前她在二郎君院里，看府里的女使姐姐做过，不过物件比她现在有的齐全得多，且不说侧柏叶、黄姜和何首乌这几样还算易得的，地骨皮、白芷、无患子需得去药店里抓，轻轻一小包便是不菲价钱，研磨捣碎煮开后为了祛药苦味，还会在凝成胶之前加入事先滤干净的香草水，这样一来，给郎君姑娘们抹的发膏块儿便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少了刺鼻味道。
崔映嘉听她说着自己从前在府上伺候的琐事，才对卢三娘当时一股脑倒的“见识多”有了初步印象，笑了笑，主动上前搭把手。
庄乐瑶：“这些做出来肯定有的多，到时候我切成方块儿，崔姨你试试带去镇集上卖，一文钱一个。”
崔映嘉思索一番，应下，“也可，顺路的事。”
她每回上集也会带几个手编的篮子、竹篓去卖，装几个皂块儿不难，不过东西想要卖得好，吆喝少不了，她又细细问了庄乐瑶这皂块儿什么功效，听到能固发止痒后，她心下有了几分底。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章故枫端着碗出来催了句“不管有天大的事也要将饭食用过再讲”，这才消住了话头。
下午的时间，庄乐瑶就专心坐着皂块儿，熬了好些时间，锅里发绿又褐的液体才渐渐有了粘稠质感，挂勺不落。
昨夜没睡足的后劲涌上来，庄乐瑶几乎是泛着泪花打着哈欠地看着火候，崔映嘉心疼她，但这东西又只有庄乐瑶看人做过，想让她回屋里补眠都没法子，只能坐一旁尽可能地照看着她。
怕她睡晕过去，崔映嘉间隔一会儿就会喊上一声“乐瑶”，庄乐瑶困得不行，但听了唤，立刻睁开眼睛乖巧应声，醒了几息没等到后文，继续双手托着下巴摇头晃脑。
夜里，柏叶膏总算凝块。崔映嘉将刀洗干净，递给庄乐瑶时又泛起了嘀咕，说什么不肯让她动手，只让她讲切成多大的小块合适。
庄乐瑶打了一会儿盹，精神头比刚开始好多了，见崔映嘉不让她碰刀只让她比划，也没争抢，用手比划大小后，便安静地蹲在一旁看她操作。
等崔映嘉将皂块儿切好，一回头，庄乐瑶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
镇集每月逢初一十五才开，崔映嘉将庄乐瑶领回家那日正是初一。如今日子一天天过着，竟也过去了半个月。
村里的大伙儿都说初一的集比十五热闹，但在崔映嘉的眼里没什么区别。
将几个竹篮叠好，又装了二十来块柏叶皂块儿，崔映嘉招呼了一声，便上街去了。
章守拙眼巴巴地看着她娘走远。从前她娘去逛集子，临走前还会问问他和章青禾想吃什么零嘴，可现在这半月，她娘眼里只装得进去一个庄乐瑶，见天儿陪在她旁边帮着捣腾，他真怀疑哪天庄乐瑶说要把院子拆了重建她娘也只会笑吟吟地说“依你”。
他过去一整年见她娘笑得次数都不如庄乐瑶在的这半月多！
他娘已经走远了，章守拙鼓着腮帮也没人在意，他只好转了脑袋，看向“罪魁祸首”。
“你什么时候把书信送给大哥呀！”章守拙虎着脸，“这都半个月了，你不会不打算送了吧？”
庄乐瑶正将自己前几日砍的碗口粗细、放在屋檐下荫干桃木的翻身，听到章守拙的声音，她拨弄桃木的动作不自觉滞了一下，而后弯腰低头看着他笑，“我没忘，我最近不是太忙了吗？你说，那柏叶皂块儿你没用？”
“……用了，”章守拙这点没法反驳，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用侧柏叶皂角洗头后头发根都清爽不少，可泄气不到一秒钟，他又昂起小脸，“可这不冲突呀！阿姊，你带些给大哥去吧。”
庄乐瑶被他三口一个的“大哥”都笑了，“等我去了县里，定要和你大哥说你多记挂他。”
“那敢情好！”章守拙满脸的乐意，“等我再大些，能独自上县里，我当他面说去！”
庄乐瑶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才将去县里这件事列上行程。
在她计划里没这么早，她打算先攒一点儿钱，上回剩的二十五文她一分钱没留还给了崔映嘉，现在真真两袖清风。
“不与你说了，翠姐儿约了我做针线，”庄乐瑶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自觉拿出了在府里哄姑娘哥儿的语气，“改明儿我就去县里替你给大哥传话，你看这样成吗？”
她一这样说话，章守拙再多的唠叨也乖乖闭了嘴憋在心里，生怕从她嘴里蹦出个“拙哥儿”。从前章守拙听他爹对着他名字叹气还十分不解，现在虽然两者叹气原因不同，但也算殊途同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柏叶皂角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