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是世上唯一的狗？ 涤儿，陪我 ...
-
二十、
触到唇角的温度，忽的唤醒了启睿钥的意识。
人类会和自己的伴侣接吻，他知道，他见过主人和伴侣的深吻，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显得爱意深沉。
可他无从知晓的是，他是否需要和自己现在的“伴侣”接吻，他更不会接吻。
他喜欢鹿涤，这自然毋庸置疑，但如果他是一个注定要离开北冕座的非人类生物，那么，他应该和这个人类在亲密接触上继续纠缠下去吗？他可以这么做吗？
像生理手册上写的那样，亲吻鹿涤，标记鹿涤，让鹿涤和自己绑定一生吗？
恐怕，他做不到。
标记的后果要Omega用一生去承受，可他却根本没法在离开后继续对鹿涤负责，如果没有继续下去的接吻、结合，没有他的标记，鹿涤完全可以在他离开后再找相爱的、真正的“人”去相守一生，或者按照鹿涤的意愿，独立生活……
总之，无论鹿涤的人生有多少种可能，答案都绝不可能、也不该是真的和他在一起。
他和鹿涤的亲密接触，只能到唇角为止。
但这个陌生的世界却总是叫他始料未及……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鹿涤便拿出了移动面板，坐到客厅沙发上挑选起了新教材，启睿钥见自己闲着，干脆地起身收拾起了碗筷。
才准备和小白一起洗碗，小猫的呼唤便传来了：“睿钥！快出来！”
他急忙回头应道：“噢！好！”然后摘下身上的围裙，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你先自己洗吧。”
“嘀嗒嘀嗒”，小白全自动清洁模式启动，无言，但也像应了他的话似的。
启睿钥跑到客厅，鹿涤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将手中的面板交了过来：“来，挑挑，我们现在搬家了，地方和权限都大了许多，”鹿涤示意着，“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课外书和生活用品，一起挑了吧。”
“好~”启睿钥接过面板，兴致勃勃坐到对方身边，又问了句，“那，涤儿，小洹以后还会来么？”
“或许还会和爸妈一起来探视我们吧，”鹿涤说着，又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想和小洹见面？”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刷起了课外书目录，“我想找些自然科学的书，如果他来，我就可以和他一起看啦！”
截至目前，他对自己这个A小舅子还是挺满意的。
可鹿涤却是怔住了，半晌，才说：“如果想见面，由我们主动申请也可以。”
“真的啊？”启睿钥顿时就有些兴奋了，“太好了，那我现在就要选~”
说完，他率直点进课外书分类“自然科学”下的“动物学”标签，选起了自己想要的书。
诚然，和小舅子一起看是选书的重要原因，但另一层原因，只有启睿钥自己知道......
到北冕座至少一个半月了，这期间他因为看病出去过几次，生活过程中也观察过，发现了不少北冕座的特色动物，有些和蓝星生物就很像，名字也一样，比如“猫”，除开花色、颜色比蓝星更多外，外形都和蓝星别无二致，他上次就在大街上见到有人抱了只浅粉色的猫咪呢，特别可爱，也特别新奇。
然而奇怪的是，他观察了这么久，明明什么蓝星常见宠物都在北冕上见过了，就是没见过“狗”，不管是现实还是课外书，他都没见过。
“狗”是不是存在于其它星团呢？
启睿钥疑惑，觉得北冕座那么大，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现在，他就打算选几本动物科普书，探究看看北冕的狗儿们都在哪儿了——他不敢问鹿涤，因为不敢确定狗在北冕座也叫狗，若不是，那问了不就露馅了？不过，既然蓝星其它常见宠物都能在这找到相似身影了，那“狗”肯定也会有的吧，能再交一些好朋狗就好了～
启睿钥想着，兴致勃勃地在书目上翻找起来。
无论怎么找，他居然都没发现任何一个书目写着“狗”或“犬”。
？怎么可能，是看漏了吗？
启睿钥不信邪，又检索一番，确认没有，又不由疑惑起来：“狗”在北冕座难道真的不叫“狗”？
哇，如果真是，那幸好没问涤儿啊，启睿钥心下松了口气，然后便将《北冕座动物百科大全》加入了申请列表。
到手后再仔细找找吧，启睿钥想着，北冕动物太多了，现在找也找不完，于是他又选了些植物书和玩具以做掩饰，便将面板交回了鹿涤手中：“好了，涤儿，我选好啦。”
鹿涤接过面板，扫了眼清单，眉毛居然轻轻一抬，似是有些意外：“你还真是跟我弟一样没个A样啊。”却爽快下了单。
反正大家都是O没O样A没A样的，鹿涤也不讨厌他，他就无所谓对方喜欢说什么了，反而只期待着百科全书快些到，毕竟鹿涤就是说话难听，要是真讨厌他，肯定就不会亲亲他了。
不过，想起亲亲......
