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七章（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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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知和输了两天液，照理来说应该差不多康复了，但第三天他仍在发烧。
同时，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褚知和自己大概能猜到原因——这具身体掺杂着异族基因。
如果褚知和一直这样烧下去，他的身体不可能经得住每天输液，所以郴铭打算带人回海里。
临行前，褚知和刚吃了片退烧药，所以脸色还算正常，他和付承川道别，两人站在车前说了一会话，沃尔特就等得不耐烦了，把车窗摇下来，很大声地说：“妈妈我们该走了！”
付承川在心里嫌沃尔特小气，脸上却不显，棉里藏针地冲这个小气鬼笑了笑。
“那行，你快上车吧，路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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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底提去人类世界玩还没回来，所以当郴铭的气息蔓延到海底时，悠闲的海怪瞬间如临大敌，急忙逃窜回自己的洞穴里。
整个海底安静得不像话，在海水中，褚知和的体温好像恢复了正常，但还是提不起精神。
触手把贝壳床拉出去洗干净，褚知和躺在里面，被洞穴中五颜六色的发光水母晃得头昏。
郴铭从本体变成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触手的结构，伊桑和沃尔特也想变成这样，但功夫不到家，丑得奇形怪状的。
一连两天，褚知和的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可这天，郴铭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温，发现有点烫。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郴铭摸了摸褚知和的身体，心瞬间凉了一半，他急忙通过感应叫阿底提回来。
行程才刚刚过半，被打扰到的阿底提略有不快，但事出有因，她没敢耽搁，当天就回到了海底。
阿底提不是医生，她“问诊”了半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而体温这样长时间超出自身的承受范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阿底提用触手搭在褚知和的脉搏上，正认真诊断时，郴铭突然一把握住褚知和的手，【母亲，你看，为什么会起疹子？】
阿底提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到那些成片的暗红斑点时，眼睛眯了起来，【这不是疹子，有点像……尸斑……】
【不可能！怎么会是……】郴铭的声音忽然弱下去。
【我只是说有点像，郴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底提看着陷入昏迷中的褚知和，喃喃道：【果然还是无法打破生命的禁忌吗？】
郴铭的手在不停发抖，他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以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补救措施，即便是生命凋零，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总会有新芽破土重生。
阿底提信命也不信，而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她选择妥协。
任何生物都无法掌控生命的流逝，海洋可以修复残缺，却无法赋予新生。
阿底提走后不久，褚知和短暂地清醒了一会，洞穴里的发光水母少了很多，光线不足，他看不清东西，只隐约看到一点郴铭的轮廓。
因为持续高烧，他的身体有点疼，褚知和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郴铭给他止痛后的效果了。
伊桑和沃尔特去找别的海怪幼崽玩了，它们坐在正中间，明戳戳地炫耀自己的人类的生活，把一群幼崽羡慕坏了。
精力不足时，褚知和不喜欢应付郴铭，而看在他身体不舒服的份上，郴铭大概不会因为他的冷落而发疯。
所以，在褚知和清醒的这点时间里，他并没和郴铭说话，只是半睁着眼、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正上方。
郴铭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他轻轻握着褚知和的手，想收紧却不敢，现在的褚知和像一块温润的玉片，他怕用力捏一下就会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桑和沃尔特才回来，在他们靠近妈妈时，郴铭没驱赶他们。
沃尔特扒着贝壳：“妈妈怎么还在睡觉啊？”
他伸出触手想摸一下，被郴铭截在半路，伊桑安静地注视着妈妈，突然，他指了下褚知和的脖子：“……那是什么？”
郴铭心里一紧，第一反应竟然是退缩。
两个幼崽齐齐凑近，看了一会叫郴铭：“爸爸你快来看，妈妈好像生了很重的病……”
