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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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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从前】
谢凭有一阵子特别忙,忙到早上程瑜瑾给他发条微信,回复都只是个句号表示已阅,甚至连经常加班到连正常排班的休息日都消失不见。
程瑜瑾在某天得知情况后也没问对方到底在忙什么,只是趁着自己休息日的时候拿着谢凭家的钥匙,给他买了一堆素食放在冰箱方便对方下班回来对付一口。
就这样连轴转忙了近两个月总算是能缓下来喘口气,谢凭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睡醒后收拾好自己跑到程瑜瑾那里。
这段时间里程瑜瑾在某个征文活动里拿了奖,又恰逢谢凭生日临近,就想用这笔奖金给对方买个礼物。但选礼物对于程瑜瑾来说实在困难,谢凭又在这时候送上门,索性就和谢凭摊牌让他自己选个生日礼物。奈何谢凭也想出来自己想要什么,两个大眼对小眼想了半天拍板决定去商场逛,总能选出来一样。
【66·从前】
虽然程瑜瑾所在区人口分散,但休息日商场大部分人都汇聚在几个商场逛街放松遛孩子。在商场一楼的巨大充气城堡里,程瑜瑾看见了自己班上不少孩子。
几个小男孩大声喊着程瑜瑾,热情地拉着她要人上去陪他们玩,程瑜瑾尴尬地和家长打了招呼,说自己有事情哄着几个孩子自己去玩。
一个平时性格极为活泼开朗的男孩眼尖,对着站在程瑜瑾身后的谢凭咧嘴笑道:“老师!他是你老公吗?”
这一句声音大得让程瑜瑾恨不得就地钻进地里去,“不是!!快去玩吧!!”
“那就是男朋友!!妈妈说不结婚就是男朋友!!”小男孩冲着谢凭大声道,“你是小瑾老师的男朋友!”
谢凭笑着点头冲小男孩挥了下手。
后面两个人去挑手表的时候,谢凭依旧在笑。
程瑜瑾终于忍不住拍了下这人,“都半天了,还笑呢?”
“头一次看你尴尬成那个样子,”谢凭低头在程瑜瑾耳边说着 ,“你班那个孩子有大出息,很会观察。”
“够了啊谢医生,”程瑜瑾看着谢凭手腕上的表很是满意,对售货员点头,“就这款,谢谢。”
原本谢凭那块手表是他姥爷送给他的高中毕业礼物,可这么多年下来磨损不轻,正好可以把那块替换在家好好保存着。
【67·从前】
两个人走走停停路过咖啡店,程瑜瑾停下脚步将包放到谢凭手里,“等我几分钟?”
心知肚明对方要干什么的谢凭刚想开口,被程瑜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堵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好的,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好像没同意,”谢凭瞄了眼咖啡店里,“算了,别喝冰的。”
程瑜瑾笑眯眯地摸摸谢凭的下巴转身进了店。
瞧见里面排队的人估计要等一会儿,谢凭正想着给程瑜瑾发消息问要不要出来等,却想不到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但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出现在这里————
“小凡?”
【68·从前】
谢凭没想到会在商场碰到数年不见的母亲。
印象里的那个人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复他童年时的记忆里的模样。
“妈,”谢凭冲对面的女人勉强笑笑,“好久不见。”
面前的女人也显然没料到能碰到自己竟能碰到儿子,尴尬一笑:“啊,可不是……”
正儿八经的算,他们母子有十年没见了。
哪怕谢凭由姥姥姥爷抚养,她也不曾去看过一眼,甚至因为当初的事和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断了联系。
谢凭只觉得心口压着块千斤重的石头,往日冷静克制的表象隐隐有崩掉的迹象,他觉得有必要结束这次突兀的见面,转身要走时却被母亲拉住了胳膊。
下意识猛地甩开对方时,不光是母亲宋玉燕,连谢凭也愣了一下。
“小凡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对方神情一滞,不死心地还想去拉谢凭,“妈当年不是故意要把你扔下的!”