流连在唇角的酥麻又似过电般闪过全身，启睿钥一怔，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离鹿涤远了点。
等会儿的体能训练可得好好注意了，启睿钥想着，太近自然不行，可太远也容易叫对方发现破绽，必须控制好身体接触的距离才是。
可即便他有了此等觉悟，也奈不过鹿涤的敏锐。
上午是相安无事，可到了下午，鹿涤照常来到他身旁，亲昵地挨着他坐下，准备带着他学习时，启睿钥吓得下意识怔了怔。
还没来得及挪呢，小猫漂亮平顺的眉头就蹙起来了，按住书质问起来：
“启睿钥，你什么意思？从早上开始就若即若离的，难道……就只是因为我昨晚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边，你就嫌弃我了？”
？！
他登时大惊失色，摇起头摆起手来：“啊、不是啊涤儿，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我只是......”
可是，经对方那么一提醒，唇角就好像又开始麻了，耳朵情难自禁地烧起来，他下意思地抿了抿唇，才说出借口：“我情热期要到了，虽然吃过疏解剂了，但、但是效果还没起来呢，所以......”
敏锐如猫，启睿钥话音未落，对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怯如涨潮般迅速窜上面颊。
“龌、龌龊的家伙。”鹿涤憋红了脸，骂了句，才起身坐到了他对面。
可对方抱住胳膊，好像还是气不过，又质问起来：“那你也没必要对我的靠近那么胆战心惊吧？还说不是嫌弃我？”
“啊，”见猫儿的怀疑还未消除，启睿钥继续游说起来，“我真的不是嫌弃你，涤儿，你要是不信，不、不然，你让我抱抱、亲亲你，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砰的一下，启睿钥仿佛看见鹿涤无声地炸红了。
“你、你想得美！”鹿涤霎时斥骂起来，气呼呼地哼了声，唰唰翻起了书，“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把课本拿出来，少、少找借口逃避学习。”
红成了奶油草莓的小猫使启睿钥情难自禁地盯着看，也情难自禁地长舒了口气。
唉，喜欢是喜欢，却也要好好跟人维持距离，他都不敢想以后还会有多难办了。
然而，估计是这遭还是在猫儿心里留了刺，启睿钥心都没惆怅完呢，鹿涤就忽然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蹙起的眉头写满了严肃：“笔画顺序又错了，重写。”
说到口语时，他稍有迟疑，小猫就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刀”他：“这个我念一遍，你跟着念......怎么又错了，我都教你几遍了？”
语气都不像往时那样细声轻柔了，启睿钥脑袋都不觉耷拉下来了：“涤儿......我知道我是笨蛋，可是，”越说，他就越是委屈得泪眼汪汪的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凶我了好不好嘛......”
