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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阐提人○节度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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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长长的黑暗之后,季恒才终于恢复了一些朦胧的意识——先是有人掐了一把他的人中,接着不知道谁他娘的挟怨猛踹了他一脚;好一会儿喧闹之后,一阵氤氲的香气靠近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脸道:“季恒,季恒!季延之!!!”
季恒认出来了这是谁的味道,出于一点私心,以及精神上的疲惫,他选择了继续装睡——加上循环的那几天,他已经有三四天没有睡过囫囵觉了。
李梦卿的声音焦急道:“他别是真喝了毒酒吧?”
阿亚兹:“阿弥陀佛,怎么会这样,我们来把他埋了吧。”
梁靖修:“这大牢正巧是黄土地,来来来我抬手你抬脚,表哥你就挖坑吧。”
李梦卿:“你们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宁宁蹭蹭蹭走近几步,片刻之后嗐了一声:“着急啥,多半只是睡死过去了,不用叫他待会就自己爬起来了。”
孟良功也道:“看着不像有事,脸色挺好的。”
梁靖修揶揄道:“表哥你很担心他噢。”
李梦卿:“你死了我也担心你。”
阿亚兹:“那阿亚兹呢?”
李梦卿:“你不能死,你出事了大家全得倒霉。”
阿亚兹:“……”
阿亚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季恒心情大好。
宁宁猛踹他老大一脚:“笑屁啊!快点起来想辙逃命了!”
季恒淡定睁开双眼:“这不是在想。”
李梦卿猛地回头,在他肩头锤了一拳。
季恒一个猛子坐直,伸个懒腰,顺手在他脑袋顶上撸了一把。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难为你还关心‘我们’。”宁宁真是没眼看他俩,“那家伙好像暂时不想杀咱们,只是用了普通的迷药。我发现味道不对劲就赶紧屏气装晕了,幸好只是扔牢里来,否则我一个人可救不了你们四个。”
“现在什么时候了?”季恒又问。
“大概是酉时。”坐在牢门口的孟良功道,“方才见外面在喊开饭。”
“嗯……那时间还长,先等等吧,歇息片刻养精蓄锐。”
宁宁:“咱们到底在等啥?”
“我也不确定,待会就能知道了。”季恒道,见李梦卿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问他:“在想什么?”
李梦卿:“刚刚那个胖色鬼说到一阐教,好像就是我们要查的那些人。”
梁靖修:“我正想说呢,是不是搞错了,一禅一禅,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参佛的帮派。”
季恒横他一眼:“参佛修道之人,会特别去求财杀人吗?”
李梦卿:“我在想,会不会是楞严经里所指的那个一阐提。”
梁靖修:“那是啥意思?”
“楞严经所示,一阐提是指那些不信因果、无法通过修道解脱、永世不能成佛的人。”李梦卿道,“不过一般来讲,很少有人会用这样不祥的字眼来做教派的名字吧?”
“但如果这么解释就讲得通了。“季恒点头,“因为不信因果,所以这辈子就肆意妄为。”
“管他叫啥名字,全都逮来问清楚不就行了。”宁宁突然掀开了屁股底下的稻草堆,“话说你们觉没觉得这破地方有老鼠。”
季恒:“大牢里有老鼠不很正常吗,你没见过啊。”
梁靖修:“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咯?老胖子说他们也被抓了。”
季恒表示认同:“歪打正着进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去会会他们……”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宁宁趴在地上捂紧了屁股蛋。
“嚎什么,嚎什么?!”
外面的看守提着棍子逼近。
季恒扫了一眼,淡淡道:“没事,他痔疮犯了。”
看守的一伸头,宁宁颤颤巍巍地举起捂着屁股的手,掌心里一滩鲜血……
看守的噫的一声缩回脖子:“年纪轻轻的这么严重,忍着啊!这可没大夫给你瞧。”
宁宁脸色惨白道:“大哥,给几张手纸止血……”
“要什么手纸。”看守大哥突然也捂紧了肚子,神色古怪道,“离死没多远,很快就能解脱了,忍着!”随后一溜烟地跑了。
李梦卿问宁宁:“你真长痔疮啊?”
“屁!!有人扎我屁股!!!!!”
宁宁宽面条泪地翻过身,众人伸头一看,屁股蛋上一个月牙形状的伤口,他坐着的地方黄土沽涌起来,一把铲子破土而出。
那铲子又飞舞几下,地面破开一个大洞,一张熟悉的脸出现眼前,正是那在京畿西灵王庙跟他们交手过的叶全。
叶全在里面伸出半个脑袋:“哎,不是这儿啊?”
宁宁怒骂:“他奶的,又是你!”
每次遇到这伙人,他的蛋就要遭遇致命危机!
叶全:“我还想问怎么是你?你们不是……怎么也被逮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叫你们搞事,现在好了,要跟你们一块死在这!”
叶全嫌弃地一皱眉:“那还真是晦气。”
宁宁抄起一把土砸过去:“有种再说一遍?!”
叶全缩回地道:“走了,你们请便。”
“慢着。”季恒叫住他,“谈个合作如何?”
