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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昔人已去,白骨高悬(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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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的心少有波动的时候,涨涨的暖暖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许睢告诉他这是喜欢,说这能够证明他们是相爱的,还说今天发生的事不可以告诉周邢。
“为什么不可以说?爱不能够分享吗?”
许睢拉着他的手往外跑,听到他的疑问一噎,随即自言自语道:“我怕他弄死我。”
“什么?”沈易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瞧。
“我们的爱你可以分享给别人,你的爱不可以,你的爱只能给我。”
“有什么区别吗?”
许睢带着他从离魂山的另一端下山,另一只手死死捏住瓷瓶,故作轻松的回答他:“当然有区别,若是后者我会吃醋的。”
“像周柏文那样?”
许睢咧开嘴角一笑,心底一片柔软:“对,像周柏文那样。”
沈易楞楞听着从他嘴里传出的笑声,一瞬间竟觉得和镜中幻境的许睢身影重叠。
天空中的云雾久久不散,许睢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重新回到那间茅草屋时,屋内的火光早已熄灭,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将地上起火的草木堆戳来戳去。
走近些瞧,纪丘那张脸露出。
但对方好像并未看清他们的脸,察觉有人靠近,举着木棍就扑倒躺着的甘年身边,紧紧将人护在身后。
“是我。”许睢拦在沈易面前出生,唯恐纪丘一个粗心大意伤到他。
纪丘先是愣了愣,随后棍子一丢,吓得瘫软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进门不出声想要吓死我啊!”
许睢绕过他重新点燃火堆,借着光亮将瓷瓶内的药丸喂入甘年体内。不知是否是这药真的起了作用,甘年身上的藤蔓逐渐收缩进体内,脸上的腐肉却没有恢复。
沈易走进,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下一刻,甘年猛的睁开双眼,瞬间搂住他的脖子就要咬下去,反倒被距离最近的许睢一脚踢开。
他伸手拽住沈易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盯着眼眶猩红的甘年皱眉。
难道是云知慈给的药有问题?像云知慈那种人确实有可能会做出这种卑鄙之事。
“等等。”沈易伸出阻止他的手。
他话音刚落,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在他身上时,甘年扭头便出了茅草屋消失在黑夜中。
*
“你是说,云知慈在乎这颗树?”
周邢伸手抚上眼前这颗巨大的藤树干,它的藤曼蔓延至地下,几乎将全城都包围其中。
“对啊,他没事就会来这里呆着。”歌儿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藤树的树干:“不过,我探查不到这颗藤树的灵识。”
万事万物皆有灵识,没有灵识只能说明......
想到这里周邢皱紧了眉头。
“不对哦。”歌儿甜甜的笑起来,似乎看懂了他此时此刻脑海中想的什么:“这颗藤树的气息和那位冷脸哥哥身边那位很相似。”
周邢心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那人来的猝不及防,从天而降,吓得周邢后退几步。
“甘年!”
听到呼唤的甘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甘年的来历他知道的太少,只知道人是木木带回来的,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只能猜测到还和许睢有关。
难道甘年的本体是藤树?!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他本体真的是藤树,按歌儿口中所说,他极有可能是藤树的一部分,若让他靠近藤树,那必然会被和藤树融为一体。
和本体融合的代价……
周邢猛的抬头。
此时甘年的手已经触摸上了藤树树干。
“甘年!”
和本体融合的代价,是丢失灵识永远被困在这里。
下一秒,许睢忽然出现在甘年面前,阻挡在甘年和藤树树干中间。
周邢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按着甘年的肩膀往后一拽,他就如同一具没有骨头的□□,迅速瘫软到他怀中。
“你怎么……”周邢抬眼看去,原本拦在他们面前的许睢在他眼前逐渐化成齑粉消失在原地,紧接着身侧传来纪丘的叫喊声。
“周医师!”
纪丘身后沈易和许睢正好端端站在那里。
周邢支支吾吾:“你们……法力没消失?”
许睢道:“先别说这个,他这是怎么了?”
“甘年的本体,是藤树。”周邢现在几乎能够确定,看向许睢的眼神却像是在质问。
许睢愣了愣,默不作声。
“绝不能让木木知道。”沈易手抵着甘年的额头,又忽然顿了顿,忘了自己早就没了法力,便朝周邢道:“你可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医师,是百姓的医师不是灵物的啊,皮外伤内伤我能治。他目前的状态来看只能灵物主重塑肉身啊!”
