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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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男人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疼痛到了一定程度，便让人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关节扭曲，血流不止，却诡异地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晕厥或死去。
男人惊恐地看着夏听风，有什么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拉着他朝夏听风和云清简靠近。在黑暗里混迹多年，男人并不恐惧死亡，他喜欢鲜血与暴力，——前提是在别人身上，可现在它们被使用在自己身上。他热爱带给别人死亡，亲手结束他人生命时他甚至会兴奋，但此刻不同，死亡的恐惧从未有这样笼罩住他的一刻，直觉告诉男人，哪怕是死亡，也恐怕得不到解脱。
夏听风脸上的笑容很深，似乎很开心看见男人的惨状，她愉悦地哼着歌，是云清简喜欢的歌曲。看着少时模样的夏听风，云清简恍惚了一瞬。
男人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距离越来越近，大脑开始涣散，可视线里夏听风的面容却越发清晰，或许是濒死体验带来了记忆的走马灯，男人的脑中闪过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是手术台上女孩绝望地挣扎和掩埋之地凄惨的尸体，男人忽地笑出了声。
“呵呵……是你……”或许是知道无法改变自己的结局，男人心中的惊恐被压了下去，他嘲讽地笑着：“怎么？嫌我当初……杀你杀得不够？哦，不对，不是我杀的你……看来是死太久……脑子也不灵光了哈……”
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缓缓平稳，夏听风目光如刀般刺向男人，扼住男人的力道松了松，似乎是想听他说完。
敏锐地察觉到夏听风的情绪变动，云清简抬手拉了拉夏听风的胳膊，夏听风回了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指尖微动，再次放松了力道。
“你是被你的家人杀死的不对吗？”男人咧开一个恶劣的嘲笑。
云清简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听风，拉着她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夏听风神色如常，话语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反应，漆黑的眼睛看着男人转也不转。
“我想想，心脏、肾、肝……哦，还有眼睛，活着被取下器官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哈哈哈——”男人再度被力量掐住喉咙，力度比之前更大，好像马上就能掐断男人的脖子，男人本能地挣扎着，断掉的腿在空中乱动。
“是啊。”夏听风幽幽开口，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笑意：“我当然记得，是你绑的我，是你带的人，也是你埋的我。看你的样子，是想起来了吧？”
“我好歹没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应该感谢我啊——”身体里的器官好像被人抓住扭曲，男人又是一声惨叫，但他却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不是要报仇吗？来！杀了我！我管你是恶鬼还是什么！老子死了以后照样再杀你一次！！！”
夏听风眯起眼睛，重新勾起笑容，她抬起手，指节弯曲，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男人身体变得扭曲，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
就在男人眼珠子不断往上翻，看着马上就要断气时，云清简的手抓住了夏听风抬起的手，她走到夏听风身前挡住了男人扭曲的面孔，云清简的双目温和地对上夏听风的眼睛，摇了摇头。
“别杀他。”云清简说。
指尖一抖，夏听风面露错愕，她不明白云清简为什么阻止她，但她还是听话地松了手，让男人如同坏掉的木偶一样掉在地上，歪倒着。
夏听风难过又委屈的眼神刺痛了云清简，将云清简解释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口，可声音怎么也无法从喉咙里出来。
云清简很想说：他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可是，云清简说不出口。
夏听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男人说得更是直白，将夏听风的遭遇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云清简面前。空无一物的双目空洞和心口，脖颈、腹部、脚踝……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反复在云清简脑中上映。
云清简怎么也开不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清清不让我杀他？清清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一个犯罪分子呢？”夏听风仰头看着云清简，眼里除了不解，就是难过，还有一丝浓厚的恨意，这恨意并不是针对云清简。夏听风很委屈，她不过是想报仇而已，但云清简不让她动手，她只能乖乖地住手。
但，夏听风不会放男人离开，哪怕是云清简要求也不会。
“他……”好半天，云清简才艰难地从喉中抓出一个字，云清简有些不敢看夏听风的眼睛：“法律会惩罚他……”