郴铭把褚知和抱出来，用触手揉搓那些可怖的红斑，尽管它们在粘液的作用下慢慢褪去，郴铭仍无法真正地放下心。
他在无比痛苦的煎熬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钝刀子割肉似的，麻木到完全忽略幼崽的吵闹，直到褚知和被这聒噪闹醒，他才回过神来。
在两个幼崽开口说话前，郴铭毫不留情地抽了上去，用意识传话让他们不要乱说。
这凌厉的抽打声不免让褚知和心惊肉跳，但他只清醒了不到几秒钟，嘴里还没发出声音，那种如影随形、无法摆脱的疲惫又漫上来。
郴铭看着他合上双眼，很快陷入了昏迷。
郴铭第一次觉得累，他和两个幼崽说：“妈妈只是在睡觉，没有生病，你们两个别乱说话。”
爸爸一反常态地没有吼他们，但两人仍生出深深的畏惧，他们连连点头：“爸爸我知道了……”
整个洞穴里死气沉沉，褚知和的体温被郴铭控制在正常氛围内，那些红斑也都被他用触手揉开，似乎只要他想，一切都在掌控中。
但只有郴铭知道，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
他在褚知和身上嗅到了腐败的味道，这会引来死神降临。
褚知和的精神因为他的“凝视”碎掉那次，阿底提告诉他深海可以治愈人类的精神；褚知和自杀后，他带着褚知和回到海底，虽然也痛苦绝望，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等，总有一天阿和会活过来。
但这次不同了，郴铭智穷才尽，可褚知和的情况仍在恶化。
极度的绝望笼罩着他，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郴铭俯下身，靠在褚知和的胸口上，又把人托着往上抱了抱。
过了没一会，褚知和忽然清醒了，被疼醒的，郴铭还以为自己又把人压到了，急忙直起身子。
褚知和蜷缩着，“郴铭，我身上好疼……”
“哪儿疼？”
褚知和觉得浑身疼，痛感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似的，偏偏他还对疼痛十分敏感，他死死抓着郴铭的手，“好疼、好疼……”
郴铭只能捉着他的手腕，咬破后注入少量的麻醉。
褚知和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紧绷，然而仅仅过去了几分钟，他又叫痛。
郴铭不可能一直这么频繁地向他的身体里注入麻醉，但褚知和受不了，郴铭轻轻晃动着怀里的人，“阿和，忍一忍好吗，不能……”
他话还没说话，就听到褚知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真的、好疼，骨头是疼的，肉也是……”
褚知和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你咬我一下，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褚知和的体温又升上来，手腕贴在郴铭的嘴唇上，烫得他浑身一抖。
而这时，那些红斑又爬到皮肤表层，连绵不绝的疼痛折磨着褚知和，他的眼神中带着乞求就这样看着郴铭。
猛然间，他看见自己胳膊上大片的红斑，瞳孔骤然一缩。
褚知和低下头，身体的其他部位也长满红斑，他大口喘着气，锋利的指甲陷进肉里，登时抠出几个血洞。
郴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也没想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不详的红斑映得郴铭眼睛一片血红，他抱着褚知和绵软的身体，像是终于无法再承受似的，发出一阵低沉的抽泣。
阿底提瘫在洞穴外，伊桑和沃尔特被她牢牢抱住。
沃尔特哭着说：“阿姆，我妈妈生病了，你快救救他……”
伊桑抖得厉害，睁着一双眼睛话也说不出来。
阿底提用触手安抚着它们，“会好起来的……”
然而，褚知和并没有好起来。
不久，郴铭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了，又因为泡在海水里，创面每时每刻都经受着消杀，那几个血洞逐渐连成一片，就连那几处手腕和脖颈上、郴铭用以注入麻醉而咬出来的小伤口都变严重了。
郴铭不敢再向褚知和体内注入麻醉，这意味着他很快就会清醒。
郴铭用触手缠着褚知和的身体，不让他看见那些鲜红的伤口，但痛感却无法阻隔。
褚知和的表情很痛苦，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洞穿，他问郴铭：“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阿和，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你不要骗我……”
褚知和突然一口咬住自己的嘴唇，尖牙猛地将其刺穿，郴铭立刻撬开他的牙关，把自己的手指抵进去。
接触海水后，褚知和的身体会出现海怪的特征，他现在的牙齿很锋利，使点劲真的会咬断郴铭的手指。
他把手指吐出去，痛得浑身战栗，郴铭含住他受伤的嘴唇，一点点把血舔干净。
褚知和仰着头，眼神呆滞，瞳孔有要散开的趋势，“好痛，你救救我，郴铭……”
洞穴里的水母不剩几只了，它们发出白色的光，漂浮在两人身边。
褚知和看向郴铭，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空洞枯竭的神色……
褚知和知道，他救不了自己了……
死亡对褚知和来说并不可怕，如果这具混杂着人类和海怪基因的身体注定要走向灭亡，他希望可以少点痛苦。
“我真的很疼，郴铭，给我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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