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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笑斩首逗乐断头府 1-3 三合一 ...
陆庚思量道:“从踏入寨外那座破庙时我便有些疑惑,似乎不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庙中。起先我还当是我这人不大爱记路的缘故,现在想想,既然都能封住灵脉,那以法阵困住修士也并不难。”
他斜眼睨她,浅笑道:“姑娘,你们抓修士来是想干什么?或者换个问法,你们之前是不是已经抓了不少人?”
沈滢僵白了脸色,眼泪仍挂在脸上,身体却慢慢坐正,往椅背靠去,竟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场。她缓缓抬手,露出苍白细瘦的指尖。
她抬袖甩去泪水:“道长已经落到如此地步,又何需再做挣扎,我只是给你个机会,若是能助,你便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能,恕我爱莫能助。”
陆庚道:“你似乎很自信,就不怕我用什么手段逃走?”
沈滢:“道长若真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大可以试一试。”
许久没受过如此威胁,陆庚倒觉得新奇:“你们这儿的人求人办事的态度还真有意思,且不说我能不能帮,就算我能,被你们关在这里,一丝灵力也用不了,怎么帮?况且我又怎知这是不是你们的圈套?”
话音刚落,一只长虫不知从何处钻出,逐渐将他的视线铺满。陆庚摸了摸眼睛,眼前并无一物,那东西必定是在眼中。
面子的女子继续转动指尖,恶心的感觉袭来,似乎有一只手在脑中搅动,陆庚捂住左眼,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故作疼痛一下,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锢上了自己的脖子。
?
下一刻,双手飞快收紧。
这是要他自己掐死自己?
陆庚在心中叹气,要一个死人装出窒息痛苦的模样,太为难人了。
沈滢走到他面前,苍白清瘦的手掌放在他头顶,一条千足蜈蚣从她的袖中钻出,顺着她的手指爬上陆庚的脸,兰花般的香气吐在他的脸颊。
“这是压制蛊虫的药,今夜我可以暂时帮你解开锁链上的禁制,你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若不能按时回来,我会立刻催动蛊虫,不论你身在何方,我都可以让你死。”
陆庚真想夸她一句厉害。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让自己死。
沈滢起身:“时辰一到,自然有人来助你,在那之前,道长,好自珍重。”门外两个家丁应声而入,狞笑上前抓住陆庚的头发,女子头也未回:“下手注意些,别弄死了。”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
陆庚只穿着件黑色的中衣,浑身都是刚打出来的新伤,两个家丁见逼问不出什么,只能将他胡乱捆了扔在地牢。
陆庚慢慢睁开眼。按沈姑娘所说,午夜看守家丁换班,这帮家伙惯会玩忽职守,趁着主人睡觉,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喝酒赌牌,没工夫管他。
失去灵力后,这副身体就如寻常尸体般,又开始有腐败迹象。
尸修就是如此不便。
陆庚掐算着时间,门突然被打开,黄衣青年走了进来,朝他摇了摇手中的钥匙:“道长好。”
陆庚皱眉:“为何是你来?”
“怎么,道长不愿见我?”五爷上来替他解开束缚,“这你可怪错人了,我也是按吩咐行事,身不由己啊。”
打开枷锁,念了句咒语,绳子应声落下。
陆庚抬手,五指成爪,掐住他的脖子:“有没有说过,你们是真的很自信,居然真敢放了我,没事,就算死,我也很乐意拉几个人垫背。”
黄衣青年被掐住脖子,却依旧有恃无恐:“可惜了道长,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中蛊的人能杀死施术者?”