众人齐刷刷回头:“啊?”
季恒老神在在地点头。
叶全走的人影都没了,声音在他们脚底下嗡嗡回响。
“我拒绝,带着你们走风险太高了。”
“拒绝也可以,但我不保证待会儿不跟外面的人出卖你的行动。”
“卖了我,然后呢?对你们而言,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叶全的声音很冷漠,“你们没有值得交易的条件。”
“你是在找你的同伴吧,这样挖要挖到什么时候?”季恒不紧不慢道,“如果我说,有办法可以救你们所有人呢?”
叶全:“……”
季恒微微一笑,发出两句信号,一个黑影在牢房外面倒挂下来。
“将军交代要找的那帮人,已经找到了。”灵翰把两串东西甩了进来,“牢门钥匙在这。”
片刻寂静之后,叶全的脑袋从地道口缓缓浮现:“……合作,怎么说。”
*
“……事情的全部,就是这样子。那潘大人囚禁了我们在这边的人,假传手令要我们全部回撤总舵,这才中了他的圈套。”叶全把事情全貌略讲了一遍,“我说完了,什么时候去救人?”
“这不对啊。”梁靖修问,“潘广围剿你们是在朝廷指示之前,你们行事机密、又没有在明面上跟他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你们?”
“人为财死呗。”叶全道,“不小心赚了太多的钱,自然招致眼红。但其实我们只是一个帮百姓完成心愿,行善积德顺便赚点小钱的组织……”
李梦卿斜他一眼:“所以杀我也是行善积德是吗?”
叶全:“额……那纯属误会,后来不是解除对你的追杀了嘛。”
李梦卿:“这账我出去再跟你们算,高低得让你们试试老鼠药的滋味……”
“得抓紧了。”灵翰打断他,“巴豆管用不了多长时间,等他们发现异常,再想逃就来不及了。”
由于守卫都在蹲茅坑,所以此时大牢内部一个人都没有,一行人大摇大摆拿了钥匙开门出去。
空气中开始有了些腥臭气味,哀叫声逐渐清晰起来,大牢里转了几个弯,一整排牢房的囚犯映入眼帘,或坐或躺,神情萎靡、面黄肌瘦,大部分人身上都有用刑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接近,牢房里的人纷纷激动起来:
“是左使大人!!”
“叶左使来了!!”
“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正当中牢房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使□□的憨瓜少年扑到栏杆前冲他们用力伸出双手:“小叶啊啊啊啊啊你可算来了!!——靠,你不是投敌了吧,怎么还带着他们?”
叶全叹一口气,去给他们开了牢门:“势单力薄,形势所迫,万不得已。”
憨憨:“能不能讲点庄稼人懂的话。”
里边另一个稻草上打坐的年轻人抄着双手,哧了一声:“头一次见把无能说的这样清新脱俗的。”
憨憨哎了一声:“右使大人不要制造矛盾,我们教内应该和谐共处。”
叶全:“比你这个等着我来救的要好。”
憨憨嘿了一声:“他放屁就算了,你怎么还要张嘴接?”
“……”
憨憨被拖到角落一顿毒打。
李梦卿吐槽道:“他们真的有那么穷凶极恶吗,感觉这个教派跟过家家一样。”
季恒:“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些鸿胪寺卿还天天翘班玩猫……啊!!”
料理完各自的对象,双方主要领导在逼仄的小牢房内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
叶全起了个头:“出于合作的诚意,还是互通一下姓名,在下叶全。”
右使大人敷衍地拱了下手:“段驰。”
憨憨:“俺叫王小虎。”
王小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公众场合请称呼我中使大人。”
“……”
季恒不由得对李梦卿投去赞同的眼神。
“废话就少说了,接下来咱们怎么逃?”叶全继续道,“先说好,这段时间和平共处,但如果你们中途倒戈,我们也绝对毫不犹豫拔刀相向的。”
季恒:“我先问你,地底下的秘道,是不是只有你们清楚?”
王小虎大吃一惊:“哈?我在这里……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怎么都不知道有地道?”
叶全把他的头按下去:“确实只有我们少数人知道。”
李梦卿疑惑:“这儿不是节度使府吗,怎么府里的秘道他不知道,反而是你们更清楚?”
“果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季恒在地面敲了敲,“现在我们占据地形优势,可以暂时借此藏身……”
段驰身后的一阐教众登时激动起来。
“事不宜迟,那我们马上下去啊!还留在这里等着被严刑拷打吗?”
叶全却犹豫道:“我原先也是这样想,但进了地道之后发现此法并不可行。我们人数众多,在地下行走,势必会露出蛛丝马迹;何况地下通道只有一个出口,通往相邻街上,我们大规模逃出,肯定会引起泰平社那群混混的注意。”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致命问题。地底密不通风,这么多人在下面藏着,早晚被闷死。”季恒道,“而且潘广也不笨,我们全体凭空消失,肯定能被猜到是有逃生暗门。”
王小虎焦急道:“你俩说来说去说半天全是问题缺点,那到底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