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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林医生,你心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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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王妈虎视眈眈,后有毛毛唯恐天下不乱,然而林澈却并不显得慌乱。
他提着药箱上前,正准备诊脉,不想周夫人却突然怯生生地开了口:“王妈,这里人多,我心跳得厉害,恐怕会影响林医生诊脉。不如让林医生与我一同去后面的暖房,在那里我比较能静得下心。”
王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澈却是求之不得。
虽然直接在这里问诊他也有法子糊弄过去,但若是能单独相处,林澈就能想办法与周夫人拉近距离。
周夫人看起来生性怯懦,在周庄的生活似乎也过得不十分如意,也许可以考虑直接哄骗她与自己一道离开周庄?到时再设法留住周夫人,那他们岂不是可以直接躲满十五天,无伤轻松通关吗?
于是林澈顺势点头,语气沉稳地附和:“周夫人言之有理。诊脉确实需要心神安定,人多眼杂,不利于听清脉象的细微之处。”
听到这里,王妈到嘴的反对也只好咽了回去。
她拧了拧眉,转向方管家,特意加重了语气嘱咐:“既然林医生这么说,你就陪他们过去吧。不过,你可得好好陪着太太。周家家规森严,甭管和什么人从前有什么交情,到了这儿,该守的规矩就得守。”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就差直接指着周夫人的鼻子骂她不检点了。但是林澈与周夫人素未蒙面,王妈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周夫人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眼里重又蓄满泪水。
周夫人的长相其实与寻常的柔弱贵妇不同,脸部线条更利落分明,五官立体颇具英气,属于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长相。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忧愁,也算是我见犹怜。
方管家恭敬道了声是,对王妈这种当面敲打女主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弯腰冲林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夫人,林医生,请我来吧。”
林澈拿着药箱跟上,周夫人也起身默默跟了上来,二人一路向林澈方才见过的玻璃穹顶走去。
林澈偏头,看着身侧微微低着头,肩膀还轻轻颤抖的周夫人,叹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方整齐的素色手帕,递给了犹在默默垂泪的女人,温和道:“夫人,别为了不值当的人伤身。”
周夫人脚步微微一顿。
她身量很高,骨架也更为舒展宽大,虽然仪态端庄,但行走间仍然能看出刻意掩藏过的利落弧度。不过林澈从方才王妈的话语中猜测,周夫人从前应当是做过模特,骨架高大些倒也正常。
无论如何,一个女人红着双眼在自己面前流泪,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自然免不了心生怜惜。
周夫人眼里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着痕迹的审视。她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澈微凉的掌心,柔声道:“多谢。”
【哟,看不出你倒还挺会怜香惜玉。】毛毛看戏不成,有些扫兴。
林澈面色不变,淡淡回道:【女孩子是水做的,本就值得被怜惜。只是我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保留了我的习惯,也随身携带着手帕。】
毛毛打了个哈欠:【你可以把这具身体理解成你的精神体化身,自然和你本人的长相习惯完全一致。】
林澈看着周夫人拿手帕揩着眼角,思绪飘远,想起了一些往事。
从前他去孤儿院做义工,里面的小女孩看到他时总容易红眼睛。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无意中惹她们伤心了,直到后来时烬告诉他,是因为那些孩子平时受了委屈,只能偷偷忍着,无人可以哭诉,直到林澈过去,有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对象,那些憋着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所以后来,林澈总会习惯性地在兜里放块手帕,免得小姑娘们哭了,他连个给人擦泪的东西都没有。只不过……
林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笑意有些无奈。只是奇怪的是,他每次进孤儿院,兜里的手帕总是不翼而飞,明明进福利院之前还检查过。
而林澈每次进福利院,第一个见到的,永远是时烬。
时烬总会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定定看着他,温柔地喊他哥哥,然后张开双臂迎过来。从最初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豆丁,到后来逐渐长高,甚至能反过来将他拥在怀里。而每次拥抱过后,兜里的手帕就会神秘消失。
林澈问过时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手帕,时烬总是笑得眉眼弯弯,说“不知道呀,哥哥”,然后又会像变魔术似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纸巾塞给他,软软道:“用这个代替吧,哥哥。”
如今时烬不在身边,兜里的手帕倒是安安耽耽地留在了裤兜里。
林澈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眼前的玻璃穹顶设计精巧,像一颗透明的水晶镶嵌在花园中,在秋日的暖阳下泛着柔光。屋子里,摆放着几张藤制桌椅和一张贵妃软榻,还有一张放着昂贵茶具的茶水桌。
方管家拉开玻璃门。周夫人率先走了进去,林澈紧随其后。
方管家正要跟着进去,周夫人却突然转过身,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方管家,涉及女眷隐私,您在场恐怕不方便。不如……到外面稍候片刻,反正玻璃通透,发生不了什么意外的。”
方管家犹豫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夫人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说完退后半步,关上玻璃门,站在了暖房不远处,只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透明的玻璃墙。
林澈将药箱摆在方几上,从容地打开,目光在里面的物品上飞快扫过。
他取出脉枕,待周夫人在榻边坐下,便伸出三指搭在了她腕上。
指尖下脉搏跳动,但林澈自然根本听不出什么所以然。他沉吟片刻,收回手,抬头看向周夫人,语气温和笃定:“我看夫人脉象,似有郁结于心,是否平日忧思过重,难以排解?”
