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芭蕉雨（十一） 谢九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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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官员乃是去年参知政事王芳榜上的状元，以一篇治水策名震天下，皇帝特授为起居郎，名谢九思，字少卿，是一个眉目清秀，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谢九思停下笔，合起桌案上的起居注，“官家。”
“没有让你避嫌，便也是想让你听一听。”皇帝看着官员道，“朕的苦恼，无人可解啊。”
“臣斗胆进言，”谢九思起身走到御前，弓腰叉手，“自先帝末年开始，朝中便已无抗金之大将，如今金兵再次来犯，朝中需要沛国公，但沛国公却不愿平白效力。”
“为晋王提出纳韩阶之女为妃，这便是向陛下明宣，吴家要助晋王夺嫡，他吴麟拿到军权，便不会再轻易放下，这是明谋。”
“而官家的顾虑，也是在这里。”
“一旦吴韩两家合力辅佐晋王，其他诸王皆不可与敌，就算是官家，也恐怕再难以逆转。”
“但是，”峰回路转，谢九思抬眼看向皇帝，“韩家不止一女。”
“韩阶也不会只押注一王。”谢九思又道，“这大宋官家姓赵，而非吴韩。”
“可这样的风险会不会太大了。”皇帝听进去了谢九思的话，但仍然有着不小的顾虑。
“官家在担忧吴家掌权之后，是否会有不臣之心。”谢九思又道，他摇了摇头，“官家要的是吴氏抗金，只要金人不灭，他吴家便要永受边患牵制。”
“而官家真正要思考的，是关于晋王。”谢九思看着皇帝，“官家想要传位给晋王吗？”
皇帝盯着谢九思，脸色忽然暗沉了下来，“朕果然还是喜欢与你这般聪慧之人交谈。”
“这半壁江山，是祖宗最后的基业，朕，不能草率决定。”皇帝叹息道。
于是谢九思看出来了，皇帝最大的不愿意，还是因为晋王，又或者是恐惧。
抛开晋王的品性，便是因吴贵妃之死，使"父子"反目，就这一点，也足够让皇帝犹豫。
谁也不希望立一个恨自己的人为嗣。
“官家忧虑的是国朝的长远。”谢九思又道，“但长远是由当下决定的。”
“国朝的危机，就在当下。”谢九思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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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堂——
万高回到都堂后，便去了首相韩阶办公的屋子，但韩阶并不在内。
“见过右相。”
“韩首台呢？”万高问道。
“首台今日还未来，说是要晚一些。”屋内的官员叉手回道。
话音刚刚落下，都堂的外大厅便传来了一阵声音。
“首台到！”
韩阶抵达中书门下的都堂一瞬间，厅内所有忙碌的大小官吏纷纷起身出迎。
一众朱紫叉手喊道：“见过首台。”
韩阶遂从人群中走过，右相万高紧跟上前，“首台。”
“什么事？”回到屋内的韩阶，并没有开始处理今日军国政务，而是看出来了万高的怪异。
“适才官家召见下官了。”万高向韩阶道。
“官家见你，是因边事？”韩阶于是道。
“是。”万高点头，“官家今日单独召见了沛国公吴麟。”
“吴麟应了？”韩阶抬眼。
“应也没有应，他向官家提了一个要求。”万高回道，“要...”他抬眼看着韩阶，“要替晋王纳令爱为妃。”
韩阶顿了片刻，但却并不意外，“吴家，野心不小啊。”
“官家是什么态度？”韩阶又问道。
“官家主意不定，所以召问下官。”万高回道，“可这样的事，下官哪儿敢吱声啊。”
“一是边患在即，朝中无人，二是吴家狼子野心。”万高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韩阶，“且牵扯到了首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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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临安城——
“号外，号外！”一群小厮拿着报社给的一摞小报，走街串巷的宣传着，“北瓦十三勾栏选取花魁，欢迎各位官人老爷前来参观。”
随着一阵吆喝，街道上那些行人听见是北市大瓦子，纷纷聚拢询问。
“十三勾栏，有莲花棚的王美娘吗？”
“有。”卖报的人拿出一份小报，“莲花棚可是十三勾栏的首座，这位王美娘更是莲花棚的头牌，许多官人老爷都看好呢。”
