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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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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衿慌不择路地逃离古玩店后,只觉自己仿若沧海中一孤舟,在茫茫波涛里飘摇,满心皆是迷茫与无助。京都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人潮如织,可他却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摸到那所剩无几的盘缠,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眼眸中满是深深的忧虑。
在这举目无亲、危机四伏的京都,活下去成了他当下最为紧迫的难题。踌躇良久,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迈向一条略显偏僻的小巷。巷子里,一家当铺隐匿其中。
当铺门面不大,那扇陈旧的木门半掩着,门上的铜环透着黯淡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门口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无端添了几分压抑之感。
赵子衿站在当铺门口,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双脚动弹不得。他内心翻江倒海,矛盾挣扎不已。双手微微颤抖着伸进怀中,缓缓掏出那块贴身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细腻,色泽柔和。上面雕刻的精致花纹,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他与家族的无数回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往昔与母亲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春日里,母亲带着他在花园中嬉戏,暖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夏夜,母亲坐在床边,为他轻轻扇着扇子,驱赶蚊虫,伴着温柔的童谣,他甜甜睡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仿佛在触摸一段已然逝去的温暖时光,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如今,家族蒙冤,他被迫踏上逃亡之路,竟要靠典当这块玉佩来维持生计。想到此处,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一阵剧痛。
然而,现实的残酷容不得他有过多迟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最终,他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推开了当铺的门。
当铺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有金银首饰、字画古玩,还有一些破旧的衣物。当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一件玉器。
老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赵子衿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赵子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柜台上。老板接过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时而用手指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时而拿到光亮处查看。
片刻后,老板摘下眼镜,放在柜台上,然后缓缓开口:“这玉佩质地还算不错,不过你也知道,来当铺的能给出的价格,不会太高。”说着,他伸出了几根手指。
赵子衿心中猛地一痛,这个价格远低于他的预期。但他深知自己如今身处困境,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说道:“老板,您再仔细看看,这玉佩的材质可是上乘的和田玉,而且这雕刻工艺,虽说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是极为精细的。您看这花纹,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绝非一般工匠能雕琢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指着玉佩上的花纹,试图让老板看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老板听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嘲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哥,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物件没见过。你这玉佩虽好,但也值不了太多钱。我给的这个价格,已经是很公道了。”说完,他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不再言语只是用余光瞥着赵子衿。
赵子衿心中一阵焦急,他深知自己现在急需这笔钱,可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低价当掉玉佩。
他咬了咬嘴唇,再次说道:“老板,您就行行好,我如今实在是遇到了难处,这玉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拿来典当。您能不能再加点,哪怕只加一点点也好。”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眼神中满是期盼。
老板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看你这小哥也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一点,但也不会太多。”说着,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赵子衿心中一紧,这加的钱依旧少得可怜,但他知道,自己本身就是有求于人,现在也别无选择了。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满是不甘。但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老板见他同意,便拿出纸笔,开始写当票。当老板将当票和钱递给他时,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再次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当铺。
换得钱财后,赵子衿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声,饥饿感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他拖着疲惫不堪、灌了铅似的身躯,缓缓挪到街边小吃摊前。
只见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饼,表面刷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芝麻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那股焦香直直钻进他的鼻腔,引得他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热气腾腾的馄饨,薄如蝉翼的面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馅,在鲜美的汤汁里上下翻滚,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还有那刚出锅的糖油粑粑,圆润饱满,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耀着甜蜜的光芒,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
不远处,一锅热油滋滋作响,摊主正熟练地将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放入锅中。随着油温升高,豆腐迅速膨胀,表面泛起金黄的气泡,不一会儿,原本洁白的豆腐就变成了诱人的深褐色。
这便是炸臭豆腐,独特的气味弥漫开来,醇厚浓郁,初闻刺鼻,细嗅却别有一番风味。炸好的臭豆腐被捞出控油,整齐地码放在盘中,浇上一层特制的酱汁,酱汁由辣椒、蒜末、香菜等调料精心调配而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赵子衿的目光在这些美食上一一扫过,喉结不由自主地抖动,吞咽着口水。他的眼神中满是渴望,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分毫。可当他的手探入怀中,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一方面是身体对食物的极度渴望,诱惑着他放纵一回;另一方面则是对钱财的谨慎考量,他清楚地知道,这点钱是他接下来生存的依仗,每一文都得精打细算。
犹豫再三,理智最终战胜了欲望。赵子衿咬了咬牙,强忍着腹中如万蚁噬咬般的饥饿感,将目光定格在摊位角落里那几个馒头。
它们个头不大,颜色泛黄,在周围那些精致美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他伸出颤抖的手,用两枚铜钱,换来了两个馒头。当他接过馒头的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饱腹有望的一丝慰藉,又有对往昔富贵生活一去不返的深深怅惘。曾经,山珍海味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可如今,两个馒头却成了他此刻最珍视的食物。
他紧紧攥着馒头,准备走到街边角落慢慢啃食。他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京都,活下去谈何容易。复仇之路,漫长且艰辛,途中少不了忍饥挨饿、风餐露宿。这些馒头,能让他不至于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倒下。
正啃着馒头,突然,一道洪亮却又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从街边酒馆“醉香楼”楼上飘来:“赵睿兄!”
