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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冰霜裹糖 梁声昀:“ ...

  •   易教授皱眉。
      祝西栾挑眉。

      席沚快速地看了鹰钩鼻一眼,笑着连连摆手:“你别害我,我可受不起他的酒。”

      他挺有分寸地停在半米外,微微倾身,认真地问祝西栾。

      “声昀来不来,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跟你说了吗?”

      “?”
      “?”

      祝西栾:“?????”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和诡异,鹰钩鼻点烟的手顿住,窜起的火苗撩到了他的手指。

      视线齐刷刷的,本来在饭桌上当隐形人的祝西栾忽觉如芒在背。

      “你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呗。”
      席沚恍若不察,把侍应生要给祝西栾的酒接过来。

      他在祝西栾杯子上碰了碰,位置放得低些。

      “我惹到他了,他死都不接我电话,帮我打一个问问,你打他肯定接。”

      “?”

      祝西栾在相当窒息的氛围和视线中淡定地喝了半口酒,把良好的教养发挥到极致,倒是席沚一饮而尽。

      这场面,更像是席家大少爷躬身给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男生敬酒。

      “他在忙吧。”祝西栾咽下酒道。

      话落,身旁师姐的视线就更锐利了。

      祝西栾:“......”
      被其他人误会倒是无所谓,被陈欣桐粉丝误会,那简直完蛋。

      他病急乱投医,跟金毛声明:“我和他不太熟。”

      “那昨天和他吃饭的人是谁?”
      席沚不敢置信,并为好友感到不值。

      他也知道有些话要压低声音说:“不说昨晚你睡他家......小时候,你还睡他身上,他澡都给你洗过!你说你俩不熟???”

      听见了的齐佳:“......”
      没听到但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易教授:“......”
      还有一众如有实质的探究视线。

      恼羞成怒的祝西栾声音比蚊子叫还轻些:“......他什么时候给我洗过澡?!你在这说这些东西,这是什么场合!”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但你刚刚这话我一定告诉梁声昀,你没良心。”
      他直起身,风度翩翩地为打扰到饭局而向众人致歉。

      最该得到金毛道歉的祝西栾:“......”

      席沚一走,有人的话头落到祝西栾头上,被他云淡风轻地敷衍过去。

      但一侧头,又对上齐佳的视线。
      “快点,老实交代,还跟我说不熟,骗鬼呢?”
      “你和梁总,是什么睡一块,还一起洗澡的关系?”齐佳戏谑道。

      “诶诶诶,你怎么翻译的,谣言就是这样散播出去的,差之毫厘真相就天翻地覆。”

      “很难不让人多想。”齐佳耸耸肩。

      “师姐,我解释一下!我父母和他父母交好,我俩自然认识,但不是像那金毛说的那么......”

      祝西栾顿住,怎么师姐脸上是这种浮想联翩的表情,而不是愠怒。

      “你不对劲哦?”齐佳憋笑,一副磕到哪的样子。

      祝西栾被她反应弄得云里雾里:“……你在想什么,师姐!”

      齐佳乐了:“怎么还急了,你跟梁先生是一对儿?”
      她是知道祝西栾性取向的,自然便会这么想。

      “啊?不是。”祝西栾大惊。

      这都哪跟哪呢?
      “你不是之前和我说梁声昀是你偶像的男朋友吗?”

      齐佳很费解:“没有啊。”
      她绞尽脑汁也不记得:“真没有。”

      她思索一圈,又忽然想明白了:“欣桐年轻有为的男友不是梁总呀。”
      祝西栾一愣,慢慢屈起手指。
      梁声昀是单身。

      齐佳噙了口酒,弯眼笑起,嘴里念念有词,不顾祝西栾死活:“梁声昀,祝西栾,梁祝梁祝,你们岂不是命定有缘?”

      *

      菜过五味,众人渐渐停箸。

      叽叽咕咕的吹捧之词,捕风捉影的八卦语录告一段落,正事登上台面。

      “《偷夜》是一部灰色幽默风格的电影,主线是几个怀才不遇的画家谋划着去偷一幅摆放在展厅中的大型油画。”
      “被偷的那幅画是阳光下的麦田,色调鲜艳浓烈却刺眼,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笔触扭曲狂放,有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张力。”

      “而这幅画的作者早期偏向于古典写实,后来才转变为主观表达的画风,这幅《麦田》就得劳烦易教授和您的学生一起帮剧组完成。”

      祝西栾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导师会点上他这位刚入学一个多月的新兵蛋子加入这个项目。

