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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醋精上线○土地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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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干嘛?”季恒没好气地问。
“睡不着,出来透气。”李梦卿见季恒坐下,就把手里的毯子往他身上一丢,低下头继续看书。
小样儿,来服软也不知道说两句贴心话。季恒在心里头暗爽,抖搂了一下毯子,隐隐的香味又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肚子饿没?”季恒问他,“锅里还有鱼汤,我给你热上。”
“不仅饿,头还突突疼,都是被你给气的。”
“气一气活血通窍,你看,这不就活蹦乱跳了?”
“就你有理是吧?”李梦卿又踢他脚后跟。
季恒觉得自己铁定是有点贱骨头在,每天不挨这一脚就心痒痒。心情好了,就又开始哄上了:“明天就能进城,带你看大夫去。”
李梦卿从鼻子里嗯出来一声应他,过了一会儿又道:“还得给大伙煲点驱寒汤,这个时候最容易伤风了,刚阿亚兹也说他头晕呢。”
“嗤,头晕?”季恒听了这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还上火呢!你怎么不关照关照我?”
又来了,又来了。李梦卿一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烦:“你能不能不发癫,好好说话?”
“我发癫?”季恒的火一下子被拱旺了,“这一路上我已经够好脾气了!伺候你就算了,还得伺候拖油瓶。要是还嫌不够舒坦,干脆回侯府去,有的是人侍奉你们!”
李梦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舒坦?你是指拉开帘子往车里灌风,又专挑有坑的地方走,让我俩一路晃一路吐的操作吗?”李梦卿跟他秋后算账,“还不让我进车里,我挨了两天的冻,屁股都快颠散了!”
“怎么,我技术不好,打扰你们在车里写写画画,生气了?”季恒冷笑一声,他就是烦李梦卿总张口闭口地提那蓝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写个字怎么得罪你了?”李梦卿真搞不懂到底哪里招他了,“我都还没计较你拿我的礼物杀鱼呢!”
“我没文化我流氓,就只会干这种粗鲁的事情,行了吧?”
李梦卿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骂道:“神经病,受不了你了,我要回京!”
季恒这次也是情绪大爆发,口不择言道:“走,马上走!多一刻我都不留你!”
“你以为我稀罕留下?本来就是你求我来的!”李梦卿猛地把书砸到他身上,转身就要回车上去。
“等等!”季恒又叫住了他。
再说什么好听话,他也是不会消气的了!李梦卿愤愤地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他吵得急赤白脸的,关键还不是他的错。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听听季恒想说些什么。怒气腾腾地回过身来,就听见咔哒一声,低头一看,宝石小匕首被甩到了自己脚下。
它的主人冷漠道:“把这玩意也带走。”
气成河豚的李梦卿扭头就回车上,不一会儿背着个包袱出来,竟然真的要连夜走人。
季恒在原地目送他硬气的身影离去,李梦卿连个正眼都懒得赏他,一下子走得影都没了。
搞笑,以为我会去追?
季恒在心里咬牙切齿,让你走上一两个时辰就老实了!
锅里的鱼汤沸腾了,季恒全给泼到树林子里头,招待过路的野禽走兽。
第二天清早,酣眠一夜的众人一起来,就觉得外面氛围黑压压的,沉闷得可怕。小侯爷不见了,季将军在熄灭的柴火前看书,封皮是倒过来的,也不知道在研究个啥。
准备出发了,梁靖修才小心翼翼地发问:“……季将军,我表哥呢?”
季恒木着个脸:“他回京了,不用管他。”
“回京?!”
众人大吃一惊,这地方离京城两三百里,李梦卿半夜拿脚走回去?
阿亚兹听了,当即说要跟着走,宁宁也道要一起回去看看。
两人说话间就要上车走人,季恒冲宁宁黑脸:“上哪去?你是出来玩的吗,说走就走?”
宁宁瞬间不敢动作,老大的命令不可违抗。
阿亚兹见他停下,就打手势道:那我一个人去。
“站住!”季恒又吼他,走了一个李梦卿,万一再把邻国王子弄丢了就真的完蛋了。
特么的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这十王子也给带出来了?季恒的头疼得要裂开,又给宁宁下命令:“把你好哥们绑起来,到歧州再说。谁都不许乱跑!”
阿亚兹被捆到车里,宁宁领了看守的命令,悄声劝他:“你别瞎折腾了,等我老大心情好点了,我再送你去找侯爷。”
阿亚兹怒气腾腾地看着掌车的季恒,这个将军简直蛮不讲理,就是成心要破坏他和李梦卿之间的团结!