赵子衿下意识地抬起头,瞧见苏墨正站在楼上雅间,身姿挺拔如苍松,一袭宝蓝色的锦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尽显风度翩翩之态。
雅间的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精致的青花瓷盘里盛着色泽诱人的美食,酒香四溢,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的眼神中透着真诚,向赵子衿热情地招手道:“兄台,如此机缘巧合,怎能错过?这桌上的佳肴皆是京都名菜,我一人享用实在无趣,不如兄台一同上来,咱们把酒言欢,畅谈一番。”说着,他还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晃了晃,示意赵子衿上来共饮。
这时,灵儿从苏墨身后探出头来,她扎着两个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脸颊旁,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她大大咧咧地对赵子衿招手,声音清脆如银铃:“嘿,小睿睿哥哥,我家公子喊你呢,别愣着呀,快上来一起吃!
赵子衿心中猛地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再次遇见苏墨。他深知自己如今身份敏感,对周围一切都提高了防备。
于是,他装作没有听见,眼神闪躲,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试图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赵子衿脚下生风,一心只想尽快摆脱这猝不及防的“纠缠”。可灵儿见他对呼喊充耳不闻,一时间来了小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彻底上来了。一跺脚,裙摆轻扬,转身间衣袂飘摇飞下楼梯,几个起落便追到了赵子衿身前。
她双手叉腰,稳稳当当挡住赵子衿的去路,胸脯微微起伏,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嗔怪与不解:“小睿睿哥哥,你这是赶着去哪儿呀?我家公子满腔热忱,诚心相邀,你咋能这么不给面子,连声回应都没有呢?”她脸颊泛红,眼中波光流转,显然是被赵子衿的无视给惹恼了。
赵子衿心底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努力扯出一丝笑意,语气尽量温和:“姑娘,实在对不住,我此刻真有事儿,片刻都耽搁不得。还望姑娘和苏公子多多体谅。”说罢,他微微侧身,试图从灵儿身侧绕过。
灵儿哪肯轻易放行,眼疾身快,身形如燕般一闪,再度堵在他面前。她瞥见赵子衿手上还没啃完的馒头,心里知道赵子衿没吃饭,但她也不点破,嘴角一勾,露出狡黠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难不成……”她故意拖长音调,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你是怕我们在酒菜里下毒呀?”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或侧目打量,或驻足观望。赵子衿只觉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后背,浑身不自在,头皮一阵发麻。
正踌躇间,苏墨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踱步而下,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他来到两人身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和声打圆场:“灵儿,不得无礼。赵兄既然有事在身,咱们怎能强人所难。”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
可灵儿却像个闹脾气的孩童,不买账地拉住苏墨的袖子,轻轻摇晃着撒娇:“公子,好不容易碰上赵公子,这么让他走了,多扫兴呐。平日里你总说要广结好友,这会儿机会来了,可不能错过。”
苏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赵子衿,目光里满是诚恳:“赵兄,若不嫌弃,还请赏脸。咱们不过是想与兄台叙叙旧,畅谈一番,绝无半分恶意。”
赵子衿见实在推脱不掉,又担心一味拒绝会引发更多猜疑,思量再三,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三人一道返回醉香楼雅间,屋内,珍馐美馔摆满一桌,精致的雕花银盘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酒香四溢,醇厚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刚一入座,灵儿便热情地拿起筷子,说道:“小睿睿哥哥,你可算来了。我就说嘛,我们怎么会害你。快尝尝这道菜,这可是醉香楼的招牌,用料讲究,师傅精心烹制,味道好极了。”说着,她动作麻利地给赵子衿夹了一大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赵子衿嘴角含笑,客客气气地回应着,可内心却紧绷如弦,警惕万分。酒过三巡,苏墨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赵兄,近日听闻城中有些不寻常的事儿,不知兄台可有耳闻?”
赵子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苏公子所言之事,在下并不知晓。”灵儿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好奇的小猫般问道:“公子,你说的是啥不寻常的事儿呀?快说来听听。”
苏墨笑了笑,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赵子衿一眼,那眼神里似藏着诸多深意,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