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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银江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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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江市公安局。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无辜的,只是恰巧在商业街附近闲逛而已。”谢文林极力辩解着,眉宇间满是无奈,“谁能想到那里会突发凶杀案。”
刘林警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肃穆:“可有目击者指证,当时你的行踪十分可疑,神色慌张,见到我们警员后更是转身就逃,这很难不让人对你产生怀疑。”
谢文林顿时百口莫辩,苦笑着开口:“那我说我家里煤气灶忘了关,您信吗?”
就连他自己说出这番话时,都觉得荒唐可笑。
他此番来到银江,本是为了帮舅舅筹备几日之后的婚礼,未曾想竟意外撞见了警方办案的现场。
谢文林在心底暗自腹诽:换做是谁,看见一群警察气势汹汹地围过来,难道不会跑吗?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成熟冷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必继续审讯了,凶手已经主动自首。”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留着利落整齐的黑色短发,一双狭长的眼眸不大,却漆黑深邃如曜石,藏着与生俱来的坚定与果决。面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恰到好处,为他添上了几分凛冽的江湖气,像是常年游走在黑白边界之人。
谢文林的心头骤然一震,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余文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那人不辞而别,毫无征兆地消失,等同于将自己弃之不顾。可转念一想,他本就是公安干警,身处公安局,本就是理所应当。
刘林得知误会了无辜之人,连忙面露愧色致歉:“实在抱歉,是我们弄错了。还请你配合做完笔录,之后便可自行离开。”
笔录结束后,余文翰亲自护送谢文林走出公安局。一路无言,最终还是余文翰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怎么会来银江市?”
谢文林语调冰冷,疏离淡漠:“我一直在这边工作,户口也落在这里,只不过……”
话语戛然而止,那些尘封的过往与糟心的回忆,他不愿再过多提及。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凑合罢了,时常孤身一人,倒活得像个独居已久的老人。”谢文林微微抬高了声调,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男人:“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约莫五年有余。”
“原来五年,也不过转瞬之间。”谢文林淡淡轻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是萍水相逢罢了,没什么特别的。”他错开视线,刻意拉开距离,“余警官,公安局好像没有查户口的职责吧?”
余文翰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谢文林忽然心生感慨,世事兜兜转转,原来缘分早已冥冥之中注定,兜兜转转,两人终究还是再度相遇。
短暂的沉默过后,余文翰轻声询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必劳烦余警官了,我自己有脚,尚且走得动路。”
谢文林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迈步离开。单薄的背影渐渐消融在远方的暮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余文翰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人远去,心底无端涌上一股空洞的失落,空荡荡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谢文林,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来电,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自家舅舅打来的。
他慢悠悠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谢筠絮絮叨叨的叮嘱:“明天就是舅舅的大喜日子,你可千万准时到场。平日里少熬点夜,你们年轻人总爱通宵玩乐,身体才是根本……”
谢文林听着耳边如同念经一般的唠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家这位舅舅为人忠厚热心,唯独话太多,总是让人招架不住。
谁也不曾想到,母胎单身四十余年,一心扑在事业上从未考虑过婚嫁的谢筠,如今竟然要结婚了。这消息当初传出来时,一度让谢文林怀疑是铁树开花,亦或是世间奇事。他着实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女子,能够收服自家这位刻板固执的舅舅。
电话那头的谢筠忽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地喃喃自语:“是谁在背后念叨我?不用想,肯定是谢文林这臭小子。”
