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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宗敏这王八羔子,害我鬼门关前走一遭,本就该死。”鸩子先生义愤填膺道,“现在还跑出来栽赃凌显扬,闹出这么多人命官司,他是你我三人共同的仇家,本该携手共进!叶疏云,你不拜我为师还等什么?”

      “可别婆婆妈妈的。”鸩子先生不掩饰自己看重对方的决心,继续游说,“既已从药王谷出来,就该潇洒些,你爹那样子的人本就不适合在江湖中生存,你别学他,学学旁边这位,命中该有就接住,人不潇洒枉少年。”

      “好。”叶疏云被一语点醒,“下山来就是想混出个模样,得鸩子先生青睐是我的荣幸,我岂敢再推辞。”

      凌显扬松开对方,叶疏云整理了自己衣裳,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叩头喊道:“徒儿叶疏云,拜见师父!”

      “好徒儿!你的事,就是为师的事,还有凌显扬护着你,往后什么都别怕!”
      鸩子得偿所愿,难得说了句人话。将人拉起坐下,除了给出去的《毒经》,还翻箱倒柜找了许多对叶疏云有助益的典籍、毒药、解药、稀世药材与金石……多到箱笼装不下。

      叶疏云受宠若惊道:“师父,你为何一定要今日将我收为弟子?”

      鸩子:“怎么?想反悔?”

      叶疏云:“人生之幸怎舍得反悔,只是我想,江湖之大,比我厉害之人不在少数,你阅人无数,为何选我呢?”

      鸩子:“跟你有缘。”

      “没句实话。”凌显扬哂笑。

      鸩子嘿嘿一笑:“实话就是,收了你做弟子,那我今天就不算输。”
      “我是天下第一毒的鸩子,我怎么会输!”

      叶疏云破涕为笑,心中积郁被鸩子这几句坦荡又不羁的话彻底冲散,拜了师,也问到了幕后之人名姓,再休整几日也该出发了。

      “往后你需要为师便飞鸽传书给我,信中若能解决我就回信,解决不了我来找你就是,正好得个机会出门溜达。”鸩子喜笑颜开地背起背篓,打开门道,“我去城里买些好吃的回来,如此喜事,怎能没有好酒,今夜你我三人不醉不归!”

      鸩子走后,叶疏云寻了半天在崖壁高台上寻到凌显扬,见他神色有异,叶疏云心中一紧,快步过去:“显扬,出了何事?”

      “是霍慈的信。”凌显扬抬眸看过来,脸色严肃。

      叶疏云:“药王谷有事?”

      信马上给叶疏云过目了,药王谷确实有事,霍慈一行人赶路没有甩掉追兵,本以为进了谷就万事大吉,谁曾想对方只不过是确定了位置伺机而动,待集结了更多援兵才发动对药王谷的进攻。

      虽说寻找入谷的路废了不少时间,架不住围攻的人太多,搜遍点苍山总会找到蛛丝马迹,而药王谷中人丁稀少,没几个会拳脚功夫,一旦破门而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叶疏云一口气倒不上来:“这如何是好啊!不行,我得回家——”

      “别急,方才我已将信发出去,召集了附近的人马过去支援,霍慈原地留守,会护着药王谷周全的。”凌显扬宽慰道,“黑水堂四处都有驻点,霍大长老亲自坐镇,定然一早就调集了人手,你该放心才是。”

      叶疏云想想也是,稍稍宽心,又皱起眉头:“宗敏这事,我实在想不通。他和你无冤无仇,何苦要费尽周折栽赃陷害于你?背后事关金莲教,倒有两条线可斟酌。”

      凌显扬笑起来:“你说,我听听对不对。”

      “要么是替他撑腰的摩严教,意图争夺武林第一门派的位置,将宗敏当做了手中刀。”叶疏云眼睛咕噜直转,犹豫着说,“要么是那位宫中贵人,趁皇上病重,权力更迭之际,趁机排除隐患。而你……你们天门宗,没有在皇权外独善其身,势必牵涉其中。”