就在云清简艰难开口的时候，不远处一道沙哑的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对！不能杀他。”
夏听风收起委屈，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珠向声音处看去。
那是冲进来的十几个“小弟”中的一员，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染着一头黄发，嘴角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他看着像一个狠厉的地痞流氓。
夏听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方才她没有仔细看这些人，现下看着这个因为放松了压制他们的力量，正摇摇晃晃地撑着身体向前走的男人，夏听风并没有阻止他走过来。
在夏听风的眼中，这个男人与其他的“小弟”并不一样，地痞流氓的表面下有一张正直坚韧的面孔，与一道警魂——这个男人是警察，也是云清简素不相识的同事。
黄发男人艰难地迈动脚步，没走上几步便因为脱力险些摔倒，无形的力量扶了他一把，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夏听风，口中道了声谢。
“他背后的人还没抓到，你现在杀了他，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黄发男人停在不远处大喘着气，眼睛却盯着云清简，“你也在盯他，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黄、赌、毒，这个集团不止涉猎这些，我们布线很长时间了，直到最近才拿到些线索，他后面，还有很大的鱼，所以，现在还不能杀他。”
“更何况，他应该交由法律来严惩，正义绝不会缺席。”男人挺直了腰背，义正词严。
“听风，他说得没错，现在杀了他，线索就断了。”云清简面露不忍，但还是对夏听风摇了摇头。
夏听风看了一眼男人，朝着他扬起笑容问道：“所以，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正义来了，我的死亡就能改变了吗？”
“被埋葬在那座山里的二百七十五具尸体就能够活过来了吗？我们这些人被夺走的人生就能回来了吗？”
“因为它来了，所以，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夏听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句话都只是在平静无波地陈述，可那一句句的话语，是一个个令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她仍旧是笑着的，可这份笑却不达眼底。
夏听风好像，只是觉得现在该笑一样，生硬地扯出笑。
“我……”云清简双手微颤，连声音也在发颤，抓住夏听风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在身侧：“听风，我无法回答。”
喉咙被语言扼住，没有人能替受害者回答。
“抱歉。”黄发男人愧疚地低下头，“但……”
“但我们是警察。”云清简的声音铿锵有力，“如果连我们都不去相信法律、维护法律，那还有谁能相信法律能够帮助他们呢？听风，我是警察，哪怕他是犯罪分子，在他得到法律严惩之前，我也不能让他在我眼前死掉。”
“我不能看着你杀人，听风。”云清简重新对上夏听风的眼睛，那双眼里的信仰，清澈又坚定。
抿了抿唇，夏听风收起笑容，直勾勾看着云清简，好一会，笑了。
眉眼里的笑意真实了许多，不再虚假。
“清清说得对。”就像许多年前那样，少女笑盈盈地看着她，拉住她的手一摇一摇：“我没打算让他就这样简单死掉的，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倒是一种解脱。恶人魂难得，我的‘炼魂’可喜欢这种材料了。”
夏听风瞥了一眼歪倒在地上艰难喘气的男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抓他背后的操线手，这个简单，找个人以他的样子进行下去，很快就能抓到了，‘天命’在这里，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
“伪装？恐怕不容易。”云清简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
“看样子，我们只能想办法和上级联系上，他这个样子也不会配合我们。”黄发男人皱着眉。
“这个好办，修复一下就好了，至于你们需要的罪证，把他的记忆抽出来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夏听风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着，似乎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并不值得为难。
云清简诧异地看着夏听风，即使她见到夏听风的“非人”之处，可二十八年来受到的教育与认知，让云清简没把方法往玄而又玄的方面去思考。
云清简只见夏听风双手合十一拍，“嘿嘿”笑了两声，她抬高声音唤了句：“柳姐姐，麻烦你了。”
衣摆无风自动，腰间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白玉佩，有雾气从玉佩中漫出，缓缓聚成一道人形。
屋顶的灯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就在云清简觉得眼睛胀痛的时候，夏听风的手覆了上来，凉意将不适抹去，云清简眼皮微颤，重新睁开眼时，映出了一道青绿色的倩影。
弱柳扶风的女人好似倚着亭柱般，斜斜地靠着，古色古香的青绿色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如同衣裳穿人一般，瞧着更是纤弱无骨。女人虚虚地执着一柄团扇，要动不动地掩住半张脸，可偏生那眉眼间的魅意露了出来，女人噙着笑，甚是勾人。
“小冤家，就知道在这种事上面使唤妾身~妾身好生伤心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