陆庚眯眼,即便不用灵力,他徒手也能捏死此人。
可就在动手的片刻,熟悉的恶心感再次袭来,陆庚只得暂时作罢,缓缓松手。
不是真的害怕所谓蛊毒,但若是被察觉此毒对他无效,便无法继续调查。
见他似是老实,那股恶心感终于消退。五爷皮笑肉不笑道:“走吧。”
“稍等。”
陆庚随手捡起几根稻草,编了编,扎了个粗糙的小稻草人,吹了口气,草人顿时变成等人高的大小。
他咬破手指,在草人额心处写下两行符咒,单手掐诀,低声道:“醒来。”
草人应声左右扭了扭,笨拙地抬起一只胳膊,挠了挠头。
“留在这,不许动。”陆庚命令道。
草人立刻捡起地上的绳子把自己困成个粽子。
这不过是个障眼法,草人并不能真的变成他的样子,得在别人发现异常前赶回来。
小巷内阴气森森,月光半点渗漏不进。
陆庚四下一看,此地景象略显眼熟,他们似乎回到胡家戏院的后巷。
面前是那口枯井。
陆庚不解:“来这里做什么?”
五爷道:“道长不是要调查南阴观吗,这里便是。”
被石头盖住的井原封不动地放着,夜色下更添上一丝诡魅。
五爷轻而易举地揭开封石,底下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陆庚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从井口抛下去。
“砰——”清脆的落地声传出。
五爷拍了拍他的肩:“道长,求人呢,就得拿出求人的态度,你不送点礼,人家怎么好出来替你办事呢?”边说边笑嘻嘻地扯开包,里面满是香烛纸钱。
陆庚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道了声:“你说得有理。”
五爷拿出红烛插在井边的泥土里,陆庚指尖升起火苗,烛光照明两人的面孔。青年手执一把香,郑重其事地跪下,对着井磕了三个头:“鄙人有事相求,还请鬼兄现身一见。”
寒鸦夜泣,荒烟袅袅,成双红烛静燃。
“铮——”
井底传来琵琶裂帛声,唱词凄厉却婉转哀柔,一股青烟从井口升起,化作红衣男鬼端坐在井边,青丝垂落,长长的指甲在弦上抚绕。
这一幕真是诡异至极。一曲终了,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身体是半透明的青色,长发好似水墨画卷,让人有些分不清是鬼还是仙。
陆庚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端详半晌,笑道:“哟,稀奇了。”
仔细打量起它的长相,这鬼一对入鬓长眉、眸中含愁,琵琶弦上的手指骨骼分明。原本以为只是一缕作祟的残魂,不想居然有些道行,他竟然分辨不出它的鬼种。
红衣鬼抬起头,目光定在陆庚身上:“既然已经走了,何必再来找我。”
陆庚想起白日拽破他袍子的枯树枝,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轻咳一声,礼数周全地拱手,还没开口,身子被人压下去。
五爷勾着他的脖子,笑容灿烂:“大人别见怪,这人就是个木头脑袋,白日是他莽撞,没弄清楚就动手,我特地带他来向你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红衣鬼幽幽转向他:“你是谁?”
“不才,只是个做白事生意的。师门内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五爷,不过鬼兄一看就不同凡响,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与我何干。”红衣鬼说完,挥起袖子打算离开,五爷上前一步,拦住他道:“我们有事,想进南阴观。”
红衣鬼道:“你能给我什么?”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和人做事都得谈条件,更何况和鬼了。鬼向来阴晴不定,做交易简直是与虎谋皮,况且它被封在此地,难保不是因为作过怪。
陆庚无奈扫了他一眼,道:“除了命,你想要什么,我给得起。”
“也罢,进来吧。”红衣鬼已经化作青烟,向井内飞去。
五爷道:“道长,先请吧。”
陆庚翻身而入,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陆庚收了法力,抬头朝天上看去。
这井比他想象地要深得多啊。
井肚并不是很宽,两个人站进去已经是前胸挤着后背,根本不可能再容得下第三个。
荧绿鬼火在脚下亮起,陆庚俯下身看去,伸手朝亮光处摸去,洞口很窄,大约只能通过一个人,里头却寒意森森,像是有极大的暗洞。
五爷也蹲下身,凑过来查看,啧啧道:“是不是意想不到,南阴观的入口竟然这种破地方。”
陆庚道:“你在这别动,我下去探探路。”
五爷拦住他:“诶,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咱们一起下去啊。”
陆庚不想与此人同行,道:“在这等我,待一切安全,定会叫你。”
黑暗中,五爷的脸并不能看得太真切,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眼睛忽亮忽暗。
陆庚矮下身,从洞里跳了下去。
“咚——”
下方传来落地时轻微的回音。
五爷静静等着,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其他声响。
“道长?”