周夫人目光中闪过玩味,攥着林澈给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哽咽着嗯了一声。
林澈当然不是听脉听出来的。单看方才王妈刁难她的架势,想也知道夫人平时心情好不了。林澈看着对方绯红的眼角,微微俯身靠近,轻声道:“心绪不宁,对子嗣最不利。夫人不必将那老虔婆的话放在心里,当她狗叫就是了,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周夫人被这份体贴哄得破涕为笑,抬起泪眼望向林澈,眼波流转间明显多了一份亲近:“林医生,您叫我的名字南云吧。”
林澈见状,声音放得更柔:“南云,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哭红了多可惜,到时周先生该心疼了。”
他本意是想将话题引向本案最大的嫌疑人,探探南云的反应,不想南云却抬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林澈脸上,轻声问道:“那林医生,你心疼吗?”
林澈不由一愣。
毛毛在脑海里疯狂嘲笑:【撩过头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牵了手就算约定,可是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好在不等林澈回应,南云自己就迅速转移了话题:“林医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精湛的医术,真是令人敬佩。不知我的脉象可还有其他问题,林医生尽管直说无妨。”
林澈定了定神,随口瞎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忧思过度。南云,你应当也看过西医了吧?”
南云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呵,没有什么问题吗?
她垂下了眼睫,遮住眼中的兴味,羞赧地低声答道:“没问题就好。西医看过不少,王妈让私人医生上门,检查做了一大堆,也只说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缘分未到。”
“那周先生呢?”
南云表情酸楚:“王妈她觉得先生没必要做这些检查……”
啧。
林澈忍不住和毛毛吐槽:【可真是个双标的文盲老太婆。很多夫妻不孕不育,其实问题都出在男方身上。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古地球一家生殖中心的治疗档案,你是真想不到那些男人的蝌蚪有多废物。两个头的,没尾巴的,根本不会动的,要是按照自然界优胜略汰的规则,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后代,全靠生殖技术才能勉强保胎。这也就算了,但往往这类男人还普信得不行,都觉得是女人的问题,让对方做这个检查接受那个治疗,自己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看没准,还真是这个周先生自己不行。不对,如果这样,难道孩子还真是别人的?是那个花匠的?总不会真是我的吧?】
林澈这厢风中凌乱,桌对面的南云却像是想到了伤心处,又默默垂泪。
林澈看她那副破碎的模样,默默吐槽了一句上嫁吞针,到底心中不忍,起身走到南云面前低声安慰:“且放宽心,机缘到了,自然会有好消息,我会陪着你的。”
结果没想到,林澈话音刚落,南云就突然伸手,揪着林澈的衬衫衣襟,把自己埋进了他怀里。
林澈被这发展惊得猛地一僵,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玻璃墙外。
方管家可还看着呢,这要是被发现,岂不是直接完蛋!
好在,方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背对着他们接听电话。
林澈本能是想推开南云的,手都即将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肩头,最终还是拐了个弯,带着安抚的意味落在了南云乌黑柔软的发顶。
南云在林澈怀里轻轻颤了颤,埋得更深了些。因此林澈没注意到对方琥珀色的瞳仁忽然变得漆黑,鼻尖耸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就在林澈觉得这姿势越发尴尬难熬之时,南云突然从他怀里退开,然后迅速坐直了身体。
而暖房外,方管家也正好打完电话,丝毫没有发现里面悄然发生的暧昧。
南云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绯红,不好意思地对林澈笑了笑:“对不起林医生,我失态了。”
林澈暗暗松了口气,顺势退开半步坐回椅子上,语气依旧温和:“南云和我不必见外。其实我觉得,也许你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这样对身心都有好处。”
南云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能随意外出。王妈说了,没有怀上孩子之前,还是别出去乱跑,白白惹人闲话。”
这可不行,林澈还想把人拐出周庄呢!
于是他怂恿:“王妈也不过是周家的乳母,虽是长辈,但也不能限制你的自由啊!要不……改天,我陪你出去转转?”
南云闻言,抬头看着林澈,似乎有些心动。她嘴唇张了张,正要说话,门却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