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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另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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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张其云说的,这件事情最严重的结果也只是退学,而退学对张其云来说不痛不痒,顶多是面子上过不去。正巧,谢林照不觉得,像他这种人只会干这么不痛不痒造谣的事情,只是被发现的早,后续的手段没有实施罢了,所以谢林照让人去查了一下张其云的高中时期,刚成年、被家里肆无忌惮宠着的大少爷用他手里那点微枝末节的权力会做什么。
做了什么?
张其云目光从谢林照敲击的指节上缓缓落在他的脸上,舌尖顶着上颚,意味不明的啧了一声,摘了墨镜,“高中?”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而后也不忌讳的表示出自己没想起来坐过什么的表情,一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一边挑着眉问道:“要是最后谢少爷指控的罪名不成功,算是反过来造谣我吗?”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大度的不计较这么个小事。”
他还是笑着的,带了几分不在意,只是手臂由开始的大开大合交叉到了胸前。
谢林照对他的挑衅反应平平,只是蹙着眉,而后移开了视线,不理人了,自顾自的偏头,跟身边坐着的人小声的说了什么,他不自觉的将头连着身体一齐前倾的靠近,是个极其信任又亲昵的姿势。
张其云没收到消息,只有他一个人输出未免像小丑一样,他也不说话了。
谈事情用的包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张其云在与他格格不入的饭香里挑了下眉,余光不知为何又落在了对面的两人身上。
高中时候做过的……垃圾事迹吗。
会是谁?
实话实话,张其云并不紧张,尽管这次堆积起来的事情都是谢少爷一并挑出来想让他脱层皮,但另一反面谢林照全权做主,他的手段稚嫩,为人处世之间自带权衡,他也只是想让他脱层皮而已。
到底祸不及张家,至于他舅舅也就是被压着升不上。
所以会是谁……张其云盯的时间长了,被对面的生面孔看了过来,他一遍应了谢林照什么,分过来的眼神将他上下扫视了一眼,而后眉毛下压,凌厉带着警告的视线瞥过张其云几秒,又收了回去,跟谢林照说话。
被瞪了。
张其云思绪被打断,下颚摩挲了几下,发出了声气音。
谢林照身边这都什么人。
这大爷的又是谁?!
这人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从进来开始就安静到几乎透明,偶尔看看手机或者打个字,沉默的像保镖一样紧跟在谢林照身边,如果不是谢林照偏头的动作,张其云都快忘了包厢里还有别人。
替谢林照找场子了嘛。
张其云嗤笑,但到底稍稍正色了些,眼睛再次扫了过去看了几眼,谢林照的老家的户籍也不是这里……总不能是情人关系吧,这个保护欲。
一闪而过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等他再想些什么,手机的提示音响了。
张其云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发消息的是他的律师:【这方面您暂时不用担心,这位谢同学的事情很难牵扯到那上面。】
律师是他爹请的,平时并不跟他联系,甚至不会跟他汇报,只是按照他爹的指示来问他些问题。
张其云压着火打字:【我管你牵不牵扯。听不懂人话吗?我问的是除了谢林照还有谁。】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叫顾乘云。我们调查过,这个人好处理,只要谢同学那边肯退一步,他不成什么气候的。他家里……】
顾乘云。
张其云嚣张的脸好似僵住了一瞬,他死死的盯着这个名字,翘起的二郎腿没支撑住狼狈的摔了下去,他没去看律师之后给他发的消息,也没在意谢林照投过来的视线,唇齿间无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记忆深处几乎是立刻的浮现出那个他以为被他遗忘的身影。
爱笑,瘦高,跳跃力惊人,如果这个人当初没退学的话,应该是跟谢林照如出一辙的……优秀。
张其云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神经质。
哦,原来我没忘啊。
·
你知道吗,人的嫉妒源于某个微不可查的瞬间。
张其云的高中坐落于淮安省某个二线城市,家里是做生意的,那两年随着舅舅往省局里高升,他爹的生意也是一路绿灯。而张其云自己也争气,读的是城里最好的高中,成绩优异,玩得也开,跟狐朋狗友出去一哄而起,他笑着摆手说一句好了,起哄的声音就会停下,出尽了风头。
也是这一年,张其云所在的高中,招了一个特招生,吃住全包,学费全面,被人戏称状元苗子的一个穷人……
“据说是校长特意去挖的人呢。”他同学说。
张其云面不改色:“是吗?”