      凌显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叶疏云的脸看,把人看够了,才失笑道:“我就说你很聪明,想瞒都瞒不了一点。”

      叶疏云稍变了脸色,他这样拐弯抹角地问,原以为凌显扬会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其实模棱两可的答案便够了,叶疏云觉得自己分得清边界,哪些是他能知道的,哪些是不能触碰的,点到为止的提醒足以。

      可现下凌显扬明明白白地证实了他和天门宗都搅进了皇权更迭的事端中,轻则杀头,重则满门抄斩,或许还会有长久的战乱。
      他们要筹谋的,是比江湖更遥不可及的所在。

      凌显扬转过身,远眺苍茫荒原,幽幽道:“江湖说小不小,动不动你天下第一,我天下第一。江湖说大也不大,比不上那些人一句话一个念头,凌驾万人之上,生杀予夺无所顾忌。”

      叶疏云:“你身不由己么?”

      “不。”凌显扬沉声说,“我自己选的。”

      叶疏云轻轻眨眼:“但求问心无愧罢。”

      凌显扬转过身笑了下:“也有有愧的时候,宗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还高看他一眼。”

      “他没良心。”叶疏云辩驳,“可是你有的。”

      “我至少能保证,那点不多的良心……”凌显扬错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留在你……留在该留的地方。”

      话咽了半句,可叶疏云听明白了。

      一句话胜过万千,叶疏云偷笑了几息,反复在心中回味这句话的重量。
      他本来想表态,愿意跟着凌显扬淌浑水,也想做一些保证,让凌显扬相信自己的决心。想说些真心话,彻底消除防备和猜疑,对方不必再提醒告诫自己,自己也不用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叶疏云控制不住地想,他现在是心甘情愿跟着凌显扬闯荡江湖。
      闯出名堂已不是最大的目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凌显扬在身边才安心,有他在,才称得上甘之如饴。

      叶疏云意识到自己或许动了情。
      对一个同他一样身为男子的人,动了真情。

      “你方才叫我什么?”
      凌显扬却又在这时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语调玩味,嘴角带笑,这样专注地盯着人看,总叫人忍不住沉浸在他眼眸里。

      叶疏云承认对方是个极其好看之人,剑眉星目,气质出尘,用刀用剑都潇洒万分,不羁狂傲像是天然从他身上长出来的骨头,靠近些,那股淡雅的梅香恰到好处地提醒着,对方也有温和柔软的血肉。

      可好看的皮囊并非叶疏云倾心的原因,他寻了半天也没寻到一个具体的原因。
      情动于无念,叫人沉湎得毫无防备。

      叶疏云:我有点完蛋了。

      凌显扬抬了抬下巴:“你再叫一次,我没听清。”

      叶疏云顺从心意,唤道:“显扬。”

      凌显扬伸出手道:“小郎中过来。”

      叶疏云慢慢走过去,和凌显扬肩并肩站在悬崖边,寒风刮骨却不觉得冷,南方的苍翠葱郁让人平静,西北的大漠孤烟也有别一番心潮彭拜之感。

      叶疏云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凌显扬:“待霍慈稳住药王谷的形势,和他在丹阳汇合。弘农水患影响颇大,粮食不够,未免再惹出武陵那样的事端,天门宗得去丹阳征调粮食。”
      说完想到什么,凌显扬稍偏过头道:“药也是不能少的,挣钱的路子很多,保你这程赚得心满意足。”

      “那是!”叶疏云笑起来,违心道,“毕竟是我头等大事,不能耽搁!”