“……”谢凭后退一步,语气里隐隐带了怒意,“别碰我。”
“我是你妈!不管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妈!”宋玉燕也有些生气,“我们母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这样吗?”
“你也长大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你就不能体谅你妈一下吗?!当初那个家我不走难道要在那里消磨一辈子吗?!!”
宋玉燕的一番话音量不低,很快吸引了一群路人的注意力,纷纷侧目打量着这边。
被陌生且带着探究的视线环绕令谢凭更加喘不上气来,近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唇缝中吐出话来:“我能体谅你当初的不易,可我不想原谅你。”
“是你当初为了所谓的爱情嫁给他,被柴米油盐和孩子绊住自由的脚步你又开始不甘心,发现所谓爱情根本就是一个玩笑后把不甘发泄在我身上,直到最后扔下我一个人面对一切,”谢凭声音压低,一手撑在旁边的栏杆上,“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头很晕,又喘不上气,谢凭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和宋玉燕再说下去,可他没力气走开,只能靠着栏杆支撑着自己。
“妈当时过得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小凡,妈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你在家能好好生活下去的,你爸不会亏待他亲生儿子……”
别说了,谢凭痛苦地闭上眼睛,左臂上的那一片伤疤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过去的一切。
好在谢凭近乎坚持不住的时候程瑜瑾及时冲了过来,一把将人挡到身后护住,程瑜瑾毫不掩饰地释放了自己的攻击性:“你说完了吗?!”
握在手里那只平日干燥温暖的手在不断颤抖,手心满是冷汗。她听到了谢凭母亲的那几句话,再看到与谢凭眉眼极相似的女人时,程瑜瑾的理智被成功洗刷殆尽:
“阿姨,你越界了。”
【69·从前】
程瑜瑾一开始并没听见外面谢凭的声音,是察觉身边有人不断向外张望,才顺着目光瞥了一眼。
结果看见谢凭说了一句什么,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难看。
她知晓谢凭的一部分过去,可没想到造成这过去的始作俑者之一会这样硬生生地一刀划开谢凭的伤口,残忍又无情。
好奇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程瑜瑾看向对面的人,无法扬起一点基本笑意,只能冷着脸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再说。”说着拉起谢凭也不管对方跟没跟上来,径直走到一家带着包厢的店铺。
程瑜瑾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不礼貌,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谢凭的亲生母亲,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都是人家的事,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什么。
可她实在无法忍受谢凭被逼成那副样子。
她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谢凭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不会当场崩溃。
对于谢凭那种要强的性格,如果发生那种事……
程瑜瑾强硬地将自己的想象压回去,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糖果撕开送到谢凭嘴边:“乖,张嘴。”
手边含掉糖果的唇瓣都在颤抖,程瑜瑾强压下怒火,努力挤出一点笑意看向对面的宋玉燕:“阿姨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谢凭的女朋友徐景卉。”
出于警惕心,她没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名字。
宋玉燕不意外程瑜瑾的身份,但只见她上下打量一番程瑜瑾,眼神里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满。
“我知道了,所以我有话要跟我儿子说,你能出去一下么?”
宋玉燕话刚一说出口,谢凭立刻攥紧了程瑜瑾的手,感受到对方情绪的程瑜瑾拍拍人示意放心,开口道:“抱歉,谢凭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这儿。”
“况且这个包厢费用是我出的,我是走还是留,您说呢?”