没有回答。
“道长?”他又问了一次。
依旧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飘荡。
五爷再也忍不住,伸手在墙上抹下一手干涸的青苔泥,在指尖搓了搓,扬起嘴角,缓缓开口,不知与谁说话:“主子,你也听到了,我劝过他,他自己要下去的,死了应该也不算我害的吧。”
无人回应。
他从褡裢底下翻出黄纸和毛笔,舔了舔,就着残墨开始画符,忽然,他的面色开始扭曲,毛笔从手中掉落,似是正在经历非人般的折磨。他拉开衣袖,手臂上开始出现大片金色溃疮。
不知何处传来声音:“住手,不得伤人。”
“打住,我可不是在害他,”五爷用毛笔点了点漆黑的暗洞,“正相反,要是让井里的东西跑出来,镇上的居民们多危险,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们受到伤害呢,对吧,上仙?”
那人不再说话,五爷面上的痛意稍减。
满朱砂敕令的黄符贴在暗洞周围,五爷满意地拍拍手,收拾好东西,正打算上去,衣角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鬼魂发出的幽绿光芒照亮陆庚出现在洞口后的半张脸:“下来吧,没事。”
五爷一向不着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阴狠。
怎么回事?
他画的符曾经拦住过一门宗师,这道人连金丹也无,符咒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影响?
不等他多想,陆庚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似有笑意:“我会接着你的。”
五爷啧了一声,纵身跳下。
刚落地,就见陆庚手里捏着那张符咒,面上笑意不减:“想杀我啊,不错的尝试。”
五爷哂笑:“这不没杀成吗,道长这也要和我计较?”
计较也不是现在。
陆庚手指燃起火焰,瞬间将那张符烧得一干二净。他搓了搓手上的余烬:“奉劝你一句,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地上敷着层陈沙,有些滑脚。红衣鬼道:“跟我来。”
长长的通道内,发光的红衣鬼魂幽幽升起,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引路灯。
陆庚道:“还未请教阁下姓名,不知如何称呼?”
“小生姓崔,单名一个严字,”那鬼魂突然转过身,苍白的死人脸上很是严肃,“如今观主正在入定修行,我才敢带你们进来,进去后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要是吵醒他,我们三个都得死。”
陆庚更为好奇,什么观会在这种破井里?
不等细想,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洞府。
红衣鬼化成烟消失不见了。
洞府是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雕铸,裂痕遍布,生满青苔。
山岩之上垂落下无数苍白物什,形状饱满偏圆,等人大小。陆庚立刻想到先前在淮临镇时,洛家下方献祭给蚕神的祭品,只是此地的数量是当时的数倍。
无数蚕茧之中,赫然有个透白莹润的。他一跃而起,伸手撕扯开紧韧的蚕丝,下方露出一双外鼓的巨大复眼、毛茸茸的脸和触角。
果然没猜错,临淮镇中的阴神,正是南阴观的产物。
五爷扬起兴致,凑过来勃问道:“死的活的?”
陆庚感受着双手上的温度,道:“还有生气。”
五爷捏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哟呵,这都能活,不愧是蚕娘。”
怀里怪物似的少女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从唇缝间隐隐约约憋出断断续续的话。陆庚忍不住凑上去听。
“我没有背叛上仙,没有、去找道士,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它声音很低,因恐惧而颤抖。
神像乃神和人连接的载体,仙人二界泾渭分明,凡人六根不净,无法承受仙力,正神不得轻易上凡人的身,若哪地有妖鬼祸乱,须得有修炼者在神像前开坛祝祷、配以药材、灵符,辟谷七日,灭清体内三尸虫,方才能请仙下凡驱魔除害。
这绝不是一位正常的神灵。
至少不是沈云璋。
正想着,怪物已经睁开眼。
两颗占据半脸的眼珠漆黑发亮,面上覆盖一层白色绒毛,配上竖起的褐色触角,比之前看上去更像真正的蚕蛾。
不等人说话,它张开嘴,狠狠朝陆庚手背咬去。
五爷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肩胛。
“啊——”
马头娘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型,立刻像发狂地野兽,朝五爷扑去。
陆庚反应极快,扯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拽。
那妖物扑了个空,落地后发出“嘶嘶”声,回过头,正想发起第二次攻击,却被一棍敲在头顶。
“别动,再惹事,小心老子弄死你。”五爷拿出不知从哪里寻出木棍,指着他的面孔,恶狠狠道。
这态度倒让陆庚有些意外。
“先别急着动手,待我问他几个问题。”
“哦,”五爷依旧紧紧握着尺骨,往旁边让了让,“少废话,早点问完,老子送它去西天。”
怪物木讷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我认得你……”它喃喃道。
陆庚厉声道:“在此地作乱的,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它目光扑朔:“不……不知道……”
“它在撒谎。”五爷道。
陆庚冷下声气:“我最后问一次,是谁?”