      他的画风也存在类似的转变,从前他的画是印象派笔法,喜好光影表达和色彩的转瞬捕捉。但这两年他确实更注重内心世界的表达,笔触更加自由奔放,喜好色彩冲撞。用谭菁的话来说就是从能看得懂的精致漂亮,到看不懂了。

      他风格转变跟自身心态有关,但也有功利性的一面,他有几幅后印象派的画作流通入美术馆和拍卖行,一年多前的毕业作品,还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作品最终售价虽然不高,但也让他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画家积攒了一点小名气。

      时钟转向八点,事情大体谈出一个轮廓,具体细节后续再补充敲定,饭局接近尾声,大伙儿上前同席间位高者们一一敬酒。

      “看来梁总是不会来了,我还想看看呢,上回就记着他挺帅。”
      “嗯……”祝西栾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你看起来好失落。”齐佳披上外套。
      “怎么会。”

      失落当然谈不上,但兴致不高却是真的,莫名的,他也是期待梁声昀会在晚餐结束前突然出现,和众人打招呼,又在满座中偶尔和他有一些视线的交触。

      “你还不承认。”齐佳笑道。
      “老师让我俩趁现在雨小快走,我妈妈来接我,你要顺便跟我走吗?”齐佳拉好拉链,收拾着带来的小包。

      祝西摇摇头,他喝了不少酒,虽然度数不高,但脑子像塞了几团棉花,清醒着但闷闷的。他又特别会晕车,这会儿可坐不了车。

      他去厕所洗了把脸,慢吞吞从长廊走回包厢,看着投在地上不断拉长又缩短的影子。

      祝西栾贪恋酒精,贪恋那些让他短暂脱离躯壳桎梏,灵魂迷离的事物。

      门敞着,人语声与灯光一起泄出。

      怎么好像又热闹起来了?不是都要准备撤了吗?

      他垂着头降低存在感,不欲同人对上视线后打招呼。

      “祝西栾。”

      倏地,热闹的背景音中蓦然传出一道分外清晰的年轻声线,带着点不冷不热的拖腔,让每个字听起来咬得都格外认真。

      祝西栾先是一懵,酒精让他的反射弧有些慢,他慢半拍地歪过头望过去,慢半拍地睁圆双眼。
      梁声昀?!

      屋内明亮,梁声昀高高的身形套着黑色衬衫和西裤,像暖色调的丹青画中一抹用色桀骜,笔触却沉静的浓墨,稳稳地占据画的中心。

      他的黑并不显严肃冷沉,浑身上下反倒散发着下班后的松弛,若是手里捧一束花,再拎几袋菜也不会违和。

      席间有人打趣:“梁总一到就找你,可算回了。”

      祝西栾愣在原地。

      鹰钩鼻走上前:“席上也不说你是声昀朋友,多有得罪了。”

      梁声昀眼睛扫过去:“你怎么他了。”

      “诶诶,别问,我道歉好吧!”

      易教授手肘搭着外套,正打算走,问了一嘴:“梁总和小祝很熟?”

      梁声昀看了祝西栾一眼:“父母辈是很好的朋友。”

      “成。”这下教授也放心了,他披上外套,“那就麻烦梁总把我的学生安全送回。”

      不知怎么的,他们三言两语,祝西栾就被推给了梁声昀。

      他掖着手小声和老师说再见,教授拍了拍他肩膀:“明天上午有课吗?”

      “外语还有当代艺术批评……早八。”
      蛮幽怨的,周一要上早课这事儿,开学一个来月了祝西栾也没正式接纳。

      “好,那中午来找我一躺。齐佳忙着群展的作品,再抽空画这幅大型油画,恐怕时间不够,《麦田》就由你主笔,你风格笔触也更适配些。”

      祝西栾抓了抓发尾的头发。

      鹰钩鼻趁他们说话间隙,低声问梁声昀:“父母辈是朋友?他什么来头,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

      梁声昀:“泊州。”
      “没印象有姓祝的呀。”

      梁声昀:“他妈妈姓谭。”

      鹰钩鼻当即抽了口气,教授走后,他又凑到祝西栾身边,道歉:“前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得罪,得罪。”

      祝西栾轻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人散得快,梁声昀站在他边上,问:“走吗?”

