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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回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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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新专辑的录制工作告一段落，梦海的日程安排算是松下来了。节日与假期在即，陈江岚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那天过后，向荷再婚带来的羞恼随着时间淡去。陈江岚骨子里有着对外界的疏离，情绪波动一向不大，那天之所以郁闷，更多是因为消息太过突然，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太出格的举动。小孩的事情日后可以商量，对于向荷进入新的人生阶段，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持着尊重祝福的态度。
假期来临，陈江岚开始准备过年回家的事宜。这次，叶雨枫与他同行——这在以往并不常见，虽然两人的目的地根本就在一处，但因为私下生活不同步，出道后，每次回家总是有各自的安排。过去，陈江岚往往会同自己的小家庭一道回去。
“今年一起回去，还挺不习惯的。”在机场，陈江岚感慨道。
叶雨枫笑了笑，没有言语，脸色却有点难看。
“怎么了？”陈江岚发觉了他的不对，“低血糖？”
不等叶雨枫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到叶雨枫手里。厌食往往伴随着低血糖，自从观察到叶雨枫不时会低血糖发作，他就在身上备了一些糖果，以防万一。
叶雨枫接过那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舔了舔唇。和小时候一样，他习惯性地将糖纸慢慢叠成一个小方块，夹在指间。
看着叶雨枫的动作，陈江岚突然也想吃糖了。他也拿了一颗奶糖，撕掉糖纸，将糖果含到口中。奶糖上裹着的糯米纸逐渐融化，糊在口腔黏膜上，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浓郁的奶香。
十来年前，还在雪松酒吧驻唱时，他们认识了一个叫刘茗姝的女孩，她曾和叶雨枫一道给晨星唱片寄过小样，也因此被晨星唱片收归麾下。刘茗姝常在吧台前的糖果盘里挑挑拣拣，熊芸很喜欢这个灵动的女孩，也就由着她每次来唱歌都会顺走几颗糖。
刘茗姝很喜欢牛奶口味的糖果，她说奶糖的甜味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像是在放学后温暖的金色夕阳里，小孩子牵住妈妈的手，对妈妈讲着白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那种欣悦而无忧的安心。陈江岚喜欢这个描述，他将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叶雨枫对奶糖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喜爱，他似乎很偏爱薄荷糖，咬碎后会迸发出锋利的清凉，微苦中透着回甘。那样冰凉的气息，倒是和他外表的冷淡如出一辙。
喜欢的味道，也会和性格有关么？看着叶雨枫一贯淡漠的神情，陈江岚没来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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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陈江岚先见到了父母。他的父母都是辉城大学的教师，父亲陈松泽在历史学院任教，母亲江梦则在数学学院任教。辉城大学已经放假，但两人仍有不少工作上的事要忙，没有完全闲下来，依旧按照原有的节奏生活。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对于陈江岚回家，陈松泽与江梦并未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他的家庭氛围向来如此，恬淡，和睦。
“回来了？”待他放好行李，江梦说，“去歇着吧，晚上吃芹菜肉馅儿的饺子。”
陈江岚应了一声，他又和父亲陈松泽随便聊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曾经的房间。房间很是干净整洁，显然有人时常清扫，床单是新换的，窗子的玻璃和绿窗纱也洗过没多久，向外望去，能看到室外清晰的景象。屋里的一切都还是曾经的陈设，书桌上叠了几个收纳盒，木质书架上摞着他学生时代的课本作业，还有不少课外书籍。书架下面几层则是曾经听过的磁带与CD，有弘雅、晨星等本土公司发行的，有正版引进的，也有不少淘来的打口带。
陈江岚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书。纸页间有不少折角，能看到铅笔划过的痕迹，可见当年读得认真。他的父亲陈松泽是学文的，对陈江岚课外阅读很是支持，况且家里只有一个小孩，经济还算宽裕，便很大方地让儿子买书。高考后，陈江岚报了北城大学的中文系，也是因为中学阶段曾受到文学的吸引——虽然，他最终没有真正走上这条路。
他的目光掠过纸页上的字句，心思却不在文字上。之前，他和向荷带着雪雪回家，陈松泽也曾抱着孙女来到他的房间，向雪雪展示书架上的书籍，还说要雪雪以后也要像爸爸那样多读书……那时，他不曾想过，雪雪如今会在大洋彼岸。
人生的变化真是无法预期。
他合起书，将书本扔在桌上，叹了口气。窗外晴朗，北方冬季白生生的日光穿过梧桐枯枝，落在院中的泥地上，莫名带了几分萧索。
叶雨枫也回家了……他们是邻居，只隔着一层墙壁。墙壁的另一侧，此时，叶雨枫又在做什么呢？