怪物盯着地面,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认得你”四个字,不管陆庚再如何询问,也吐不出半个别的字。
陆庚叹了口气,站起身,背过身去:“劳烦你了。”
五爷早准备就绪,用木棍在掌心一下一下敲,笑道:“得令!”
怪物似是被刺激到,剧烈挣扎扭动。
噗呲。
“你说不说实话?”
身后传来五爷的威胁,伴随着怪物剧痛的尖叫和钝物一下下捅进血肉的声音。
咕噜——咕噜——
在空旷的山洞中诡异又恐怖,怪物哭叫凄厉:“你们道士都是混蛋,妖道、畜生!你们都该死、啊——救命——”
陆庚负着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不知过去多久,妖物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回过头,就见五爷半蹲着,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绿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下手有些重,道长,你可觉得恶心?”
恶心?陆庚看向那处。
完全不觉得。
他闭了闭眼,心情略微平复一二,走到怪物身边,红色灵力从指尖涌出,在半空中交织,在伤口处穿梭。
怪物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毛茸茸的脸被泪水浸湿,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恨。他直直地望着陆庚,口吐白沫,面上却显露恶毒:“你罪该万死,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陆庚停下脚步,半蹲在它身旁,似笑非笑:“你认得我?”
妖物刚张嘴,“咔——”的一声,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你做什么!”陆庚难以置信,怔愣地看着汩汩鲜血打湿了胸口。
“瞧,多省事。”五爷慢悠悠松开手,掏出帕子,抹去指头上的绿色,“不用谢我,既然地方已经找到了,早点四处看看,解决完此事,咱们各自安好,回家睡觉。”
陆庚一把推开他,将怪物放在地上,附身查看他颈项间的伤口。
颈椎整个被扭到右侧,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瘦弱不堪的青年,竟然能将人的脖子徒手掰断。
他还想继续复原伤口,却于事无补,妖物吐出一大口黑绿混合物,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戏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道长真是宅心仁厚啊,那个词叫什么?哦,活菩萨一个,死个妖孽而已,又不是你的亲娘。”
陆庚无奈,竟想不到宅心仁厚这几个字居然也能用在他身上,叹了口气:“它伤不到我。”
“怎么,道长觉得我心狠手辣?”五爷歪过头,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忽而咧嘴一笑,语气轻快,“我这人记性不好,隐约记得有人说过,‘除魔卫道,不算杀生’。”
陆庚瞥了他一眼:“它还有用处。”
五爷歪头笑道:“想知道还不简单,诺,方才不就有个现成的答案。看你能不能撬开他嘴,顺带问问,这个镇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莫说笑了,”陆庚将妖物翻了个面,皱眉道,“不对,它没有死。”
五爷夸张地打了个寒战:“你可别吓唬人。”
陆庚检查了它身上的伤,虽然恢复缓慢,但的确正在慢慢愈合。
五爷按住他的手:“糟了糟了,要是它真的醒过来,万一唤醒这里的东西,那可如何是好?对付没成型的小蚕娘可以,遇上那玩意儿,咱俩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讨得好。”
陆庚扬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地作怪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爷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家从我爷爷辈开始就在这里做生意起,南阴观便已经存在。傻子也能猜到一二,换作你是个神,愿意纡尊降贵,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破寨子里?”