“听说啊，这莲花棚的身后，不光有万叁万衙内，还有刚刚回京的九大王呢。”
“什么，九大王？”众人惊讶道，“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卖报小童回道。
“这个我能作证，”人群中有人抬手说道，“前几天九大王出现在了北瓦的莲花棚里，来接的，可是皇城司禁军，不会有假的。”
这一番话，引起了骚动，也勾起了他们的好奇，“真是九大王，还有谁啊？”
“各位官人若是想知道详细消息，都在这报里。”
“我要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众人纷纷掏出铜钱买了一份小报。
十三座勾栏里各出一人参选，轮流表演过后，由在场的人进行投花，谁的花最多，谁便当选出花魁。
而这花，便是牡丹，牡丹即将过季，因此长势好的牡丹，价格极其昂贵。
投花的人需要重金购买，也不限制数量，总的来说，只要有钱。
而当选花魁者，必名震临安，身价倍增。
——寿域坊——
一直惦记着王美娘的万叁害怕赵悦忘记，于是亲自提前一天来到晋王府，想请赵悦吃酒。
“郎君，到了。”车夫将马车停在晋王府的门前。
万叁从车内跳下，看着晋王的府邸，“豁，晋王府真是气派啊。”
进入寿域坊的马车上，一名侍女递来了一张条子，长宁公主赵璿看过后，撇了一眼身侧的韩蕴。
“守真。”她将纸条给了韩蕴。
“什么！”韩蕴看到后，似乎很是生气，“这个吴麟，竟有这般野心。”
“这消息...”同时她又不敢确信。
赵璿于是点头，“这是万高的亲笔。”
“公主竟然与万高...”韩蕴惊讶的看着赵璿。
“是万高主动联系上吾。”赵璿于是道，“太子，齐王，官家，甚至是你父亲。”
“果然是个奸佞。”韩蕴挑眉道。
“主正则臣正。”赵璿道，“当今天子太多疑，底下这群大臣，人人都为求自保，各自结党。”
“还是当年的事做得太过了。”韩蕴又道，“坑杀忠臣，使朝野都寒了心。”
“如果官家真的应了吴麟之请。”赵璿看着韩蕴。
韩蕴听后，眉头陷得更深了，“官家召万高商讨，便是不愿同意吧。”
“自然。”赵璿道。
韩蕴掀开车帘，恰好马车经过晋王府，随后便看到了从车上走下来的万叁，“那不是...”
赵璿顺着韩蕴的视线望去，便道：“万高的幼子。”
“他怎会来晋王府。”赵璿也疑心道。
“我听说万高的幼子，也是个不学无术之人。”韩蕴看赵璿道。
“嗯。”赵璿点头，“整个临安的风月场所，怕是无人不知万衙内之名，也因为这个，万高没有让他入仕。”
“没有想到，他竟与晋王有交。”赵璿又道。
“哼，”韩蕴皱眉，“蛇鼠一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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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衙内，这边请。”晋王府的内侍将万叁引进府内。
“九哥。”万叁拿着一份小报走了进去，“明日选魁，你可莫要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赵悦于是回道，并指向庭院，“你看这些是什么。”
万叁踏入院中，而后便见满院盛开的牡丹，“这么多牡丹。”
“这可是半个临安城的牡丹呢。”一旁正在照料牡丹花的落雁说道。
万叁于是向赵悦高举大拇指，“回头我将家里那只大将军送给九哥。”
大将军是万叁花重金买来的蛐蛐，曾在开封时斗赢了赵悦手中那战无不胜的蛐蛐，二人也就此结交。
“王美娘既然能做莲花棚的头牌，想必其它十二勾栏难以与之相比。”赵悦看着万叁，“你怎还这般担忧，要亲自上门来替她拉票。”
“哎，你有所不知，莲花棚虽是十三勾栏之首，可那风华园的背后是楚王，这次的选魁是临安几大花商合力举办的，那些商人怎敢得罪楚王呢。”万叁向赵悦解释道。
“楚王...”赵悦摸了摸下巴。
“楚王可是太子殿下的人。”万叁又凑近了些，用手遮着小声道，“那些人呐，就更不敢得罪了。”
“不是，”赵悦终于听明白了，“合着你们不敢得罪太子，让我来？”
“公平选举，公平选举。”万叁连声道，“有了九哥的加入，那些花商便不好偏向谁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悦问道。
“九哥只需要人去。”万叁回道，“不用掺和，这样一来就能保证选魁的公平了。”
“就当是小三子欠九哥的人情。”万叁拍着赵悦的肩膀，“以后有任何事，兄弟我一定两肋插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芭蕉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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