“哎?其云,他和你一个班的,你不知道吗?”
“哎呀,你忘了吗?我同桌替学校打比赛去了,才回来,他咋知道!其云,我跟你说新来的那个同学名字里也有个云呢,他人还挺不错的,帮我搬过东西。”张其云的同桌是个女生,闻言参与进来了话题,笑嘻嘻地隔着窗户往下一指:“他跟小凡他们在楼下打篮球呢,就那个,最高的——”
“是吗?叫什么?”
同桌还没说话,球场里一阵起哄的声音,燥热的夏日里蝉鸣和少年们吹口哨的声音一齐构成了,对张其云来说难听的噪音。
“顾乘云——”
他们叫着这个名字,喊着,“又是三分球,太帅了吧!”
刺眼的阳光里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不一样的、泛白的校服,听着人群里的起哄声,又是一个起跳,投掷——
三分。
篮球落框了,他也落地了。
周边的起哄声更大了,顾乘云笑眯眯的勾着投一个起哄的男生的肩,作势要打他的样子。
张其云垂眼,啧了一声。
烦。
状元苗子……
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见识过别人在他眼前讨好谄媚,也见识过舅舅压着自己的脖子向别人道歉,因为对方的手腕背景靠山更胜,他享受这种权利所以遵循这种落后的弱肉强食生存链的准则。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背景不如我,靠山更是可笑如薄纸,只是因为成绩比我好了那么一点点就这么的,这么的耀眼……张其云嗤笑,眼镜上的玻璃片反着光,就那么一点的差异,凭着他又怎么会追不上来。
弱者自当在他之下。
一次没有,下一次,又一次,一次次……
张其云都没有超越他。
没有下次机会了。
对方被提前录取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会不如他。
一点点被积攒出的雨水,在某个瞬间倾泻出来,覆水难收,忮忌变成了一片汪洋般的泉水。张其云不幸在他真的遇到了所谓的天才、学神,对方学习如饮水,那么轻松的同时还能顾好别的事情,张其云周边的人都在讨论他、对比他们——
【听说他又拿奖了。】
【好厉害,金奖哎,上次其云才拿银奖。】
【顾乘云搞着兼职还能拿第一,太厉害了吧。】
【张其云又是第二吗?这两人真的固定在这个位子了吗?】
【我靠,他运动神经怎么发达,跑的好快啊。】
【其云,这次校运动会你还报名吗?】
……
而幸运的是他手上的权力足以将一张靠不稳的薄纸撕毁,所以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
一个月。
只是一个月而已。
压在张其云头上几乎两年的第一名消失了。
——他不是保送了?
——什么,你没听说吗?附中那个状元苗子退学了。
——因为什么?这么突然?
——听说他的保送是作弊来着,他爸爸举报的,说是看儿子这样欺骗大家,良心受不了……
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他们这样说。
张其云笑了一下,温声对着眼前落魄的少年附和了一遍:“真没想到你这样就被打败了。”
他喃喃自语:“原来这么简单。”
然后呢。
那个人还是那么的高傲啊,他用一种愤恨如矩的眼神盯着他,蜷缩着手紧绷着,绷起青筋,好像下一秒拳头就会落在他的脸上,但是没有。
可惜少年不过片刻就冷静了下来,原本爱笑的脸冷如冰霜,眼神又从他身上移开了,干着无用的、重复的工作,说了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第一个字。
“滚。”顾乘云说。
·
周苔作为一个算得上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他比谢林照大七岁,自然不会在意眼前这个装模做样的挑衅,他沉得住气,只是当那个人用一种奇怪的视线盯着谢林照的时候,周苔蹙着眉将人瞪了回去。
其余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默默的带在谢林照身边,只是用手机去诈一诈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
【zt:姐,有个姓张的你认识吗。】
周蔚然回的很快:【你怎么知道的?他都跑你哪儿去找小照麻烦了???】
人的第一反应会暴露很多东西。
周苔向来信奉这句话,他回了个嗯,从周蔚然哪里去套前因后果。只是越看眉头蹙的越深,仿佛沟壑难填。
在张其云骤然起身,又对着谢林照扯唇,冷嘲热讽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动了手,一拳打到了张其云的脸上。
年少时的子弹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