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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修罗名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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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过云雾,幽蓝的夜空之下,曲折山路如盐撒,风洄雪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景象。
她身穿嫁衣坐在喜轿上,夜风吹拂,大红色的轻纱飘扬,轿夫们面色惨白,后头随行人员皆身穿喜庆的颜色,一行人走在夜路上显得无比诡异。
真是见鬼了!
风洄雪尝试起身,结果动弹不得,不慌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待到近前,风洄雪看到城门上写着“乌月城”三字,这不就是她之前来过的那座鬼城吗?
城门缓缓打开,一匹高头大马从中走出,马背上的男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幽都鬼王殷濯翎!
风洄雪满脸迷惑,什么情况?殷濯翎也穿着喜服,自己是新娘的话,他是新郎?
她眼珠一转,注意到乌月城的街道一改先前的破败,全城都被翻新过,焕然如新,处处透着一股喜气洋洋。
如果举行婚礼不是在大半夜,如果沿街观礼的群众不是前来恭贺鬼王大婚的妖怪二界宾客的话,那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场喜事。
见鬼的喜事!
“我要结婚,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她在心中腹诽,不中不中,她得找个机会溜走。
杨花蕊隐在人群之中看着喜轿上的新娘,转头朝一旁的谷青山说:“怪不得你非要拉着我来参加鬼王的婚礼,原来新娘是洄雪!”
“什么?”一直神游天外的琥珀头顶惊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花花你是说喜轿上的新娘是洄雪?”
杨花蕊气凶凶叉腰道:“你是瞎子吗?这都认不出?”
“盖住脸了嘛……”琥珀委屈巴巴低下头。
“眼睛看不出来,嗅觉也是摆设吗?鼻子没用的话干脆割掉算了。”杨花蕊恶狠狠揪住他耳朵。
琥珀护住耳朵躲到白马身后,马大仙也一个劲往琥珀身上拱,啊啊啊啊!鬼啊!好多鬼!
琥珀不知道马大仙怕鬼,只以为马大仙与他亲密无间:“马儿,还是你好。”
周围几个妖鬼朝这边看过来,谷青山出言打断他们的互动:“别人都在看着,安静点,别那么惹人注目。”
隐竹和溪邪这双生桃花妖也认出了新娘正是他们找了许久的人,兄弟俩偷偷商量着等会要抢亲。
前来看热闹的杨瑛则抱臂旁观,不打算插手此事。
“请新娘下轿!”司仪高声喊道。
随着这声话落,风洄雪发现自己能动了,她抬腿落地,殷濯翎下马来牵,刚一抬头,就见到一直手停在面前。
他的手修长有力,青筋分明。
风洄雪正犹豫要不要将手搭上去,耳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表妹。”
她掀起头纱看过去,说话之人身形清瘦,身量颀长,面容白净清秀,依稀有点眼熟,是大姨母家的表哥——张逢树。
殷濯翎目光从张逢树身上轻飘飘掠过,半点不做停留,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风洄雪觉得机会来了,一把掀开头盖,张逢树来得正好,她不想做鬼王夫人。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新娘雪肤玉貌,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空灵俏丽,钟灵毓秀,浑然天成。
“鬼王夫人真美。”
“美在哪里?”
“美在神韵和灵动的气质,而非浮在表面的皮相。”
“夫人。”殷濯翎也不介意她擅自掀开头盖吉不吉利,只轻声说,“吉时已到,该拜天地了。”
风洄雪正愁找什么借口拒婚,还没想好说辞,张逢树已经上前牵住她的手:“表妹,自那日分别,我在人间寻了你五十年,最后老死他乡,死后在幽都十年亦未能忘记你。”
殷濯翎投去淡漠一眼,声音清冷:“表舅子,如果想叙旧,烦请等吾与你表妹走完仪式再说。”
他说完转头面对风洄雪,面色缓和道:“走吧?”
风洄雪立在原地没动,殷濯翎盯着她半响,不言不语。
空气凝结,气氛骤冷。
他轻声一笑,降至冰点的气氛一下子便似冰雪消融:“你不愿与我成亲?”
当然不愿意,谈恋爱可以,结婚免谈。
“洄雪当然不愿意。”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有好人帮她把话说出。
谷青山走过来揽住风洄雪:“鬼王,即使你是幽都之主,亦不能做出夺人妻之事,我与洄雪早已两情相悦,不可能再嫁与你。”
旁观群众吸气连连。
精彩!真精彩!