陆庚低头沉思,点点头,这确实说不通。对于神来说,信仰者越多,力量越强,这个道理他明白,其他神仙自然也明白。
“除非,祂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
五爷下巴一抬,指向山洞深处:“去看看?”
山洞深处阴森黑暗,不知孽藏了什么,一眼望不到头。陆庚道:“你胆色不小。”
五爷微微一笑:“走吗,道长?”
陆庚摇摇头:“恐怕还没有那么好走。”
地上的蚕娘突然扬起毛茸茸的脑袋,身体飘在半空,脖子上致命的伤口早已愈合,眼睛漆黑,身后一对雪白蛾翅上下拍动,卷起的风扑在两人脸上。分明没有风,垂落的蚕茧却开始左右摇晃。
“叽——”它发出一阵嘹亮的嘶吼。
巨大的音浪震动石壁,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地面随之震颤。
五爷不安得握紧手里的扇子,在掌心敲敲:“完蛋,这里恐怕要塌了。”
五爷:“这里久留不得,先出去。”说罢,便架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跑。
陆庚指向另一边:“那边是死路,往暗处走。”
暗处,自然是指洞穴深处。陆庚虽然存疑,到底没有多问。
踩着空中掉落的石块,跑出数十米远,落在地上。五爷一个踉跄,差点绊倒,低头看去,是一尊小小的铜绿神像。
抬头望去,山壁上赫然出现成千上万尊等人高陶土像,有的站立有的端坐,有的双手合握,千姿百态,唯一共通之处,是手中的墨笔。
身后传来昆虫振翅的嗡嗡声,人脸蚕身的怪物撕破蚕茧爬出来,无数黑色的眼睛与神像一齐盯向二人。
上百只马头娘如同潮水般扑来,陆庚念动口诀,不能像之前那样倒下,这具身体修为不够,又带着个累赘。
他从灵台中抽出枪,朝着虫潮投去,马头娘们自动躲向两侧,枪尖击中一座神像。奇怪的是,神像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穿透它的脸,死死钉在石壁上,几块陶片哗啦啦落下。
陆庚:“这里面有东西。”
然而,不等他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刚被逼退的马头娘再次席卷而来。
五爷抓住陆庚,躲到一块巨石后。
他愤愤道:“这下好了,一下子醒了这么多,根本杀不完。”
陆庚侧身朝外张望,无数半人半蚕的怪物从面前飞过。
五爷道:“小心点,虽然它们五感不强,可毕竟人多啊,万一被发现了,可就真难办了。”
陆庚问道:“蛰伏在此地妖物,究竟是什么?”
五爷:“道长若想知道,不妨看看这个。”
冰凉的东西放在他手里,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是一尊小巧的佛像,只有人的手臂长,似乎正是绊倒他的那一座。陶俑通常都是空心的,这座却格外沉重,里面定是塞了东西。
陆庚手下用力,陶瓷的表面便生出裂痕,一股臭味飘出。他忍着憎恶,继续拨开碎裂的陶片,待看清里面的东西,眼神慢慢从惊愕转为了愤怒。
陶俑神像从中间裂成两段,露出用紫色花布包裹的女婴尸体,皮肤早因脱水变得干黄枯瘦,隐隐能看出被红斑覆盖的半张脸。
五爷压低嗓音:“道长,你不觉得这张脸,很像某个人吗?”
这话点醒了陆庚,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斑,想起在胡家戏班中的锦辛:“这到底是什么。”
“诅咒。”
不等他多想,头顶突然传来振翅声,两人同时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蚕女模样的怪物正趴在崖壁上,发出怪叫,锯齿摩擦般的粗砺叫声引来其他马头娘,密密麻麻的蚕蛾从四面八方堵住两人,越积越多,仿佛瞬间就能将二人撕成碎片。
坍塌的山石将二人来时的尽数堵住,虽然暂时阻隔了马头娘的追击,但两人都清楚,那些石头根本不可能拦它们太久。
陆庚在怀里翻了翻,掏出一叠符咒,翻了翻,抽出一张,用两根手指夹住,念了串咒语,符咒顶部迸发出火星,随后升起暖橘色的火焰,照亮周遭的环境,他指了指微微晃动的火苗:“这里应该是地下深处,寻常的风吹不进来,火焰却还能跳动,肯定有别的出口。”
“还忘了请教,那诅咒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否说给我听听?”
