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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孤男寡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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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的瞌睡瞬间被惊飞。
他起身,紧张地走到窗边,顺着石承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主楼那边,南云卧室房间的窗户里,灯光按照固定的频率连续明灭了三次。
林澈的心脏瞬间揪紧。
终于要来了吗?
他偏过头,视线和石承对上,然而当他用眼神询问的时候,对方却又偏开头不再看,只严肃地说了声:“走吧。”
林澈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往门口走。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肌肉虬结的胳膊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紧跟着天旋地转,视野颠倒,林澈被石承直接扛在了肩上。
他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几个起落间,便被人搂挟着,从窗户落到了一楼的阴影处。
林澈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吓得细白的手指揪紧了石承肩膀上的布料。等他被重新放到地上时,脸上的表情都还有些懵懵的。
还没等他从这轻功一般的下楼方法中彻底回过神,一件毛衣又被兜头扔了过来,盖住了他的脑袋。
“穿上。”石承穿着一件短袖,胸肌鼓鼓囊囊,丢下简短的两个字,就率先转身,无声地朝湖边的方向走去。
林澈手忙脚乱地把犹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服扯下来,一边追赶石承的脚步,一边将外套穿在身上:【看来阿石人也不算坏嘛……果然再冷漠的男人,嘴巴都是温暖的。】
毛毛:【……】
二人不再言语,只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木屋潜行而去。途中,石承拐进一处树林,三两下爬上一棵粗壮的果树,从高处的树杈上取下一个保护严密的防水布包。
大概是身上这件温暖的外套给了林澈勇气,又或许是这一路的沉默实在太难熬,在二人重新回到小径上时,林澈终于压低了声音主动开口。
“那天……我看到你和小芳一起进花园了。”
林澈真正想问石承的,其实是小芳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了发病的征兆,以及为什么石承安然无恙离开了花园,而小芳却在花园里遭遇了不幸。
然而还不等他斟酌好措辞,走在前方的石承闻言,却猝不及防猛地停下了脚步。
林澈没有防备,收势不及,鼻子结结实实撞到了石承硬邦邦的背肌,连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石承转过身,脸色在月光下异常难看:“你什么意思?”
“什么?”林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怔抓了。
而石承却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恶意的笑:“你想问什么?”
“问我之前为什么撒谎,明明说和那些员工没有交集,转头却又勾搭女人?”
“问我为什么带她进花园,进去又做了什么?”
林澈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懵了,微张着嘴迷茫地仰头看着他。
石承看他无辜又茫然的脸,看他穿着自己的外套。外套松松套在林澈身上,就好像……就好像刚才在房间里,他只穿着那件宽松的上衣,下面却光着,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被人看了个精光……
心里的恶意陡然如杂草般滋生。石承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林澈彻底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林澈脸上本能地流露出一丝惧色。然而这种求饶示弱的表情并没有让石承停下自己的恶劣行径,反而因此涌上了一股更加扭曲的快感。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林澈迷茫的脸,语气粗鄙又暧昧。
“孤男寡女,钻进没人的花园,你说能做什么。”
“不过就是她上赶子求我曹,而我满足了她。怎么,你也想要?”
林澈的眼睛瞪大了。
石承又向前逼近一步,此刻,他似乎再次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不知为何,石承觉得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很想直接伸手,将这个惶惶然看着自己的人吞吃入腹。
他弯下腰,凑到林澈耳边,带着恶意的笑说完了最后半句。
“要不要自己亲自来试试?”
林澈已经被这戏剧的发展弄傻了。
他就那么呆呆站在那里,任由石承直起身,浪荡地对自己笑了笑,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这种事,听有什么意思,不如你自己亲手摸摸看?”
“其实你早就馋死了吧?第一次见面就故意坐在我身上,怎么样,还满意我当时的反应吗?”