大概也是在陪同家人吧，陈江岚想。打扰的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沉入思绪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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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江岚同母亲江梦一起包饺子，他站在案板边切面团擀皮儿，江梦则将馅料包进面皮，灵巧地捏好饺子边。父亲陈松泽有事去了学校，还没有回来，家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门外传来小孩子们的玩闹声。
“你准备就这样了？”江梦包着饺子，突然平淡地问了一句。
“什么就这样？”陈江岚抬脸看向母亲。
“你就一个人？不难受？”江梦也不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陈江岚笑了一下：“这才一年多而已，急什么。”
“你也三十好几了，又离过，尽快吧。”江梦道，“千万别觉得有钱就无所谓了，这个社会的规律如此，到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容不得你特立独行。”
“结婚这事没法强求，看缘分。”陈江岚道。
江梦捏紧手里的饺子边缘：“我还不知道你了，眼光太高，看不上普通人。你也是，向荷多好一姑娘，和你同学，知根知底的……”
“那人家一定要离，我还能怎么办？”陈江岚把擀好的饺子皮丢到案板上。
“你自己没留住人家，又不愿意把雪雪要过来。”江梦叹道，“说实在的，我现在是真不放心，你在演艺这一行，身边的那些男男女女，不干净的太多了……”
“妈，您儿子靠这一行吃饭呢，哪有这么说话的。”陈江岚无奈。他的父母都是这样的人，十几岁进了学校的象牙塔，再也没出来过，一面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另一面又对着辉城大学与编制有着非同寻常的归属感。入行将近十年，财富，社会地位，陈江岚都已经得到了，父母明面上认可了这一切，但心里并非没有微辞。
“我说的不是实话？”江梦看他一眼，淡淡叮嘱，“不过我也老了，操心不上，你自己把握，不要乱搞出什么大事来。”
陈江岚应了一声。父母知道他行事稳妥，从不提出强硬的要求，他也很少因为父母的话语产生压力。然而，听到江梦说她也老了，陈江岚还是多了一抹难言的心情。
他放慢手上的动作，悄悄抬眼看向母亲。自有记忆以来，江梦一直留着不过耳的短发，干练潇洒，不过，那曾经乌黑浓密的短发已变得花白，餐厅的灯光在上面打出一圈儿薄薄的光弧。
“之前，岳老师和我聊天时还埋怨，叶雨枫从来没有带女朋友回过家，没想到现在你和他难兄难弟了。”江梦没有留意到儿子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岳老师”是指叶雨枫的母亲岳慧芳，在辉城大学附小任教，他们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都熟识。
陈江岚移开视线，他捏了一小撮面粉，洒在切好的面团上。叶雨枫和蒋天瑞的事情，甚至叶雨枫的性取向，家里人并不知道，但由于梦海的成绩不错，加上叶雨枫和家人微妙的关系，岳慧芳也不敢在明面上催婚，只能私下暗暗表露不满。
“这都是自己的事情，你刚也说了，旁人操心不来。”陈江岚说。
“他这么多年真的没女朋友？”江梦问。
“谁知道，人没跟我提过。”陈江岚说。尽管是面对至亲，他也隐瞒了叶雨枫的私事。
“他出什么事了么？”江梦似乎在忧心，“我刚还见他了，他这次回来瘦了很多。”
“录新专辑呢，压力大。”陈江岚不想讲更多，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
“他这么多年不谈朋友，是不是因为他大嫂？”江梦又说。
陈江岚知道江梦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那纯粹是胡说八道，你们想太多了。”
“那他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跑到北城去？”江梦把饺子在案板上一只只排好，拍了拍袖套上沾着的面粉，又摇摇头，“不过确实，都这么些年了，就算当年有点什么，也早该看开了。”
陈江岚心说看开什么，要是被这些长辈知道叶雨枫其实喜欢男人，还不得气死。他没有说话，将切下的面团用手掌按扁，力度不自觉大了一些。
“他们家里也乱七八糟的。”江梦放低声音，“前年，方老师因为车祸没了，方老师的俩儿子找上门来分遗产，但岳老师和她女儿厉害，硬是没给分多少，据说只是各给了三万块，这事居然就了了。”
江梦口中的“方老师”是叶雨枫的继父方骞，之前在辉城大学附中当物理老师，叶雨枫念中学的时候，他和岳慧芳经人介绍结婚，也令叶雨枫家里的局面更加复杂。
“他们家的事一大半都是被这后爸搞出来的，人走了，那堆破事也能消停一点。”陈江岚没好气道，他对叶雨枫继父的印象奇差无比。
江梦微微笑道：“你当年还在人家面前逞英雄来着。”
“什么？”
陈江岚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向江梦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江梦说的是哪件事：“哦，当时是他抄着椅子要打人，那么凶，多少还是得拦一下。”
“你那时年纪还小，不懂，别人的家事，其实不该插手的。”江梦摇头，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也好，你和叶雨枫一直感情好，现在还一起工作。有这么个朋友，挺不容易的。”
听到这句话，陈江岚擀面团的动作停住。一直感情好……连母亲都会这样认为啊。不过，这些日子，他和叶雨枫的生疏的确淡了不少，大概，也是因祸得福。
他又想到了叶雨枫，苍白的面庞与漆黑的眸子，还有他瘦削的身形。这时候，他应该和家人在吃饭吧？回家以后，还有在好好吃饭么？
“怎么了？”江梦见他停了动作，不禁出声提醒。
陈江岚回过神来，他掩饰性地笑笑，继续转动手里的面皮，将边缘一点点擀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