五爷拨动符纸,火焰燃得更旺,这才抬头看他,似笑非笑:"道长觉得何为仙?"
陆庚跟在他身后,思量片刻,道:“超脱凡俗,百无禁忌,功德圆满,是为成仙。”
五爷:“但在我看来,是人的欲望造就了神仙,与其说供奉,不如说是等价交换,不过是养着用来实现愿望的工具罢了。”
陆庚点点头:“此话有礼,所以这里的阴神是由人供养,专门用来实现愿望所用?”
那就与先前在临淮镇所见的蚕神相同,看来那里的造神之法确实是从此地传出。
“不对。”
五爷皱眉:“哪里不对?”
陆庚沉吟道:“云璋上仙是一位正神,并非你们所造的阴神。既然如此,为何会有诅咒一说?”
五爷张了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远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两人不约而同对望一眼,这里居然还有人?究竟是人是鬼?五爷吹灭火光,屏住呼吸,彻底隐于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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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另一端,火光忽明忽暗,将两个形状怪异的影子投映在石壁上。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坐在驼子高高隆起的背峰上,大腿根以下整个被截掉,双手扭曲地背在背后,和身体紧紧黏在一起,只能用麻绳将两人绑在一起,才不至于掉下来。
驼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傻笑呵呵道:“哥,只要到了南阴观,是不是就能复原身体,嘿嘿!”
“那可不,听闻南□□姑都是大善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洞越走越深,连只耗子也没见着。按照经验,里头要不是死路,要不就是藏着什么吃人的东西。
两兄弟来自关外,身体残缺的人活得连老鼠也不如,近些年战乱不断,直到某一天,他们沿街乞讨时遇到几个道士,正在招募人马北上,说是要去寻什么世外神医,每天给两个大馒头。
话虽如此,但这么个阴气森森的破地洞,谁知道会不会有害人的玩意儿。
齐跛子兄弟两已经被连日的惊吓弄得精疲力竭。
“哥,咱们要找的道姑,到底长啥样啊?”齐驼背扭过头说。
“蠢材,你问我,我去问谁去?”齐跛子在他光秃秃的头顶拍了一巴掌。
他要认识几个大字,怎么会被派来干这种活。
“要是能找个人问一问就好了。”
齐跛子用半截腿根在他头顶杵了一下:“这鬼地方哪来的人,闭上嘴,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找!”
他心里想得很侥幸,这洞虽然阴森,但也未必真的有妖怪。他苦着脸,挪动了一下身子,用牙咬开肩上挎着的破布包,一个漆黑的罗盘咕噜噜滚出来。齐跛子左看右看,指针都指向洞穴深处,里头像是未知生物的胃,散发着恶臭,隐隐传出“轰隆隆”的低响。
穴里越走越黑,齐驼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个趔趄,坐在他背上的齐跛子登时撞上了山岩。
“哎哟,夯货,走路都不会走了吗?”他边揉着撞出来的包,边在驼背光溜溜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一把。
驼背憨憨地指着前方,道:“大哥,这是不是咱要找的道观?”
齐跛子手中的火把突然被阵阴风吹灭,四周陷入黑暗中,两人心里皆是一紧。黑暗中,隐隐有个金灿灿的东西,还发着暖色的光。齐跛子眼尖,惊叫一声:“那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驼背哇哇大叫,齐跛子不满地在他脑瓜顶拍了一掌:“呆子,瞎叫唤什么,你看那边。”
齐驼背闻言看去,眼睛瞬间亮起:“是金子?难道俺们要找的东西竟是金子?”
齐跛子:“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看看!”
“得嘞!”齐驼背的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一路小跑向发光的地方去。
谁知没跑几步,突然被人擒住,双双放倒。
一个青年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们是何人?”
