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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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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子先生亲自在山脚迎接,这回进山免了要先被毒翻的流程,看到王瓅的头颅被毒虫啃噬得面目全非,鸩子先生沉默了许久,似笑非笑地把那颗头扔到了鼎里。
“干得漂亮。”
鸩子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招呼二人到桌边坐下,亲自烹茶,似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明天江湖传开,摩严教自此和你势不两立咯。”
凌显扬不屑一笑:“你像是很得意?”
“得意在于恶有恶报。”鸩子笑着说,“不是我故意设计要陷你于不义。”
凌显扬挑眉:“我若怀疑你,就不会不问缘由替你办事了。事已办成,你还不老实?”
“那我直说,省得你俩瞎猜。”鸩子摸了摸胡子,勾下巴往墙角一指,“看见那东西了么?”
一个朴实无华的巨大背篓,常年被鸩子放在山脚一个佛窟里。此佛窟在许多年前是附近百姓祈福所用,后风沙侵蚀僧侣也另寻他处,佛窟便荒废了,直到鸩子在棘勒山落脚,才得以从尘封了百年之久的风沙下重见天日。
僧侣是不必再找了,佛窟里的造像斑驳脱落,鸩子便亲自上手涂涂抹抹,敲敲打打,以至于变成如今神圣差点邪门有余的模样,虽透着古怪阴森,但鸩子安置了一个给人祈愿用的竹篓,把所求之事写下放进去,鸩子只要答应了,皆会如愿。
“近来身子欠安,我日思夜想,无非也就这点瞑目安可终之事。”鸩子先生神在在地道,“这辈子作恶多端,再不积点阴德,怕真一口气背过去,地府阎王不放过我。王瓅的名字便是我从祈愿签里精挑细选选出来的,他鱼肉乡里欺男霸女,多次将女子凌虐致死,在云中城无人敢管,我瞧着那么多请愿的善男信女想要他死,便答应了。”
那不是一剂毒药就能做到的事,何苦辗转到凌显扬这里,白白让他又担个煞星阎王的名?
叶疏云觉得对方没说实话。
果然,凌显扬听完直接嘲笑道:“你跟我面前还演什么大发慈悲,老毒物,都说到这儿了,不必藏着掖着,善男信女祈愿,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鸩子先生老脸一垮。
凌显扬:“我才不信你平白无故做善事,说吧,你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什么想要的?”
“血。”鸩子倒也坦诚,“就是给我点血和肉,药引子用得到,炼毒更是大大的缺,不然我上哪儿搞去?”
被拆穿有点恼羞成怒,鸩子捶着桌说:“可是你也确实误打误撞做了件善事,这不也是给你积德积福嘛!”
“行了行了,没功夫听你絮叨。”凌显扬没了耐心,“你要我做的我做了,告诉我,荧朱鬼盖有谁用过?”
鸩子先生静了片刻,干干脆脆报出名字:“宗敏。”
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最大的不是凌显扬,是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人唠叨的叶疏云。
他“腾”地站起来,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打翻。
“干嘛?真是他,我没骗你们。”鸩子先生以为他俩不相信,道,“金莲教教主宗敏,表面上江湖第一神医,背地里可是用毒高手。”
凌显扬轻轻握着叶疏云的手让他坐下,不知因为气急还是恐惧,叶疏云的手异常冰凉,凌显扬在桌下牵住就没忍心松开。
“这事说来话长,早在他发迹前,我便知此人表里不一了。”鸩子先生又讲起了故事——
当年毒圣大名在江湖中如雷贯耳,自然不乏上门挑战之人,宗敏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挑战毒圣之人如过江之鲫,一开始,他确实没把此人放在眼里,想着不过是个无名之辈,随手打发了便是。毕竟敢上门约战的,用毒或是武功,至少有一项是必须拔尖的,毒圣都能轻松应付。
这个叫宗敏的年轻人,武功荒废,只说自己学过些药理,连师从何处都不敢交代,鸩子想把他当个乐子逗了算完,谁料对方竟然口出狂言。
“我若输了,随你处置。”宗敏自信放话,“可我若赢了,你得拜入我门,从此出山为我所用,唯我命是从。”
鸩子:?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狂妄之人!
“这你能忍?”凌显扬都大为诧异,打趣道,“没当场打他啊?”
鸩子先生说起来都还有气:“我恨不得当场毒死他!可是,可是真毒不死啊!”
除了凌显扬外,鸩子没被谁这么狂过,但宗敏是个无名小卒,敢如此放肆就更让他接受不了,当场自然是下毒了的,毒也确实没把人毒死。
鸩子评价:“他确实有点本事。”
鸩子下的毒被对方化解了,这才对此次挑战郑重对待,他拿出了看家本领,宗敏自然屡战屡败。鸩子嘴上也从不饶人,几番言语羞辱让宗敏羞愧难当,眼见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宗敏最后一场比试抛掷了暗器试图反败为胜,暗器没什么稀奇,但上头的毒物是连鸩子都从未见过的。
“和此物一样,不管是气味,还是中毒后的反应。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差点着了他的道却是真的。这毒也太稀罕了,极短的时间内就让血气逆失,手脚麻痹,运气越甚毒发越狠,因不知其来历根本无从下手解毒,我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气煞我也!”