      “......”祝西栾环视了包厢一圈,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北阁湾如其名,亭台枕水,廊腰缦回。
      今晚夜雨交织,戏台暂歇。

      酒后的祝西栾社交欲陷入低迷,反应力也慢得绕出半个地球,但注意力和感知力却会更敏锐,平日他总会喝点酒再进入创作。

      他听见长廊檐边滴着水珠,打在芭蕉叶上;有塘中的鱼儿跃出水面,涟漪荡漾;远处包厢窗棂上印着水袖倩影,丝竹管乐漫在雾蒙蒙的雨天……而身侧的人衣料摩挲着他的。

      祝西栾忽然身体一歪,朝梁声昀倒去。
      他走得稳,但不想走稳。

      “做什么。”梁声昀一把抓住他大臂,将软骨头扶住。

      “走不动了,能不能背我。”喝过酒的嗓音有些干涩,响在幽暗得近乎私密的回廊中。

      他借酒耍浑,梁声昀这人太冷了,但他一清二楚,这个人长得好、身材好,脾性很好,善良、细心、友爱......

      有数不尽的优点,但就是对他太冷了,像裹了层冰霜的糖,祝西栾就想烦他,惹他。

      梁声昀当没听见,祝西栾皱眉乜他一眼,下石阶时脚又一歪,身体软趴趴地往后仰,往下坠。
      若非手臂上圈着的那股劲儿拖着,他已经一屁股摔地上了。

      梁声昀回头,眼神深沉,廊道上悬着晦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身形像一团浓稠的阴影,明明看不清表情,祝西栾却觉出一种对峙中的压迫感。

      倏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祝西栾向后栽,一屁股墩到了地上。

      “......”他惊得睁圆了眼睛,懵了两秒,才意识到是梁声昀松手了,“......你!”

      他气地抓住梁声昀的小腿,掐了一把,“你真是专程来接我的?”

      梁声昀居高临下看着他。

      祝西栾看不清他的眼神,手上更使劲,梁声昀动了动腿,拿出搁在兜里的一只手递给他,祝西栾蹙着眉心没反应。

      梁声昀无奈:“不然我专程来和饭局上一堆酒鬼打招呼?”

      他这才没好气地把手拍在梁声昀掌心,借力起身。
      他有点委屈,垮着脸揉了揉屁股:“痛死了。”

      “能有多痛。”梁声昀不管他,祝西栾亦步亦趋跟上去,手臂的衣料又擦在一起。

      “你怎么会来接我,很顺路吗?”

      “不顺路。”车子泊在外头,离开廊檐后有段路会淋雨,梁声昀撑开黑伞,祝西栾走进去,一只手很轻地搭在梁声昀举伞的上臂上。

      他盘根问底:“那你到底为什么主动来接我!”

      “……”
      半响过去,祝西栾以为得不到回答时,终于听见梁声昀交代。

      “有人说和我不熟。”梁声昀手腕转了把伞,甩出一串儿水珠。

      “卧槽!那金毛真告状啊,他多大年纪了!”祝西栾差点跳脚,搭在梁声昀胳膊上的手指忿忿收紧,他本人是个打小就不会告状的人。

      “比我大一个月。”

      “……谁要知道他多大了!”祝西栾用头磕了下梁声昀肩膀,“那你这是来干嘛,以德报怨?”

      “......”梁声昀收了收手,没能收回。

      他叹了口气:“我来熟一点吧。”

      收拢的眉心又松开,祝西栾转瞬之间怒意全消。

      到露天停车场,梁声昀开的是之前借给祝西栾过的那辆车,他把人送上副驾,屈身帮他把座椅往下调,而后自己才上车。

      细雨打湿了他的衣服,门“砰”一声关上,祝西栾闻到了风卷入车厢内的湿凉气息,他缩了缩脖子。

      车子缓步汇入公路,后头一辆寂静良久的宝马车厢内忽然亮了起来,过了几分钟,打着石膏的男人才对司机道:“走吧。”

      街道上扬着国庆期间高高挂起的红旗,灯火流转,一道道光影不断从祝西栾面庞上掠过。

      “其实我们确实不熟不是吗?”靠着车玻璃的人忽然开口。

      他陷在黑色舒适的座椅中,一点点跟梁声昀细数。

      “我来渡宜那天我们见了一次,第二天早上我一下楼,你对我避之不及,立马走了,我以为你当我是丧气鬼呢。”

      嘟嘟囔囔的声调更像在翻旧账抱怨。
      “……”
      “你是忘了前一天晚上的事儿?”

      说的是祝西栾晕头转向误闯梁声昀房间。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梁声昀余光瞥他一眼:“我以为是狗开门进来,不会开灯。”

      祝西栾怒目圆睁。
      真没想到更应该尴尬的人居然如此坦荡地提及。

      “你在浴室做了什么我知道……”祝西栾撇撇嘴,嘀咕。

      那腥檀气味又重新出现在祝西栾脑海。
      他抱起手臂,偏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冰霜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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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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