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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枕边埋亲骨,见君心不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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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纪丘蹲下身来凑近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来塞到他手里。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黑子。”
小男孩小心翼翼捧着糖果,生怕面前的男人和曾经那些故意戏弄他的人一样,迟迟不肯下口,只能眼巴巴的瞪着顿咽口水。
阮立青将人拉到许睢怀里:“能不能帮我?”
他的意图很明显,怕自己带回去一个人周邢发火,干脆将责任外包到许睢身上,毕竟他过的再差也有纪丘这个少主救济,他丢了周邢这根大腿之后怕是又要饿一段时间。
“不能。”许睢想也不想的拒绝。
周邢刚得知他和沈易的关系,现在要是捡回去一个人,无异于往周医师枪口上撞。
阮立青暗自勾起嘴角:“可用的是你的钱。”
许睢下巴落地看着他。
“我还没还钱之前,他可不就是你的人吗?”阮立青正色道。
许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可孩子已经到了他手中。
小男孩的身体瘦瘦小小,面对他许睢说不出残忍的话,只好将想把他送人的计划咽进肚子里。
“我会洗衣做饭,我什么都可以干的,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小男孩似乎明白许睢的心思,急于表明自己的用处,想表达这些钱花的物超所值。
许睢最终叹气,妥协了。
“黑子这个名字不好,既然是你执意要买它,就给他取个名字,有了感情就不容易舍弃。”
许睢原本就这么一说,阮立青竟真的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叫阮竹,小名阿竹。”他终于蹲下身来正眼瞧这个他带来的小孩。
许睢随手将提着篮子挂到阿竹脖子上,领着他走两步似乎又觉得不妥:“像犯人。”
他又重新拿下篮子挂在自己手臂上,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前不久刚买的糖果,从里面调了一颗颜色最艳的递给阿竹。
像叮嘱三岁孩童一般叮嘱道:“记得先擦手。”
阿竹的眼眶里本就蓄满泪水,这下更是憋不住,小声呜呜呜得哭,抹一把眼泪擦干,竟意外带走了手上的黑灰。
阿竹简直觉得像梦一般,特别是糖果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他喃喃自语叫着自己的名字。
纪丘和阮立青两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许睢瞥了瞥身旁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阿竹,带着他去买了两套衣服。
在店里的人给他量尺寸的时候,许睢这才看清他瘦小的身躯下那些青紫的疤痕,有的甚至是新增的,最深的一道伤口甚至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完全不敢想象一个孩子是怎么度过曾经那些岁月的,分明和歌儿差不多大的年纪,身高却比她还矮一截,抱在怀里他都怕稍微一用力就捏碎他的骨头。
就在他这样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许睢朝着声音寻去,走进店铺里屋,见着一滩肉泥摊在地上,周围架子上摆放的布料全部都被鲜血渲染,老板当场就被下的瘫软在地。
顷刻间,店里的人迅速被排除关在一起,许睢只能一手抓着穿上新衣的阿竹,一边还要注意手上的篮子及其布料。
剩下的衣服今天恐怕是做不成了,他只祈求能够尽快排查完好离开,不然等太阳落山,沈易醒来没看见他,手上还带着个孩子,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阿竹紧紧攥住他的手,身体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竟然蜷缩着发抖。
恰巧这时,屋外城主府来的人将他们挨个带离出去,收缴了他们身上任何东西。
他们一群人被关进了地下的牢狱,十几个人被关在一起。有店家的店小二,有店老板,还有来买布料定制衣物的妇人。
“谁死了?凭什么要把我们全部都抓起来!”一个胖胖的妇人说道,长相就是那般富贵样。
“老板娘死了,老板亲眼瞧见他妻子的身体在他面前炸开,炸成一滩肉泥,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店小二指了指角落里坐着的男人,慈祥的脸上满是空寂。
许睢将阿竹抱在怀里,默默站在角落里安抚他。
“不要怕,我们很快就会出去了。”
他轻拍阿竹的背,小心翼翼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导致伤口裂开。
“过来排队验血!”