这声音乍一听很清润,甜丝丝的,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简直比鬼还要吓人。
齐驼背早已吓得口吃起来:“别、别吃我,俺肉老,不好吃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好生问话就是,莫要吓人。”
那青年道:“你们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齐跛子不敢隐瞒:“从一处宅院地道。”
“什么时候?”
“子时,子时!”
那人沉默了片刻:“现下子时三刻。”
清润声线发出两声冷笑:“你搁这蒙我是吧,我俩下到此处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时辰,你们脚程倒快。”
此言一出,颇具恐吓之意。
齐跛子吓得差点趴倒在地:“俺说的句句是实话,仙人饶命——”
五爷叹气:“莫要见怪,这位道长并非恶人,不会为难你们。我们来时之路被妖物阻拦,无法返回,若想活命,须得找到其他出路才行,若二位知晓,还请明白告诉。”
齐跛子惊道:“妖物,这里竟真有妖物?”
五爷笑盈盈地恐吓道:“不仅如此,还都是些吃人的玩意儿。”
“莫要说笑。”陆庚睨他一眼,“这样说来,确实还有另一条出路。”
五爷:“你方才说的宅院,是不是寨主府?”
齐跛子抓抓头:“俺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不识字,大仙您说是哪就是哪。”
五爷:“那还愣着干嘛,带路。”
符纸重新燃起,火光照清几人面孔。中年男人双腿极短,如同风干的腊肉,显然无法自行行走,用根麻绳与身下那人捆在一起,由他背着走。下方之人后背鼓起硕大脓包,背脊压得畸形弯曲,形状怪异。
陆庚见两人模样,甚是眼熟。他故意放慢脚步,与五爷并肩而行,压低声道:“你是第一次进到此处?”
五爷无所谓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如何猜到他们说的寨主府?”
五爷也压低声音:“道长可听闻,此地最富有的是哪一家?
陆庚不知他为何作此疑问,却还是认真道:“不知。”
五爷:“当然是寨主府,方圆百里只有他家能称为府邸。”
陆庚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原因或许有二,其一,寨主与此地神仙私下结定契约;其二,现在观中的神仙并非原来那位。至于其他的可能,暂时猜不出来。”
五爷:“我们所见略同,诅咒肆虐已存续百年,若无仙家庇佑,只怕早不适宜居住。”
陆庚捕捉到话中重点:“为何是仙家,而非正神?”
五爷笑道:“方才便同你说过,神仙靠积累功德飞升,大道无情,飞升者自然不管凡间事,拜神仙庙无用,还不如与狐野精怪交易,各取所需,久而久之,世上便没有神仙了。”
陆庚刚想纠正,事实并非他所想,走在前头领路的齐驼背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两条岔道。
驼背没动,齐跛子撮拨着手指,用脚抵住跛子的背,示意他别按原路回去。
陆庚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皱眉道:“你们可是在寻找何物?”
齐跛子吞吞吐吐,他打心眼里不信任陆庚,生怕说出此行目的,这妖道便起了杀人夺宝的坏心思,保不齐小命儿都没了,不得不藏起心思,打起马虎眼:“没……没找什么。”
陆庚道:“不论在找什么,都先搁一搁,现下出去最要紧,不要找了。”
“是、是。”二人连声到,坚定地朝其中一条路走去。
陆庚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虽然暂且猜不到是什么,但想必不是什么破烂法宝,无论如何,绝不能落入那孽障手中,但现在的确不是时候,只怕有命拿,便没命出去了。
五爷侧眼看陆庚的神色,嘴角笑容浅浅消失,眸中寒意更盛。
虽是是从井底而入,但此地其实是个硕大的地下洞穴,道路四通八达,愈走愈发狭窄,到最后仅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间巨大的石窟,供奉的神像全镀了金,遍地都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陆庚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黄金,璀璨的光芒几乎闪痛了他的眼睛。
他忍不住用手挡了挡:“都别动,此处有古怪。”
话还未说完,前头的两人早已眼冒金光,如狼似虎地朝财宝扑去,齐跛子差点摔下来,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可及的所有东西往口袋里塞,包里塞不下,就往嘴里装,含混不清道:“金子,好多金子,终于发财了,哈哈哈!”