鸩子不太确定地看了叶疏云一眼,“是叫荧朱鬼盖,对吧?”
叶疏云木愣愣地点了下头。
鸩子:“他掏此杀手锏被我化险为夷,轮到我的回合,他大概是怕死,灰溜溜地跑了,真是个狂妄无能又无耻的孬种!此局我大胜,又过了几年,听闻他已是一派之长,还娶了摩严教主的女儿为妻,步上人生巅峰,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呐。”
“能从我手下活着离开,宗敏确实颇懂药理,药毒相通,以他的功力,调配罗浮魂引不是难事,至于荧朱鬼盖嘛……欸?”鸩子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害你?”
凌显扬被问住了,也是一脸迷茫:“我怎么知道,你给出的这名字,我想都没想过。”
“你没想过,他想到了。”鸩子盯了一眼叶疏云,“气成这样,你认识宗敏啊?”
“认识。”叶疏云艰难道,“其实在圣王墓中,就已有诸多蛛丝马迹了。”
那把和自己箱笼里一模一样的鹿角锹,那块小小的药田,还有案上的研钵和药秤,精通医理,又熟悉点苍山的草木枯荣,确实是来自药王谷的证明。
叶疏云眼前甚至会浮现宗敏气急败坏的表情,想赢就不择手段,打不过就尿遁逃跑,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鸩子追问:“你和宗敏什么关系,他的底细你清楚多少?”
“宗敏师从药王谷,是我爹最得意的大弟子。”叶疏云轻叹了一口气,很陌生地提起了曾经最熟悉的称呼,“他自小失孤,被我爹娘收养,不止是我大师兄,更曾是我的兄长。”
老毒物满脸震惊:“暗器伤人最为人不齿!叶润卿怎么会教出这么个人渣?!”
“所以他后来叛离师门,走了啊。”叶疏云淡淡道,“药王谷就是那时败落的。”
凌显扬愕然,但没急着问其中恩怨,他只是觉得此时的叶疏云心绪翻涌,少有地沉重低落,看着有点心疼。
老毒物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问:“他虽是你大师兄,不过你二人于药理上,谁高谁低?”
叶疏云想都没想就道:“他不如我。”
凌显扬欣赏地瞥了一眼。
“当真?”鸩子眼睛一亮。
“小郎中绝不是自夸,他说不如,那必然不如。”凌显扬道,“实不相瞒,点苍山一程霍慈中了荧朱鬼盖的毒,毒发时要不是偶遇了他,命早就没了。”
鸩子:“当日就把毒解了?!”
“损及心脉的毒,一个时辰内就已拔除。”叶疏云如实道,“周身的没那么快,后续还是用了些时日调理的。”
“撒谎!”鸩子不服,“我用了一整日才将心脉之毒排掉,你只需一个时辰?”
叶疏云老实巴交地说:“真的,就一个时辰,我若骗你我一辈子赚不到钱。”
凌显扬:“……”
“嚯!”鸩子站起来绕到叶疏云身侧,两眼放光地将手掌摁于肩上,“你来和我比过!”
叶疏云一惊:“啊?”
鸩子不容置喙道:“你必须和我比过,宗敏那厮不配,你既在他之上,我要看看压箱底的货色,到底是不是无人可解!”
叶疏云为难推拒,越说鸩子越生气,胡子都气飞了,发狠时还道叶疏云不应战,他就把两人毒死在棘勒山。
无奈之下,叶疏云只好唯唯诺诺地躲到凌显扬身后:“我是他的随行医郎,比不比得,要他说了才算。”
鸩子一眼扫过来。
“也不是不行,但是老毒物,你先说清楚,赢了你有什么好处?”凌显扬问。
鸩子沉吟之际,凌显扬又道:“银子不行,他自己能赚,我也给得起。毒不用,什么毒他都有本事解。药就更不必了,他本就精通此项。你若给不出个像样的筹码,那咱就不比。”
“既然如此,好!”鸩子拍着胸脯道,“我不会输给这么一个黄毛小子,但若真输了,我原将毕生心血写就的《毒经》送给他,怎么样!”
原本不想比斗的叶疏云听到此话,瞬间睁大眼睛,激动得手上尽是小动作,揪着凌显扬的衣袖晃起来。
凌显扬知道在对药理的极致追求之下,名禄金银都入不得叶疏云的眼,他既有一颗悬壶济世的慈悲心,《毒经》必然对将来大有助益,他想成全对方这颗求真之心。
凌显扬微微侧过脸,对几近贴着自己的叶疏云柔声问:“小郎中意下如何?”
“好。”叶疏云轻轻一笑,自信对视,“我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