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谋反大逆, ...
-
叶疏云和旁人一样,几乎在一锤定音的刹那站起来欢呼雀跃,可下一瞬他就僵在了原地。
擂台上多了一人。
就在凌封大败裴无欢之后,裴无欢手中宝剑被他扔下,却并未落地,一人如鬼影般倏然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宝剑,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裴无欢的身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却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故而欢呼骤起又熄,眼见那不速之客抬起宝剑,直指凌封,杀气腾腾身法诡谲,在场之人无不意外又不明就里。
凌显扬蹙眉站了起来:“是裴无赦。”
“他来干什么?!”叶疏云也站了起来,揪着凌显扬的袖子问,“此人恨极了天门宗,定是来寻宗主的不痛快的。”
与此同时,叶疏云把目光投向金莲教那边,果不其然,宗敏已经坐不住了,见到人来他兴奋地站了起来,正和近侧之人低声说着什么。
能把凌显扬打成重伤,裴无赦在叶疏云心里武力是极高的,因此才多了许多忌惮,怕他出现又伤了人,而对方功法诡异,究竟习得多少赤风刀尚不得知,难以估算凌显扬胜算,叶疏云难免担忧。
可今日天门宗的顶级战力都在场,宗主镇着,裴无赦又能做些什么呢?
凌封早已知道摩严双子之事,听过凌显扬详细调查后的结论,此时对方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人来了,躲在裴无欢身后闷不吭声,凌封不知对方想耍什么花招。
凌封主动开口,傲气凌然昂着首问:“来者何人,还请上前说话。”
裴无欢侧了侧头,被剑背毫不客气地拍了下脸,他又讷讷地转过脸去,垂头丧气地道:“我说了,我做不到。”
“我也没指望你做到。”身后之人沉着声,听不出半点情绪,“但恩怨情仇,今日必须得有个了结。”
裴无欢咽了咽口水,丧气道:“这是最终擂台,胜负已定,众目睽睽之下,改变不了事实了。”
“你能忍下这口气,心甘情愿让这厮继续做那武林盟主?”裴无赦从裴无欢身后错开一步,抬起眼来,“什么是事实?为何改变不了?规矩是给弱者遵守的,强者,就该重建规矩!”
裴无欢疑惑:“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我吩咐,其余别多问。”裴无赦冷冷道。
看此情形,兄弟二人像是并未串通,至少裴无赦意欲何为,裴无欢也一无所知。裴无赦来得突然,只能见招拆招了。
“既来相见,何故藏名不露,遮遮掩掩?”凌封沉住气,故意如此问。
裴无赦冷哼:“凌封,你是贵人忘事?还是故意为之?”
凌封一笑,高声道:“摩严教前任教主之风姿,凌某如何会忘?只是昔年叱咤风云,后远遁尘世久矣,世人不知缘由,裴兄今日突然现身,自该在众人面前亮相,何以让凌某代劳?”
听到“摩严教前任教主”几个字时,场外一阵骚动,三派中立掌门人皆是面面相觑,毕竟当年摩严双子和凌家兄弟的恩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牵涉私仇公愤,又是在如此正大光明的擂台之上,于情于理,都不太好插手。
至于其他人,知晓些往事的,当年裴无赦雷厉风行的名声时至今日仍旧是许多人的噩梦,他治下的摩严教,一路从西域杀进中原,逐渐做大,比之裴弃的狠辣,有过之而无不及,风头最劲时甚至能和凌封一较高下,只是乍然消失成了武林悬案,也因此,成全了天门宗一家独大的局面。
裴无赦扫视全场,见惧怕恐惧的眼神,听揣测妄议的窃窃私语,心内满足而膨胀,大声承认:“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摩严教前教主,裴无赦是也!”
“特意挑选今日前来,想必是要为摩严教出一份力了。”凌封朗声大气道,“虽胜负已分,但凡你心中不忿,凌某自可破例,与你一决。设此擂台本意即是敞开门路,但凡有志争锋者,皆可上前。”
裴无欢燃起胜利的希望,但见裴无赦上前几步,抬起手来拒绝,他眼神又黯淡下去。
裴无赦:“本座不是来和你对决的。”
“哦?”凌封觉出古怪,“裴兄意欲何为?”
裴无赦背起手,闲庭信步起来:“本座有一言,天威压尽群雄,诸位认可不认可?”
听得众人莫名其妙,凌封微眯了下眼,偏头扫了眼看台,只抬手对裴无赦道:“裴兄有何高见,尽可畅所欲言,凌某洗耳恭听。”
裴无赦清了清嗓道:“古往今来,江湖武学再盛,亦只是民间技击之道。朝堂掌九州兵马、定四海律法,生杀赏罚尽在一纸诏令,万千名门世家、隐世高手,皆匍匐于王权之下,不敢妄逆官威。”
此话说完,裴无赦拱手对着皇子们所在的看台,深深拘了一礼。
凌封不卑不亢道:“紫阙之内,君臣筹谋天下;山野之间,侠客交手论武。彼此各守边界,互不插手对方是非,朝野江湖,两无干碍罢了。”
裴无赦反问:“凌宗主真能做到两无干碍?时局如奔涌江河,我等不过一叶扁舟,无力逆流而上。万般取舍皆不由本心,只能俯仰随势,融入这盘乱局之中,随波辗转。”
凌封冷下脸:“铺垫之语少说为妙,裴兄向来也不是伤感自怜之人,有话不妨直说。”
“兵甲在手,群雄俯首。”裴无赦低声喃喃了一句,“我不在这和你们争了,江湖不过天地一隅,渺小如蝼蚁,争个你死我活不抵那些人一纸诏令,我要想赢,我要你们天门宗覆灭,只能动用更大的力量。”
看台之上人声俱寂,只当二位冤家路窄,还有好一阵闲话要叙,至多是唇舌之交,朝野臣僚亦或江湖群雄,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倾覆局势的祸乱,转瞬便破空而至。
“无关公平,尔等只能认命!”
