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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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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澜同样如果一座雕塑,就那么低头凝视着。
时间在这一刻都仿佛静止,只有流动的光晕一圈一圈地向外在蔓延。
纪安澜在书中的光晕里,看见两团光点,一团漆黑如墨,一团亮眼如星,在书页中相互交融盘旋。
突然两道光点行动的轨迹一顿,其中那道亮眼的光团极速朝着纪安澜的额头飞去,另一团黑点紧随其后,但在快要靠近的时候,仿佛被什么其他东西吸引,硬生生地转变了方向。
纪安澜只来得及看见光团在眼中越来越近,随后眼前一片白茫茫,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如狂风过境。
“澜澜!”寄托于纪安澜意识中的安安被这强烈的记忆冲地晕头转向,见纪安澜的脑海正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占据,不由得惊呼起来。
纪安澜握着书的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松,伴随着书本坠地的声音,纪安澜的身体也不由得一软,靠着书架滑坐在地。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因为大量的信息涌入,连指尖都在发颤。
听到安安的惊呼,他只来得及回答一句没事,就又被无尽的信息拉入其中沉沦。
支撑身体最后一丝的力道也消散而去,坐着的身体就那么直直向地面摔去。
脑袋触地前,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到来,额头重重砸进手中,发出的声音却几近于无。
池松雪将对方歪倒的身体扶正,半蹲在地上,一只手从对方脆弱的脖颈处滑至下巴,然后轻轻向上一抬。
一张苍□□致的俊脸浮现,即使是晕倒,也能瞧见纪安澜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
池松雪静静望着这张脸,黑瞳已经完全染上猩红,一眨不眨地盯着纪安澜,原本深邃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异样神采。
身后的夜瑰看见这一切的发生,也是有些忐忑。见纪安澜倒下,他也下意识上前两步。
但步子刚踏出半截,一阵莫名的压力就袭遍全身,让他硬生生止住补发。
夜瑰有些不服,还想奋力挣扎,前面却传来池松雪凉凉的声音。
“想死,你就来。”
夜瑰所有的挣扎完全停住,他朝着纪安澜看去,可对方的身影完完全全被池松雪挡住。
他抿了抿唇,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质问道:“为什么书里有两股灵魂的气息,其中一份还……”
夜瑰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还是将后面的话吐出:“……还奔向了你!”
他在后面看得十分清楚,那本记录之书中竟然保存了两份残破的灵魂,一黑一白,一份进入了纪安澜的身体,另一份则在半途改变了轨迹朝着池松雪而去。
单单这一情况,就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但他又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是看到了吗?”池松雪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没给夜瑰一个,淡淡地说。
夜瑰神情一噎:“你……你可真是疯了,疯子!”
池松雪轻笑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和欣喜。他的指尖拂过纪安澜细腻的肌肤,传来的温度令他都有些恍惚。
“至少赌赢了,他……回来了。”
他将昏迷的纪安澜抱起,小心翼翼地如同巨龙守护着自己的财宝,黑雾翻涌,所有的光晕都被吞噬,将两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夜瑰愣愣地看着黑雾翻涌后空空荡荡的现场,半天没从这种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他真的回来了?”他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月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的方法真的有效……”
原本一直望着两人消失地方面无表情的月白一听这话,不由转头打量起夜瑰来,半晌他慈悲地摇了摇头。
“美梦家,我看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真的是美梦做多了。”
夜瑰呼吸一滞:“你是说他还没回来?”
“不。”月白面无表情,“我是说你真是给自己贴金。”
说完,他挥一挥衣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脸铁青的夜瑰。
路边,一个漆黑的煤团焦急地在外面等待,不知道大人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他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图书馆顶楼,好几个大人都去了,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这么想着一道阴影笼罩住了他。
影诡一愣,立刻俯身恭敬道:“月白大人。”
月白瞥了他一眼,说道:“走吧。”
影诡:“那……那位大人呢?”