铁门外的人忽然喊了一声,立刻有十几只手臂从夹缝中伸出去。
所有人迫切的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除了老板和许睢他们俩,几乎所有人都陆续验了血。
狱卒将验过血的人全部带走,最后偌大的牢房只剩下他们三人。
面对逐步逼近的狱卒,许睢先是挽起阿竹的胳膊道:“可不可以下手轻一点,这孩子身上有伤。”
狱卒顺从的将尖端缓慢插/进他的皮肤里,很快,狱卒的另一只手上的水晶球内爆发出红光,男人立即变了脸色。
“这小孩去过那地方!带走!”狱卒朝身后的人喊道,一群人便挣扎着冲上前来抢夺许睢怀里的孩子。
阿竹被他们的人捂住嘴带走,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许睢深知自己不能动手,如果他现在动手,只能更加加重他们身上的嫌疑,况且打伤狱卒挑起事端,就算周邢出面都不一定能调节。
很快上来两人牵制住许睢的左右手,方才那位狱卒验完他的血后,那颗水晶球也立刻爆发出红光,甚至比阿竹的还要鲜红,中间部分甚至红到发黑。
“带走!!!”狱卒的声音更加响亮,似乎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许睢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脚下是悬空的,整个人被抬了一路抬到一个小黑屋内。
在大门被关上的瞬间,猛烈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波涛汹涌。
“我带你去见个人。”
小黑屋的四面八方传来这个声音,许睢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他自己的吗?
“那个地方叫做狱城。”
“那里有我想要介绍给你的人。”
因为太黑,许睢甚至不知道这房间的边界在哪,想要催动体内灵力却发现根本运不了气。
“根据城中规矩,外来者需要献出一滴血留在这里当作钥匙,二位既然是头一次来,如若想要入城,定然要留下的。”
可许睢的脑海中根本不存在关于狱城的任何记忆。
“既然是城中规矩,那还是遵守一下为好。”
许睢彻底感到晕眩,没撑住倒了下去。
小黑屋内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我来就好。”
“几人入城便要留下几人的血。”
“他不用。”
药都城主在外静静看着听着里面的声音,良久,他听见动静起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生,不知您大驾光临。”
城主朝来人行礼,周围的人识趣退下。
“嗯~算你有点眼光。”
男人穿着华服上座,双腿交叠,单手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
“啧。”
“气味真难闻。”
那人手指敲得有节奏,活像在弹曲子,金线绣的云纹袖口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晃得人眼晕。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敲了半个时辰,茶喝了三盏,点心用了两块半。最后半块,他掰碎了,慢条斯理地扔在地下碾碎。
他仿佛有足够的耐心。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那哒、哒、哒的指尖轻叩,就剩下糕点被碾碎的细微声响。
侍立的城主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这主子的雅兴。
“我跟他许久未见,今日本该来贺喜的,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男人拍拍手上的渣子起身,说道:“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时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果然好听,像温过的玉。
“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阵阵哭腔,似乎是从许睢旁边房间发出来的。
“拖出来看看。”男人命令道。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兴致,仿佛要看的不是一条即将了账的性命,而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遵命。”
城主亲自动的手,那房间里正是关的正是布料铺的老板。
他手臂发力,将烂泥似的老板往前拖了几步,让他那张涕泪横流、写满绝望的脸,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火下,暴露在男人那双含笑的、审视的凤眼里。
老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挣扎,又被城主按住了肩胛骨动弹不得,只能像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眼皮疯狂颤抖,不敢去看座上的人。
“哟~看样子,这时还记得我?”男人忽然来了兴致。
“你当初背叛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还有今天?”
老板颤颤巍巍的终于敢抬起头:“我老伴……是你杀的?”
男人轻蔑的摇摇头:“杀你们,还不需要我动手。”
“你还是应该想想自己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拿了什么不该拿的。”
“当初你们两口子把狱城搅得天翻地覆,我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现在……”
男人捂了捂鼻子,瞥了一眼男人前面那滩黄色的液体,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货色。”
“真是浪费我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