身旁的鹿涤肉眼可见地怔了怔。
“就知道用哭对付我，可恶的Alpha，”鹿涤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又捧住他的脸，捏着纸轻轻拭掉他的泪，“行了，这次再认真一点，我不会再凶你了。”
启睿钥呜呜哝哝地蹭了蹭对方的手，这才感觉好些了。
可他的心里也扎了根刺，做晚饭的时候就忍不住背着鹿涤继续偷偷抹眼泪了，他太讨厌了，明明喜欢对方却又要与对方保持距离这种事实在是太违背狗性、太难了。
所幸，日子不全是阴霾。
晚上刚洗完澡，启睿钥就惊喜地发现，早上申请的物资居然现在就送到了。
“家里介入以后机构的审批速度果然快了很多，”鹿涤说着，划开了箱子，取出了新教材和一些家庭生活用品，然后就把箱子推给了他，“拿去吧，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好！”得了对方指示，他直接抱起箱子就往房间跑去。训练效果显著，他搬起这么笨重的箱子也不在话下了。
一进房，启睿钥就迫不及待地翻出了那本《北冕座动物百科大全》，噗通一下窝进他搭好的“狗窝”，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
让我来看看，北冕座的好朋狗都长啥样、都在哪......
启睿钥翻找了几十分钟，一页一页地看了，也连半点“狗”影子都没见着，甚至连他们狗的老祖——狼都没见着。
这不可能吧？启睿钥盯着杳无犬科音信的《北冕座动物百科》愣神半晌，他咬了咬牙，转而翻起了《索森尔星系动物百科大全》。
一定会有的。
启睿钥不信邪，可又翻了几十分钟，他也只找到了一种外形类似蓝星斑鬣狗的外星座动物——偏偏这种名字带狗的生物也不属于犬科。
该不会......北冕座是真的没有狗吧？
灭顶之灾般的直觉轰然降临，使启睿钥心悸。
又或许，这里其实不止是北冕座没有狗，而是这整个星系都没有狗？
这里没有狗，这怎么可能？猫都有了，仓鼠都有了，怎么会没有狗？我......
难道是这里唯一的“狗”吗？
顿时，五雷轰顶的惊诧席卷全身，启睿钥好似真的触及了真相，身子也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我、我是这里唯一的“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会这样，这......这里居然一个同类都没有？
莫大的虚无瞬间似黑洞般吞噬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望着自己的双手，触摸着自己的人类面颊，不住地发抖，他无法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居然......
居然从灵魂深处开始，就是一个真正的异类。
“吧嗒”
无意识之间，一滴眼泪掉到了书的透明面板上，狗儿的意识才好像缩回了这具小小的人类身体。
启睿钥看着倒影在透明面板上的人类面孔，觉得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疏离。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一只“狗”。
他松开手中的书籍，转身埋进了自己堆好的狗窝，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启睿钥突然觉得人的脑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好使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会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没有狗......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是我自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是别的小狗。
偏偏，房门这时突然敲响——
“叩叩叩”
“睿钥，你现在在房间里面吗？”
！
启睿钥大惊，鹿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对方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找他？明明往时都不会在临睡前找他的。
可是他们白天才发生过误会，他现在要是闭门不见，对方肯定又会误会的，没办法，他只得应道：“我、我在，稍等！”
然后急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起身，去到门口打开了房门。但愿走廊的暗足够遮掩他的哭痕，不行的话再找借口糊弄过去吧。
才开门，鹿涤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今天是我......”