身侧五爷身型微动,陆庚下意识拉住他,嘴唇微动:“别过去。”
谁知他只是偏头,颇有深意地看向两人,右拳抵着下唇,低声呢喃道:“我说呢,原来在这里。”
陆庚不免心中疑虑,并非多疑,而是这话实在古怪。联想他先前所言,他对这里,似乎过于了解。
不等陆庚多想,身后隧道中再次传来骇人的翅膀嗡鸣声。
他四下张望,想寻找出路,却发现,这里分明是死路。
糟了。
五爷抓住陆庚的手:“它们追上来了,我们得赶快走。”
“等等。”陆庚来到沉浸在财欲中的两人旁,一手提起一个,转过身,发现狭窄的隧道已经布满荧绿的瞳孔,竟是挤满马头娘。
此情此景,陆庚不禁后背发寒。若说刚才那处,他们尚有退路,现下恐怕是封翁捉鳖了。
齐姓两兄弟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却还是下意识抱紧怀中的财宝,不肯撒手。
五爷叹了口气:“道长,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陆庚率先冲上去,一掌击飞两只蚕娘:“不必,我们能冲出去一次,便有第二次。”
围聚而来的马头娘越来越多,不要命地朝二人扑来,即便被杀死,也以极快速度复原,卷土重来。
五爷身体本就瘦弱,现下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这样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现下所有蚕娘都聚在此地,想必来时的路已无人阻拦,我们原路返回。”陆庚道。
五爷突然摸上他的胸口,陆庚不解地看向他,就见他将一块精心包好的白色绢帕塞进他的衣襟,笑得从容:“道长,你若是能出去,替我向我娘子稍个信。
陆庚低头细看,帕子上面有兰花有蝴蝶,角上还写了行娟秀小字:赠吾爱妻阿昙。
“原是想亲手送给他的……也罢,谁叫那死婆娘同我怄气。”
虽然时候不对,但陆庚还是下意识问道:“你已成亲?”
五爷叹道:“我今年二十有二了,正常人都讨老婆了好么,怎么,你不会以为做白事生意的合该一辈子打光棍吧?”他一拳揍飞一只马头娘,突然凑近,“还是说道长,你在以己度人?”
“这种时候还能说笑,你心性倒是不错,”他认真道,“我不喜欢替人转交,你自己给她罢。”
说罢,他将齐驼背扔在地上,右手食指中指合并,澎湃的灵力如海浪般翻涌,漆黑的山洞瞬间被荧光充满,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温暖如春的微风。
然而,几乎与怪物碰上的一瞬间,丹田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唔……”他皱着眉吐出一口黑血,强行调动所有灵力对抗,勉强将虫群逼退些。
“走!”他吼道。
五爷扔出一道灵符,拦路的蚕女瞬间被炸得后退。陆庚提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然而,蚕娘聚集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得更快,很快占据整个石窟,将四人围堵。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道长,听我的,不用管我,走吧。”
陆庚甩开他的手:“你是在说笑。”
“你就当我在说笑,”五爷从袖中抽拿出最后两张黄纸,轻声道,“我还剩最后两张爆破符,能为你们拖延一炷香。”
他虽然在笑,却更像在交代遗言。
“走。”陆庚提起地上两人,转身握住他的衣领。
五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着拽着他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几乎控制不住地扬起得意的笑容。
果然还是杀了吧。
虽然有些波折,但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终于,远处出现一丝光亮。
这逻辑好复杂,我自己都把自己绕晕了,大概是南阴观和文昌观是同一个神的两面,等我再盘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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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笑斩首逗乐断头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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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本计划把这本文日更下去,但是真的卡得很厉害,每天看着这本文我就叹气 草稿写了好几版,越想写好越写不好 现在另一本新文写得非常顺手,我想趁着手感好多存一点另一本的稿 如果再过两周这本我还是写不下去的话,就解v退钱给宝宝们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但感觉把这本变成为爱发电会更好,慢慢完结 我真的很爱两只宝宝,宝宝都是好宝宝,但妈妈写不好你们的故事,妈妈坏[哭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