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枕边埋亲骨,见君心不诚(十) ...
-
以周邢微薄的力量根本反抗不了阮立青,药都却也确实如他所说,第二日他从被人打晕爬起来后,便发现药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似乎平静到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一种违和的恐惧感无时无刻围绕在周邢脑海中。
沈易许睢前脚刚走,阮立青就带回来一个孩子,紧接着各城邦因狱城出事,阿竹身上的钥匙是什么钥匙?
就在这时,药庄大门被敲响,周邢警惕打开一条缝隙,眼瞧着是熟人才放下心来。
“师傅还没回来吗?”
只见林忘失站在门外,时不时小心翼翼往里窥探。
“没这么快,安心经营你的店便好。”
先不论周邢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去了哪,就算他知道告诉了林忘失,那许睢不得更疯?林忘失一介凡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跟他们斗?
“不是,我明日便要前往狱城,估计有一段时间回不来,所以前来告知一声。若是有急事相告,可传信来。”
如今的狱城还能有信使?
周邢双臂环胸而立,定定看着他。
“你一个酒馆老板,没事去那作甚?”
“上坟。”林忘失从怀中掏出一排竹简。
“我以前是狱城人,后来狱城出事逃了出来,被上一任师傅捡走救了我。”
周邢的手捶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意外的平静,林忘失却能在其中看出警惕严肃。
“狱城出事是几百年前快千年之事,你?逃了出来?”
林忘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九百年前的狱城出了件大事,自从千年前刑会被灭,狱城被波及,没多久城主就为了城中百姓献祭肉身。那之后虽然没了大部分人的惦记,却还是让狱城群龙无首几乎没了依靠,各种各样的黑暗势力迅速发芽生根,各种疾病绝症蔓延,“死城”的名义便由此而来。
“我说的变故,是十几年前的那一场。”
“城中幸存的修仙者有能力保护自己免受灾害,其中一对夫妻偷拿了狱城的东西,狱城现任城主被波及,城中情况极具恶化,我不得已逃了出来。”
周邢马上抓住了关键词:“偷了什么东西?”
林忘失摇摇头,先是表达自己确实不知道,而后又继续道:“不过我在逃出来的时候模糊间听过一句话,好像是什么钥匙?”
周邢心里咯噔一下。这未免也太过巧合,而且有谁是为了专门扫墓上坟回狱城的,他就不怕再也逃不出来?
紧接着,对面的人像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开口请求道:“所以,我有件事想请周医师帮忙。”
“能否让小黑师傅跟我一同前去?我独自一人恐怕……”
小黑刚从纪丘房里端着盘子往回走,身后纪丘晃悠悠走着,隔着几道敞开的门便听见有人唤他,盘子也不管了直接眼巴巴靠过来道:“去哪?”
林忘失仿佛也没料到小黑会在场,怔愣片刻便道:“狱城。”
“可以吗可以吗?”小黑一听能出门,什么安全什么叮嘱全都抛在脑后。但幸好,还记得自家主子不再时要听周医师的话。
“不守着小白了?”周邢挑眉,随后看见小黑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耷拉着垂下脑袋。
“那我去!”纪丘忽然抬手挤进三人中间。
“你凑什么热闹?你跟着去就有的活了?”他的话不假,纪丘和林忘失的组合真当自己是血包给送经验去了?这要是每个人跟着真没办法,可现在的他又走不开,家里还剩下俩傻蛋。
可如若真放任他们三人同去,以小黑那一根筋的脑子……
周邢撇了撇小黑头顶茂密的头发,最终松了口。
最差的情况无非就是小黑和纪丘出现意外,那沈易和许睢那边也能迅速察觉,大概率无性命之忧,只有还有一口气,周邢咬咬牙。能治!