林澈的神志终于被这天大的一盆脏水泼清醒。羞恼的红晕漫上他瓷白的脸颊,连耳尖都红透了。他实在是气狠了,又委屈得不行,眼里几乎瞬间涌上泪花。那点水意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就好像星星落在了眼睛里面。
石承看着那将落未落的泪,不知怎么,手下就松了力道。
林澈趁这个机会挣开了石承如铁钳般抓着自己的手。他想也没想,就用尽力气狠狠给了石承硬邦邦的胸口一拳。
石承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没挑一下,看反应不像是挨了揍,倒像是被林澈挠了挠痒痒。
林澈被这巨大的体力差距彻底搞破防了,挽尊般用红着的眼最后狠狠瞪了石承一眼,就飞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步子又急又重,仿佛下面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石承的脸。
然而走了没一会儿,林澈心中诸多翻滚的情绪就被冰冷的夜风彻底吹散。
前方,那栋诡异的木屋静静立在夜色下,像是怪物张开的大嘴,默默等待林澈自投罗网。
被压下的恐惧再次滋生,林澈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然而石承并没有追上来,身后只有一片寂静。
林澈终于忍不住回头,却看到石承竟然还站在原地,面朝他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只那沮丧的高大身影,看着莫名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大狗。
林澈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他在寒风中裹紧身上的外套,最终还是率先朝石承走去。
他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拉住石承的衣服下摆,然后便低着头,闷不作声地牵着那一点衣角,埋头继续朝木屋走去。
石承垂眸,看着那两只捏着自己下摆的白皙纤细的手指,方才心里翻腾的怒火与烦躁,突然就奇迹般平复了下去,转而涌上一丝带着酸涩的柔软。
他顺从地迈开脚步,借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一同向前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木屋门口。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是并肩而行。而等林澈在夜色下再次看到那些诡异的风铃和门框正上方那面铜镜后,更是没忍住,直接往石承魁梧的身体后躲了躲。
而在他靠近的同时,石承的手臂也很自然地往后一揽,将林澈虚虚护在了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下一秒,耳廓传来一声湿热的吐息。
林澈踮起脚尖,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石承宽阔的肩膀上,几乎是贴着人的耳边,用气音小声问道:“我们该怎么进去?南云给你钥匙了吗?”
石承才刚压下心里翻涌的暴虐,眨眼间又被这小妖精一口气撩得哪哪儿都痒。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充血发红的耳朵,侧过头没好气道:“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你是哪来的乖宝宝,要不要再敲敲门,喊声报告再进去?”
林澈被他问得一噎,撇了撇嘴,松开搭在人身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人家听话离开了,石承却又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肩膀上空落落的。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没再多说什么,在工具包里掏了掏,找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然后蹲下身,在锁孔前捣鼓了几下。
不过片刻,锁芯内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哇,没想到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手还挺巧的么!】在后面围观的林澈有些羡慕,【感觉开锁这个技能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技能,唔,有机会我也学一学。】
虽然对林澈夸别人感到不快,但他愿意学习本领提高自己的生存机率,毛毛还是为他高兴的:【不错,这才是通关玩游戏该有的态度嘛。】
石承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回头却发现林澈还站在原地,离自己好几步远,又有些不高兴:“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告诉你晚了,过来!”
方才明明是他叫人离远点,现在又叫人过去。林澈被他阴晴不定的态度弄得无语:【啧,男人可真善变。】
但说归说,他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他自己有多菜自己心知肚明,有大腿抱不抱白不抱,于是安心做起了石承的腿部挂件。
门被反手掩上,月色被隔绝在外。他们没有开灯,在确定窗帘都被严密拉上后,石承才打开了手电筒。
随着光柱扫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从墙角、柜子各处反射着林澈和石承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他们在同步移动。
这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林澈后背都发凉。
他觉得自己san值都快归零了。
好在石承表现得很靠谱,他并没有被这副诡谲的场景吓到,声音十分沉稳:“地下室入口在哪里?”
林澈又抓住了石承背后的一点布料,闻言伸手对着屋子中央指了指:“那里,地毯下面。”
石承走上前去,单手就轻松挪开了那张沉重的茶几,然后一把掀开了下面的地毯。
地毯下,再次露出了上次林澈见过的那扇暗门。没有锁孔,像是铁质的,十分沉重。
林澈本以为他们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打开这扇门,结果没想到石承手指卡进门框的凹槽处,紧接着手臂上肌肉隆起,轻而易举就掀开了暗门,露出下面陡峭的楼梯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虽然说大力出奇迹,但这门是不是也开得太容易了点?】林澈心里发怵,看着敞开的大门,莫名有种请君入瓮的预感。
就在这时,正准备下去的石承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神色十分警惕:“你听到了吗?”
林澈被他凝重的神色吓到,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然而除了他自己又轻又急的呼吸,他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啊。”他疑惑地摇摇头,“你听到什么了?”
石承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困惑:“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用手电筒沿着敞开的暗门往地下照了照,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粗糙的泥土墙壁和向下延伸的阶梯。
“跟紧我。要是遇到不对,别犹豫,赶紧逃命。”
说完就率先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林澈有点被感动到,一边小心地跟在石承后面,一边对毛毛说:【石承这人是真不错,就是嘴巴坏了点。】
毛毛冷笑了一声:【刚才就不该夸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收买你,你也太好骗了吧?刚才石承都要你摸摸看了,你还在这发好人卡,别到时候被人曹得哭唧唧才知道后悔。】
可惜林澈此时已顾不上了。走进暗门后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目光正好与头顶上方那面巨大的镜子对上。
镜子中,他看到自己模糊的脸,还有那段通往黑暗的阶梯。
一切都是颠倒的,因此他惶然间有种错觉——仿佛那镜中并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正有另一个人,即将从这黑暗的地穴中爬出来。
林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摸索着重新合上暗门,然后追上了石承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