谢文林闻言忍不住失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以后有了舅妈和未来的家人,可千万别忘了你善良孝顺的大侄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谢筠没好气地回道,“你小时候整我的恶作剧还少吗?如今你也二十二岁,早已步入社会工作,到了婚礼上可得收敛一点性子。”
“打是亲骂是爱,我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关心。”谢文林嬉皮笑脸地反驳。
电话那头的谢筠被他油嘴滑舌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随即端起长辈的架子假意威胁:“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不要我这个当舅舅的好好管教管教你?”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谢文林连忙收敛了玩笑之心。他清楚,舅舅早年当过军人,身手凌厉,若是真动了怒,自己绝对讨不到好处。
“大可不必!”他连忙摆手,“舅舅还是把精力留给未来舅妈吧。”
聊到此处,谢文林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对了,未来舅妈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零星听过一些传闻,听说对方是做小生意的女子,早年双目失明过,所幸后来痊愈。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多年,是一位十足坚韧勇敢的女子。也正因如此,谢文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舅妈愈发心生敬佩。
翌日清晨,天光晴朗,暖风和煦,正是举办婚礼的良辰吉日。
婚礼现场喜气洋洋,谢筠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轮廓利落分明,平日里硬朗的气质被西装衬得愈发俊朗。只是即便身处满堂喜庆之中,他依旧神情严肃,周身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凛然正气。
“舅舅,今天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别跟站军姿一样板着脸啊,多笑笑才讨舅妈喜欢。”谢文林在一旁忍不住调侃。
谢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生硬的笑容:“这辈子头一回办婚礼,还是自己的婚礼,难免有些紧张。”
舞台之上,司仪悠扬的声音缓缓响起,温柔地诉说着新人的故事,随后有请谢筠与乐清两位新人登场。
谢文林托着下巴,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中央的新人,一副津津有味磕CP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舅舅和舅妈当真是天作之合。只可惜自家舅舅太过木讷,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俘获舅妈的芳心的。
正思忖间,一抹洁白的身影悄然走到了他的身侧。
谢文林转头,才发现竟是身着婚纱的乐清,连忙收敛神色,扬起清甜的笑意轻声问好:“舅妈,恭喜你。”
乐清素来不善饮酒,婚礼上所有的敬酒应酬,便全都落在了谢筠身上。
被少年乖巧的模样逗笑,乐清笑意温柔,亲手递给了谢文林一个厚厚的红包。谢文林当即喜笑颜开,妥妥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舅舅恕我直言,舅妈可比你大方多了,从今天起我正式倒戈,永久站舅妈这边!”
说笑间,谢文林留意到乐清身上的婚纱样式朴素简约,不由得开口打趣:“舅妈,舅舅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你穿这么简单的婚纱?回头我可得好好批评他一顿。”
乐清莞尔一笑,柔声解释:“这事可怪不得你舅舅,婚纱是我自己特意选的,简单舒心便足矣。”
喧闹的宴会厅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抱歉,我来迟了,近日公务繁忙,耽误了些时间。”
“是文涵来了!”谢筠见到来人,当即喜出望外,当即放下酒杯起身迎了上去。
“师父,师娘,实在抱歉。”余文翰微微躬身致歉。
谢文林听到那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苦笑,心底暗自感慨:这世界当真狭小,连舅舅的婚礼都能和他再度相遇。
不愿再多做停留,谢文林以整理教案为借口,不动声色地逃离了这片堪称修罗场的宴会厅。
余文翰见状,本想上前相送,却被谢筠出言拦下,只能作罢。
走出喧闹的宴会厅,失落与怅然交织在一起,萦绕在谢文林的心头。
“整整五年杳无音讯,如今倒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处处都能撞见。”
夕阳垂落,橘红色的余晖温柔地铺满街巷,也落在少年蓬松的发梢之上。谢文林独自伫立在街角,抬手拦下了一辆驶过的出租车。
“小伙子,准备去哪?”司机摇下车窗问道。
谢文林唇瓣微动,片刻的犹豫过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清河湾街。”
熟悉的街道一路向后倒退,尘封已久的回忆也随之翻涌而出。
那年盛夏,蝉鸣聒噪,也是在这条街道上,他和余文翰初次相遇,还闹出了一场啼笑皆非的乌龙。
这一次,谢文林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他绝不会再放任那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逃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