然而此时被他念叨的二位,其中之一正倒在榻上睡的香甜,另一位沉溺在回忆中早已沦陷。
五感尽失的痛苦沈易体会过,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糟了,但现在的他反倒喜欢上五感尽失的时候。
他太痛了。
云知慈的折磨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只知道从一开始的痛到后来的奄奄一息连痛觉都变得麻木。
在无数个他希望恢复记忆的日子里,料想过回忆里可能存在着极大的痛苦,可真正到了痛苦被解封的那一刻,沈易后悔了。
记忆中的云知慈要比现在的年轻不少,那时候明晃晃的将对他的恨摆在明面上,狰狞扭曲的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这段痛苦的记忆太过真实,从他被云知慈抓住后开始折磨,竟然有一千年,整整一千年。上百次的折磨,后又失血过多昏厥,直至伤口愈合醒来,云知慈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死掉这个字眼一直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沈易不知道威慑帮忙那么多次他都快要死掉了,却已经会有下一次醒来。
是的,他死不掉。
所以云知慈才这般肆无忌惮的,随便将他的身体弯曲掰断,甚至用刀捅进体内沈易都算一种解脱。
痛死了痛死了 。
沈易的身上从来没有一块好肉,只剩脸上好一点只有乌青,每一根头发丝都是被鲜血浸泡过成千上百次的,有一部分早已被染成血红。
云知慈说是因为这张脸有辨识度,有存在的价值。
他中间逃出过一次,不过后面还是被抓回来了。
但是他想起来了,那次出逃,他遇上了一个人,一个只是奴籍的小男孩,因为他被害的家破人亡差点死掉。
那一张脸,和许睢有七八分相像。
沈易的脑海中忽然对了一丝恐怖的念头,如果……如果从前他偶然回忆起的种种……那些在脑海中无意闪过的画面……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要接受这样的真相,那这份回忆有找回来的必要吗?
许睢醒来后,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如果许睢的痛苦由他而起,那许睢因这些而留下的泪,会不会变成刺向他的银针。
沈易忽然不敢再往下看。
许睢因为帮了逃出来他,险些被找来的云知慈打死,是他娘以命换命留了他一口气,这才有了后面徐郎收他为徒的事。
特别痛的时刻,沈易终于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想要盖上盒子,却好似特别遥远,伸手怎么够都够不着,分明就在眼前……分明……他说过要和许睢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铺天盖地的痛苦将他包裹,沈易又被关进了冰棺内,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过去。
“沈易,地狱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云知慈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观摩一件稀世珍宝。
“你说,他是要来救你还是救我?”
沈易从不回应他的这些话,只记得又一次醒来时,冰棺再次打开,这次出现的却不是云知慈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千年前的许睢趴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看,随后微微一笑:“要不要成为我的六阶灵物?”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沈易心是慌的。
他……忘记了?
沈易抱有一丝侥幸。
他原本以为那时候的自己不会同意,毕竟他连抬手都很难做到,千年来他一个字也没说过,声带都有可能已经退化。
“好。”
这声音苍老又沙哑,像砂纸打磨过无数次又被丢弃的废品。
许睢带他走了,云知慈再也没寻来。
许睢没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没问他身上的血是怎么出现的,更是从没问过他的过去。
许睢带他回了一处竹林搭建的小院子,沈易觉得这条路太熟悉,后知后觉原来竹林小院的位置就在乌山。
太阳很温暖,能温暖他身上常年被冰棺腐蚀的寒气,许睢就带着他在太阳下一座就是一整天,后来干脆给他用竹子做成了一把躺椅,贴心的配了毛茸茸的毛毯。
许睢那时候的话不多,没有云知慈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要讲,只是默默呆在一旁盯着他看,偶尔蹦出一两句:“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易一开始也没打算理他,后来乌山来了一群人来找许睢的麻烦,他第一次开口是让他们滚。
那股强大的威压震得整个乌山的修士都下跪,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将许睢有了一位极强六阶灵物的事情传开了。
许睢好像并没有不开心,那天又抱着被子问沈易需不需要陪睡服务。
以往沈易通常直接将他踢出门外,那天不一样……
沈易在夜里被噩梦缠身,身上的伤口撕裂,触目惊心的伤疤被许睢揭开来看,虽然因为上药他看过无数次,可那晚的沈易情绪异常诡异,差点失手杀了他。
沈易以为他要跑了,可许睢没有。
他抱着沈易将他搂进怀中,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不怕不怕,太阳暖洋洋,沈易嘻嘻笑……哎?是嘻嘻笑还是笑嘻嘻?”
说着,许睢还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张字条。
那上面写满了他写的字,像狗爬一样,估计也只有他自己才认得出。
沈易觉得自己的一生从来都没有像那一晚一样安稳过。
许睢说他的身体像一块寒冰,所以要多跟他抱一抱,又说他不喜欢开口说话,所以要多跟他亲一亲多张张嘴。后来许睢又说日子要过的有盼头才行,特地下山去精进了厨艺,回来后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他做。
他们的感情像流水一样,细水长流十分自然就汇聚到了一起。
或许是许睢拥抱他的时候他没推开,又或者是许睢牵起他的手时他没有拒绝,亦或者是许睢小脸通红靠近他索吻时,他毫不犹豫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