话音一落,裴无赦化作一道黑影倏然破暗而出,身法快得只剩一缕残影,直指看台之上的平原王刘祯与渤海王刘沅。
电光石火之间,杀机骤临,满场炸开一片哗然惊乱。
裴无赦落地未稳,便携漫天凛冽杀机直扑平原王刘祯,掌风带煞,招招锁命。危机关头,凌显扬身形骤动,自看台阶前疾奔掠出,玄衣破空,瞬息拦在裴无赦身前,双掌硬接对方凌厉攻势。两股劲气轰然相撞,气浪翻涌四散,二人当场对峙缠斗,身形交错间,锋芒尽显,死死僵持不下。
场面瞬息万变,另一侧裴无欢同步出手,身形流转间精准缠上凌封,招法绵密紧凑,步步锁死其身形,硬生生将人拖住,与此同时,摩严教副教主及其一众叫得上名号的弟子,各自驰援,人数最多者奔至擂台,将凌封团团围住,令其分毫无法脱身,难以驰援护场。
另一边,凌佶见凌显扬已和裴无赦缠斗在一处,火速赶到渤海王身侧,死死守住王驾,抵挡周遭乱象与暗流。
不过数息光景,皇家看台彻底陷入混乱。兵刃交击铮鸣刺耳,劲风呼啸席卷四野,宾客惊惶奔走,百姓仓皇避让,尖叫与骚动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观礼盛典,顷刻间土崩瓦解,乱象丛生。
局势彻底失控的一瞬,四周暗处伏兵尽出,大批朝廷官兵持戈列队,甲刃森寒,黑压压合围而上,厉声传令“持戈护辇,永卫平原”,欲将场中作乱之人尽数格杀,以定乱局。
摩严教与金莲教一众门人见官兵出动,大势已成,当即顺势发难,高声疾呼:“平原王刘祯私蓄死士,蓄意挑动纷争,妄图拥兵造反!”
“平原王起兵作乱,谋危社稷!”
“刘祯包藏枭獍之心,起兵逼宫,劫驾夺权!”
顷刻间的颠倒黑白,整场祸乱的所有罪责,尽数安在了平原王身上。武陵侯一人独坐乱局中,眼看大好形势完全按照计划中进行,不免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四方势力尽数入局,唯有啸月楼超然事外,楼中众人立于一侧,冷眼俯瞰这场朝堂与江湖交织的厮杀纷争,不偏不倚,安然隔岸观火。
漫天风波席卷全场,人人自顾不暇之际,霍慈目光沉稳,护着叶疏云与阿白二人,借着全场混乱的间隙,从容抽身脱离乱局,避开刀光锋芒,稳步穿行于纷乱人群,安然转入天门宗专属看台,彻底置身这场惊天乱局之外。
叶疏云惊恐万分:“霍大哥,你去帮他们,不用管我俩,显扬交代过阿白了,我们尚有自保的能力,但若三位皇子中,任何一人出了差池,今日在场诸人都难逃一死,不,是整个武林,难逃覆灭的命运。”
霍慈也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撞得有些发懵,很快镇静下来后道:“此事太过诡异,我实在猜不透裴无赦此举,究竟是何动机,他背后……”
话未说完,便听见喧嚣乍起,那些急于逃跑躲避骚乱的百姓纷纷被堵了回来,越来越多的人往主看台这边挤做一团,口中嚷嚷着,山下涌进更多的官兵,甲胄森然,磨刀霍霍,举着黄龙大纛,号令曰“奉天讨逆”。
武陵侯施施然站了起来,踱步到看台边,先向三派掌门聊表歉意,然后瞥了一眼渤海王,满脸不屑,他身后已涌上无数禁军护卫,自然对身侧短兵相接熟视无睹,欣赏了一番出自他手的骚乱后,武陵侯朗声道:“本侯奉中宫皇后懿旨,统王师至此,专伐悖逆凶徒刘祯!”
平原王勃然大怒,霎时也明白过来,裴无赦与自己并无任何瓜葛,突然行刺,不过是借当众行刺之乱,逼出自己潜藏暗处的驻防兵马出面□□,再颠倒黑白,顺势让武陵侯出面以二王私调重兵、拥兵谋逆的罪名,将他和渤海王就地正法,以此搅动朝堂变局,为某人夺权铺路。
可夺权的究竟是武陵侯自己,还是为皇后娘娘做嫁衣,恐怕连武陵侯本人都看不清其中形势。
武陵侯还在沾沾自喜宣读懿旨:“平原王刘祯身为宗室藩王,得当今陛下厚封,坐拥平原千里沃土,朝廷岁禄恩赏不曾有半分薄待,不知恪守臣节,反倒拥兵自重,私缮甲戈,暗结乱党,心怀不臣异志,实坐谋反大逆,十恶不赦!”
“今皇后娘娘心忧宗庙安稳,万民流离,特命我持懿旨,领天兵前来靖乱。即刻传谕平原王,束手就缚,尚可容一问供,若敢负隅顽抗,唆使兵卒抗拒王师,便是罪上加罪。本侯代中宫执刑,当场拘拿首逆平原王及其心腹同党渤海王,但凡敢阻拦者,一律就地格杀!速散胁从乱兵,交出兵符,以安封疆,平息此番叛乱,勿待刀兵相见,自取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