可说着，却猛地一怔：“启睿钥，你怎么了？哭什么啊？”
果然，再暗也躲不过小猫的眼睛，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启睿钥也干脆不强撑，颤抖着嘴唇，连“保持距离”的决心都瞬间溃不成军：
“涤儿，我现在想要抱抱，可以吗？”
闻言，鹿涤又是怔住了，耳尖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张开了怀抱。
启睿钥一样无言，率直上前，用拥抱代替了言语。
太用力，鹿涤都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埋怨，只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又哭什么啊？”
栀花桃子的香气充斥了呼吸，逐渐蔓延进血液，启睿钥埋在对方颈间，固执地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更不能说。
可是“世间唯一”的悲凉太甚，即便是栀花桃子也叫他扼制不住伤心，启睿钥情难自禁地拥紧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支柱，哀求道：
“涤儿，陪我一起睡觉，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就像他在蓝星时那样，和好朋狗依偎在一起、和主人靠在一起入眠。
怀中人身形一僵。
“就一小会儿……等你困了我们就结束，好不好？”他知道对方的顾忌，却也无法松开怀抱，他实在太过空虚悲凉，又情难自禁诉说，“涤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想冒犯你，我只是需要你陪陪我，请你陪陪我，好不好？”
启睿钥感受得到，怀中人的胸口起伏愈发激烈，半晌，小猫的斥责猛然在耳边响起：
“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得寸进尺、恬不知耻的Alpha。”
说完，鹿涤一下就推开了他，面色难看得要命，却浑身通红，甚至发着抖，威胁着：“疏解剂吃够了吗？要、要是你敢做出逾越睡觉之外半步的事，我说过了，我.....我会杀了你。”却迈开步子走进他的房间，掀开他的被子，爬上了他的床。
启睿钥见状，一起钻了进去，像和主人在一起那样，搂住人，将脑袋枕上了人的胸口，闭上眼，就仿佛自己还是那只被主人搂着的蓝星小狗。
鹿涤没再斥责他的无礼，但不知误会了什么，环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无奈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好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再像今天下午那样凶你了，至于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拉着个脸，做饭的时候偷偷哭，现在又哭吗？”
没想到做饭时候偷偷哭也被对方发现了，启睿钥搂紧了对方，也抓住了糊弄的话口，埋进了对方的胸口，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涤儿，我不介意你说我的，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变成一个人了，太孤独了。”
“太孤独了，”他借着真假参半的谎言，诉说着真心，身子也不住将对方抱得更紧，“涤儿，太‘黑’了，我好伤心......也害怕。”
小狗不知该如何描述真相带来的巨大虚无，只觉得心口明明什么怪物都没有，却黑洞洞的，无边无际，足以将小狗吞噬，叫小狗恐惧。
“那、那你也休想凭‘怕黑’这种借口天天找我陪你睡觉，”鹿涤斥责着，果然误会了他的“傻言傻语”，但轻轻捏了捏他的侧颈，居然就话锋一转，“顶、顶多......以后每晚睡前抱一下，亲一下，说晚安。”
？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说，虚无都震荡了一下，启睿钥瞬间诧异抬头：“真的啊？”
“不想要？那我收回了。”
“啊！”启睿钥急忙又埋进对方的胸口，搂紧了，生怕“支柱”收回这份“倚仗”，他只想对方给得越多越好，“不要，涤儿，不要收走，我喜欢你这样。”
埋着的胸口忽的一震，耳边传来了一声哂笑：“窝囊。”
说完，柔软温热的嘴唇就落在了启睿钥额头之上，启睿钥都没来得及反应，鹿涤便将侧脸倚在了他的头顶上，传来的声音高傲至极，却又宠溺得不得了：“真是没办法，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宠溺与温暖往启睿钥的心窝蔓延，栀花桃子舒缓着他空虚又紧绷的神经。
他从未有哪一瞬比这一瞬更觉得这个异世界疏离，却也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觉能确认，鹿涤的确是他在这异世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会回家的，他一定会回家的，启睿钥决心更甚，搂紧了鹿涤，却也克制不住地想：
涤儿，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守护好你的......
即便这世界总是叫他始料未及，这也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港湾”、在这漆黑异境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光，他必须守护。
悲凉孤独的心在栀花桃子味的码头寻到了依靠，恍若温和的摇篮，轻轻摇曳着，叫启睿钥不知不觉就搂着人，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是世上唯一的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