【70·从前】
宋玉燕很不满意自己儿子找的这个女朋友,没什么眼力见不说,竟然还没把她放在眼里。
半个小时里,她向谢凭诉说了自己当初那些年的委屈,诉说着她的心酸无奈,可无论她说什么,怎样的声泪俱下,谢凭再没看她一眼。
程瑜瑾期间不断安抚着谢凭,一下一下摩挲着对方的手让人逐渐冷静下来,直到谢凭的手渐渐回温不再颤抖,她才放开对方看向对面的宋玉燕。
“我敬您是谢凭母亲,是长辈,但有些话我们不能不摊开来说,”程瑜瑾微笑道,“首先恭喜您又有了新的美满家庭,来之不易的幸福对您来讲一定很重要。”
“所以请您守好您的幸福,别来打扰谢凭,他没打算从你这儿得到什么,愧疚也好道歉也罢,他从来就没想要过。”
正当程瑜瑾想接着说的时候,谢凭抬起头冲程瑜瑾勉强笑笑接过话茬,“咱就当今天没见面,以后也能不见就不要见了。今天就到这里,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说着谢凭起身拉着程瑜瑾就要走,被宋玉燕拍桌怒吼打断:“站住!没礼貌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长大的?!连最基本对父母的尊重都没有!!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谢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转身看向宋玉燕的眼神都带了些恨意:“谁把我教成这样?难道不是你和我爸吗?!不是你们言传身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不是你们身体力行的告诉我人只要自己活得潇洒,至于什么父母不父母子女不子女的,他们的感受不都是狗屁吗——?!!”
“我要怎么尊重你们?是尊重你想发泄就发泄在我身上的行为?是尊重没有达到我爸的标准就被关在黑屋?是尊重你一言不发就离开家再也不回来?是尊重我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几周不闻不问?还是尊重你在我烫伤住院后被小姨硬拽来医院对小姨说你根本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
谢凭再生气也拼命压制着自己不要大吼大叫,胸腔因漫天怒火剧烈起伏,程瑜瑾见状赶紧让人坐下冷静。
“我当年也是逼不得已……”宋玉燕面子上挂不住,谢凭刚才一番话彻底将过往掀开,她想反驳的话也变得更为苍白。
“我不是怨你当初没带我走,妈,”过了许久,谢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一言不发的走,我知道你过得很痛苦,如果你跟我说你要同爸离婚,我完全同意你离开他。”
“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去回想你们当初做了什么,就这样吧妈,无论是你还是我爸,以后你们过好你们各自的日子,我过我自己的日子,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你认,我还是你儿子。”
谢凭站起身握住程瑜瑾的手接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71·从前】
离开后两个人走出去没多远,谢凭突然停了下来靠在栏杆旁低着头,程瑜瑾四处看了一圈,将人拉到商场休息区角落。巨大盆栽遮挡下,谢凭卸了力气也不顾往日的规矩蹲在地上,将脸藏了起来。
程瑜瑾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漫过酸涩,也蹲下身将自己的帽子戴到谢凭头上安慰道,“没事,我在呢。”
没费什么力气将谢凭的脸捞出来,程瑜瑾拿出纸巾轻轻擦了下对方的眼睛,“还晕吗?”
谢凭摇摇头,看到远处有人过来,迅速将脸埋在程瑜瑾肩膀上。
“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狠狠砸在程瑜瑾的心上,“让你看到这些真的很抱歉……”
“真要抱歉的话,不如跟那杯咖啡道歉?”程瑜瑾故意逗他,等路人走过重新让谢凭将脸露出来揉了揉,“它都在那里等我们等了好久好久也没见谁去接它。”
“让它再等等吧,”谢凭顿了顿,抱住身旁人的手比以往用了些力气,“我现在需要安慰,等有力气再去接它。”
“好。”程瑜瑾回抱住对方轻轻拍着,哄小孩似的。
谢凭眼睛一酸,闭上眼睛将漫出的眼泪盖住。
谢凭不知道要恨谁,又要怎么恨。
是要恨对家庭完全不负责的父亲?还是要恨将一切都归咎于他身上的母亲?
每当他面对这些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回当初那个年幼无助的自己,感受着无力抗争带来的后果,感受着巨大负面情绪的席卷。
他不能和姥姥姥爷诉说自己的感受,那毕竟是老两口的亲生骨肉。他只好将一切咽下去,积压着,盼着这些能自我消化。
他拖着这些一路走来,终于碰到了程瑜瑾。
哪怕是别人说他缺爱也好说他幼稚也罢,只有在程瑜瑾这里,他才能有力气将这些剖开直面,将这些慢慢扔下。
去看那有着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