后头车上的灵翰和梁靖修面面相觑,这深山老林的,虽然走的是官道,但也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两个人商量着,待会歇脚的时候,就借口说东西落下了,偷偷回去找人。
结果还没等到中午,季将军自个儿先熬不住了。
前面的车马越走越慢,简直像蜗牛在爬,一上午的时间,走了原定路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两队车马在路上慢悠悠地磨蹭着,梁靖修拉开马车帘子,眼见着骑驴的农夫、赶牛的小孩、拄拐杖的大爷,依次从他们旁边路过、超越、回头、遥遥而去。
众人:“……”
宁宁扫一眼他老大,偷偷跟阿亚兹吐槽:“我看不用你去追了。”
灵翰见状,知道季恒担心人又拉不下脸,催马赶上前去,请示道:“将军,要不我回去找找看?如果小侯爷不愿意回来,就直接送他回京。”
季恒还是板着个脸:“他有手有脚有钱,难道还能走不回去吗?”
“这一路上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小侯爷生着病,又不会拳脚功夫,万一碰上什么歹人就不好了。”
梁靖修也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是啊是啊,我表哥从没出过京,野外生存技能基本为零的!”
头顶艳阳高挂,季恒的心被他们三言两语炙烤着,心里头的躁狂,逐渐被担忧给压过去了。
其实一上路他就开始后悔了,自己昨晚怎么就突然那么管不住嘴?李梦卿也许就是跟他使使小性子,被他话赶话地一激,下不了台才走的。
灵翰已经自顾自地卸了马,准备回头去追,忽然被人叫住了。
“慢着!”
季将军终于还是绷不住,勒停在原地打轮的马车,把马鞭子丢给宁宁。
“我去找人,你们先出发,在歧州等我们。”
车里俩人对视一眼,宁宁道:“你看,我就说用不着你去找的吧?”
日落西山,季将军才一路追到了归蓬镇。下午他在路上遇到个赶牛车的老者,说自己把一个疑似李梦卿的公子捎到了这附近。
此处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热闹非凡。集市上人声鼎沸,全是挑担做买卖的。
季恒牵着红骝马四下询问,好在这地方陌生面孔不多见,李梦卿又长得较为招摇,方便打听。
季恒拼凑了一下路人传递的信息,人家给他描述是一个浑身是土的漂亮公子,被老人家的牛车撂下在这,先是进了当铺,然后往土地庙的方向去了。
浑身是土,进了当铺,去土地庙?
季将军一头雾水,不会是因为记仇去把宝石匕首当了,然后上庙里咒他倒霉吧?
季恒就往东边土地庙去了,小镇上的庙规制不大,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绕到案桌后面,马上就找到了靠着桌腿打盹的小侯爷。昏暗光线下整个人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有几片枯叶子。
李梦卿睡得死沉,一点没发现他靠近,脑袋猛地一点──季恒赶紧伸手给他垫着,没想到却把人给弄醒了。
见到来人,李梦卿半点好脸色都没有,赏了个冷漠的眼神给他,又偏过头睡觉。
“喂。”季恒扯他胳膊。
李梦卿睁开一道缝睨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起来,跟我回去。”
“凭什么?回去了再让你赶?”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怨气。
“总好过你自己弄的这一身土。倒霉蛋,你又干嘛了?”
“不要你管,走开。”
季恒窝了几天火,此刻见人没多大事,也没有什么耐心继续哄他。
李梦卿一直侧着头跟他犟嘴,季恒直接揪住露出来的半边脸蛋,想让他转过来正经说话。
手劲不小心使大了点,李梦卿可能是被他掐得疼了,转过头来猛地打掉他的手,哽咽道:“你就知道拿我撒气!”
两颗泪珠顺势飞滚而下。
季恒先是被他的眼泪给镇住了,接着才看见人脸上的伤──嘴角不知为何给打青了一大块。当下顾不得其他的,大发雷霆道:“脸上怎么回事?被谁给打的?!”
李梦卿不回答,又别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兀自流个不停。
想想自己一路上的遭遇,怄得心窝子疼。原本还能努力忍一忍,但是见到讨厌的季恒,一下子绷不住了。
“说话,别不吭声。”季恒拉开他挡住脸的胳膊。“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姿势有点暧昧,但没人去管这个。
李梦卿忍了好半晌抽噎,拿袖子狠狠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才露出上半张脸看季恒。
“被你赶走之后,一个人走夜路,遇到山匪,钱、衣服、腰牌……全部都丢了。”
话还没说完,新的泪水又盈满了眼窝。
季恒的心给泡的酸软不已,赶紧蹲在面前给人擦泪:“然后还被打了?”
李梦卿垂下眼睛,点点头。
此时此刻,季将军才无比深刻地体会到镇榜说的那句,都快差辈了还总跟人家对着干做什么。
李梦卿的脸长得比较能唬人,总是让人忘记他才刚二十岁,还是只被人打了只能强忍眼泪还不了手的小鸡仔。自己一个战场枭雄,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的才和他斤斤计较。
季恒十分诚恳地认错:“怪我怪我,是我耍混账把你气走了,才会遇到坏人。”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李梦卿的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奔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