      夜里在鸩子先生的家里吃得饭饱酒足,食肆买来的占大多数,几个下酒小菜是鸩子亲手做的,味道不赖。
      抛开他“天下第一毒”的名头不说,私下却实打实是个犟嘴活泼的老头,这样一个怪老头做了师父,也算是叶疏云闯荡江湖以来值得写下的一笔奇异经历了。

      次日,拜别鸩子先生,叶疏云背着满满一箱笼宝藏和凌显扬下山了。

      没走出多远,遇到一蒙面女子在半道招手拦停,旁边是一间废弃茶棚,此路前后没有旁人,显然是在等凌显扬的。

      走近才看清,茶棚下坐着一老妇,正是喜子夫人,蒙面的女子就是雪衣。

      雪衣摘下覆面纱巾,娇滴滴地行了个礼:“奴家见过凌公子,叶公子,得知二位要离开此地,特来送行。”

      分别不过数日,和刚送到喜子夫人那奄奄一息的情况相比,雪衣当下已然有了些许生气。

      脸上脖颈上被抽打的伤口已经结痂,淤青也消退了不少,至于茱萸疮,叶疏云知道几日功夫是不可能治好的,但开给她的方子只要坚持服用,便会大好,与常人无异。

      喜子夫人没有辜负叶疏云的用心,脓疮上附着着按照方子调配的膏药,雪衣听话治病,这让叶疏云很高兴。

      “气色好了许多。”叶疏云喜笑颜开道,“姑娘遵医嘱,来日定会痊愈。”
      叶疏云朝远处茶棚拱手一拜:“多谢喜子夫人提我照顾病患。”

      “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喜子夫人倾力救护,不嫌奴家脏了身子,给一容身之地,我已拜喜子夫人为义母,毕生服侍左右,为其养老送终。”
      雪衣娇羞地瞥了凌显扬一眼:“只是此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还望公子赏脸下马,奴家为公子斟酒送行,也算全了一段恩情。”

      叶疏云愣了愣,回头对凌显扬道:“我是不是也该拜见一下师母才对?”

      “行。”凌显扬无奈道,“那就替你周全一下人情,不差这点功夫。”

      拴好马,二人跟随雪衣来到茶棚,喜子阴沉着脸,将叶疏云打量上下,不等他开口便直接道:“你已给那老东西当徒弟了?”

      叶疏云一噎:“是,鸩子先生不嫌我蠢笨收为弟子,我也该给师母行大礼。”

      “师母在上,受徒儿——”

      “你给我起来!”喜子怒道,“我不是你师母,早就不是了!”

      “是的是的,天下唯有你一人能做在下的师母。”叶疏云福至心灵,张口就来,“这也是师父的意思,你该受我这一拜。”

      喜子眉毛一挑:“他这么说的?”

      “徒儿岂敢妄言。”叶疏云一脸老实巴交。

      喜子嘴角动了动:“那你拜吧,我受得起。”

      叶疏云恭恭敬敬磕了头,抬眸和凌显扬对上视线,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对付怪老头和怪老妇,唯有胡编乱造阿谀奉承这套把戏了。
      属实天造地设的一对。

      喜子给了雪衣一个眼神,看着凌显扬说:“你过来,把她的酒喝了,那么人就不劳烦你们再带走,我挺喜欢这孩子,留在身边照顾我,也费不了多少心。”

      凌显扬:“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美人斟的辞别酒,没有叶疏云的份,雪衣独独奉于凌显扬一人,素手端于面前,一双丹凤眼尽是秋水柔情,她低声唤一声“公子”,又不舍含情一句“珍重”。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凌显扬拿过酒杯仰头喝尽,拍在桌上,从头到尾没多看雪衣一眼。

      叶疏云暗喜。

      凌显扬抱拳:“我二人还有要事急着赶路,这就告辞了。”

      马蹄声渐远,站在路边的雪衣才依依不舍地将面纱重新覆上,下一瞬她转过身,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喜子夫人冷冷道:“如你所愿给这小子种了蛊毒,将来他依不依你,我可左右不了,但药王谷的祛蛊丝我必须得到。”

      雪衣:“人可以得不到,母亲所求之物,亦是我所求。”

      “男人都是负心汉。”喜子夫人感慨,“别怪我没提醒你。”

      雪衣眸光渐冷:“那便是他死不足惜,也没什么大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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