月白轻笑一声:“这才多久,就舍不得了。”
“不是!”影诡一惊,连忙否认道,“我只是在完成月白大人的任务,绝无二心。”
月白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影诡是游戏降临,那群外来者进入诡异世界后,他为了不让小洋楼被意外侵扰,这才安排在主楼守护的。
对方口中的任务,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如果有其他人能自由进入小洋楼,那就跟着对方。
毕竟“他”的消失跟游戏脱不了干系,现在游戏又出现了,或许他也有可能回来呢。
但让月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虽然他对于他容颜的记忆早已被抹去,但刚才池松雪那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一直以为,“他”留下残魂是因为意外,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池松雪。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对方为此竟然敢分出一缕灵魂一直守护着“他”留下的残魂,还一直维持到现在。
不,或者说,也只有他能如此。
其他诡异自然可以留出分身,可是分身并不能独立持续很久,需要时不时回归本体的温养。
但池松雪不同,月白能看得出那缕并不是分身,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对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能带着本体的吞噬属性,远离本体也能靠着能力维持不散。
身体的缺失,这才是池松雪记忆消失和实力下降的根本原因!
他想到那个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感到亲近熟悉的人,月白不由得摇了摇头,我们始终慢他一步。
最初的相遇也是,现在也是。
影诡见月白兀自摇头,害怕地有些瑟瑟发抖,完蛋了,大人该不会生气了,要把自己做成圆珠吧?!
不要啊,自己做出来肯定是黑乎乎的,大人一向喜欢白的,该不会这么做……吧?!
月白没兴趣吓唬影诡,摆了摆手说:“回去吧。”
说完再次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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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纪安澜感觉自己仿佛伸出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无尽的寒冷,一般是炙热的温度,他夹在中间,被反复磋磨,几近崩溃。
但每当他意识快要消散之际,一股柔和的蓝光就会将他的意识拉回。
可次数多了,蓝光的力量也逐渐微弱,淡到几近透明。
就在纪安澜以为就这样的时候,另一股带着侵略霸道气息的力量传来,又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一来一回,不知持续了多了,终于那种灵魂拉扯的感觉终于消失。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这次是安稳的沉睡。
等纪安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复古华丽的大床上。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浑身僵硬无力,软绵绵地如同面团,刚一抬身体,就又那么躺倒回去。
好在床足够软,倒下没有任何疼痛,反而还上下起伏了几下。
他怔愣地看着高悬的墙顶,上方用了无数反复精美的花纹装饰,风格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吱——”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池松雪推着一个餐桌走了进来。见纪安澜醒来,他的神色如常,问道:“饿了吧,吃点东西?”
闻着米香浓郁的粥,纪安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点点头:“是。”
话刚一出口,纪安澜就被自己沙哑地如同枯木的声音惊住,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我的声音怎么……”
话没说完,池松雪已经坐在他的身旁,摇起一勺米粥,吹了口气,送到了纪安澜的嘴边。
“先吃点,你的这一觉睡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纪安澜问。
虽然他没有晕倒后的记忆,可是身体里那种水生火热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池松雪却只看着他,固执的将粥送到他嘴边,不说话。
纪安澜一愣,垂眸张开口将粥喝下。
温度适宜。
见他喝下,池松雪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也就几个月吧。”
“什么,几个月?”
纪安澜惊呼,喝下去的粥差点呛了出来。
池松雪皱了皱眉头,放下碗,凑近了些,自然地抚上他的背,为他顺气。
纪安澜是缓过来了,但对方如此自然亲昵地靠近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池松雪感受到他的僵硬,顺气的手在空中微不可查地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端起米粥,一口一口地送入纪安澜的口中。
纪安澜醒来,对现在是一头雾水,期间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池松雪却不肯再回答,硬是要看着他吃完才肯说话。
纪安澜吐了口气,乖乖吃饭不再七问八问,都睡过去几个月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池松雪将碗放回餐车上,就这么坐在床边,漆黑的瞳孔如同无机质的材料盯着纪安澜。
纪安澜原本还有很多话想问,但被池松雪这凝视的眼神一看,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垂着头,但是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把被子拧地一团乱。
纪安澜此刻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在融合了自己,或者说从前那个自己的记忆后,他现在很心虚,非常心虚,心虚地想要立刻把自己的头埋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