沈易毫不犹豫扭头看向许睢,想起自己看到过的画面,嘴里喃喃道:“是你。”
*
这些时日阮立青的噩梦不断,常在深夜中叫醒还在酣睡的小黑。
小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一次次不厌烦的起夜,却只是跟他一起拿了香去乌山一处被下了结界的山洞内。
他跟着阮立青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但他一直不知道这洞里供奉着谁。阮立青只让他拿了香,不准他进洞,小黑打了哈切靠着洞口等。
阮立青接过香,还没进去就在外面点上了。
嘴里念念有词:“干啥啊干啥啊,有啥事情我忘了吗?让人睡觉也睡不安生。”
随着阮立青的步子逐渐往里走,洞内别有洞天。在外面开来里面不过是一个封闭的洞穴,目测深不见底,但只有亲自踏进洞口,跨越那道结界,洞内的场景才完全显现出来。
洞内是一处平原,鲜嫩的草地,湛蓝的天空。整个空间一眼望不到头,几乎整个空间全被坟墓填满。
阮立青不必靠着手中的香引路,只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
他径直来到最中间的位置,那个最大的,最宽敞的几座墓碑前。
坟墓上分别写着:枯,缚,颜,昼,紧接着他们身边还立着相对较小的墓碑,分别是:青歌若禾,半缘,朽生。
唯独枯身边少了小墓碑,而颜后方却是一副空棺材。
他将香插在枯的墓碑前,狠狠吐出一口气:“还要怎样啊,我是人不是骡子啊。走之前不说清楚到底要不要帮,现在又每晚让我睡不着。”
“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了。”阮立青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座坟。
“一个一个,什么都不留下就走了。”
他顿了顿,想了想,忽然又道:“哦,对。你们把我留下来了。”
“有个屁用。”阮立青骂道。
“这一摊烂摊子全留给我了,狱城最近骚乱又起,人家都求到我这里了,我有什么办法,上次还是周文摧去治理的呢!”
“沈易的事情,我快要瞒不下去了,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寄忆盒早有松懈的迹象,就连好多城内又多出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跟当年一样。”
“若是他不死,这一切就还没有结束,你们是不是就白死了?”
“我早说了留下我不行的。”阮立青气的拿回了一根香插/在旁边那座坟前。
“如果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起点,那为何不一早就做和了断。”
他垂眸:“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他扔了手上的折扇到一边,靠在半缘的那块小小墓碑旁,伸手一边又一边沿着文字的那一道道沟壑抚摸。
良久。
“还是半缘最好。”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墓碑立的大一点?”阮立青自言自语道,似乎这句话问出口就会有人回答一样。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话,我不怪你了。”
“那我偷偷喝你酒的事,你也别怪我。”
阮立青嘟囔着。
他显少露出此时此刻这般神情,靠着冰冷的墓碑也并不觉得冷。
“我今晚做梦,又梦见了你。梦见我们初见那天,你说以后的日子我可以叫你娘亲,但你得叫我主子。”
说到这里,阮立青忽然笑了:“想想挺好笑,这辈分,别人听了都摇头。”
“你就是个骗子。”
阮立青忽然转换了情绪。
“我好长时间都没吃饭了,有时候连一个馒头都没有,你也不会再出现。小黑做的饭很好吃,可是没有属于你的味道。”
“等沈易他们回来,我就要把小黑还回去了,到时候我又是一个人。每年过节,我又是一个人来给你们上坟。”
“现在的凡间不像我们那时候了,人死的时候可以烧纸钱,说是怕你们在那边没钱可以用。你都不知道,我每年为了能够多烧一点纸钱给你们,没事我就在外面打零工。”
随后阮立青顿了顿,委屈巴巴的开口:“但是最近太忙了,今年可能没有那么多钱了。你们几个在那边分着花吧。”
阮立青砸吧砸吧嘴,想起自己饿肚子的时间,又站起身道:“算了。我去找周邢要一些,就当周文摧的后代给他上供了。”
说到这里,阮立青捡起折扇刚准备往外走,忽然顿住步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转身看着那几座墓碑。
“我靠!完了!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