抢亲戏码他们爱看,多来点。
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龙吟,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条巨龙穿破云层朝乌月城急速飞来。
紫龙落地化作一名锦衣华服男子,周身贵不可言。
“此世间居然还有龙?”
“不是说龙族已经湮灭了吗。”
“看来传言不可信。”
华服男子走向风洄雪,语气控诉:“我腹中怀有你的血脉,不日便可为你诞下一子,你怎可弃我父子而改嫁他人?”
三言两语犹如石破天惊,围观的妖鬼目光热切,视线纷纷投向孕男腹部,平坦一片,不似有孕在身。
“男子也可怀孕吗?”一名鬼魂疑惑道。
“少见多怪。”黄鳝妖忍不住出声解释,“我们妖族不像你们人鬼性别固定,比如我黄鳝一族,具有性逆转的繁殖习性,雌雄同体,雌性先熟,等到一定的年龄便可由雌性转化为雄性,以后性别就不再发生转变。”
“如果你再多了解一些各种族的习性,你就会知道海马都是由雌海马利用乳状突将卵元送入雄海马的育儿囊内,卵元在育儿囊中发育成小海马。”
“这都行?”鬼魂惊诧,“果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风洄雪只觉脑子有些发懵,这神转折也太离谱了,搞大男妖肚子这件事她是坚决不可能认的:“大哥你碰瓷啊?我不认识你。”
“我是离渊,你忘了我们在镜湖秘境中那六十年了吗?”
她是掉入过镜湖秘境没错,可那对她来说不过才几天,没想到出来已经过去六十年,秘境里确实有条紫蛟说化蛟成龙前想留个后,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因为醒来时她已经在外界。
风洄雪试探性问他:“你是那条紫蛟?”
“没错,就是我。”离渊取出一柄剑朝众人示意,“这是我与她的定情信物。”
殷濯翎认出这把剑,这是教她剑法的钩穗送给她的。
风洄雪盯着这张陌生的脸:“你不要太离谱,什么定情信物你别乱说,别的先不提,这把剑难道不是你偷偷扣下的吗?”
“既然你不承认刺剑。”离渊轻抚着腹部说,“我腹中的孩子你总不能否认了罢?”
“肯定不是我的!”风洄雪矢口否认,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和这条龙有过什么越界行为。
谷青山呲笑一声:“好啊,原来那次是你故意把洄雪藏起来,我就说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原来是你,一条多年难以蜕皮的紫蛟,如今既然侥幸化龙,就好好在你的地盘里呆着,别出来乱攀咬人。”
离渊没理谷青山,朝风洄雪贤惠道:“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如果你暂时还无法接受这个孩子,我以后会独自把他抚养长大。”
“来人!”殷濯翎淡声召来商禄和钩穗,二人立马上前,“属下在。”
“把不相干的人全打出去。”殷濯翎冷声吩咐。
“是!”
阴兵如潮水般从街道各处涌来。
殷濯翎朝风洄雪招手:“过来。”
谷青山扣住她的腰:“别听他的。”
风洄雪一时左右为难。
张逢树说:“表妹,我寻寻觅觅多年,没想到再见之日,我们已经阴阳相隔,无论如何,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带你走。”
“让一让,让一让。”杨花蕊从外围插进来,“既然你们都想当我姐妹的男人,那就打一架好啦,谁赢了就娶谁。”
不明白什么是嫁娶的琥珀举手道:“打架?那我也来。”
话音刚落,平地起风。
一股风沙吹过,风洄雪不见了!
谷青山和离渊立即寻着踪迹追上去。
“给我找!”殷濯翎冷着脸下命令。
百十里外的桃花山上。
风洄雪一脸懵地面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美少年:“你们……掳我干嘛?”
双生花妖之一的哥哥溪邪不说话,弟弟隐竹开口说:“听闻鬼王大婚,我们本来是去看个热闹,没想到新娘竟是你,我们找了你许久。”
“找我干嘛?”她记得自己只请他们吃过一次饭,之后就没有交集了呀。
溪邪扭捏道:“我们看你似乎不愿意和鬼王成婚,所以想帮帮你。”
“那谢了。”风洄雪爽快道谢。
“不客气。”隐竹说,“要不你在我们山头安顿下来,过后安全了再出去?”
“也行。”风洄雪点头。
这片山头风景真不错,名字叫桃花山,却没几棵桃树,山上多是落叶乔木,一条溪流贯穿整个山脉,她可以乘舟欣赏山野风光。
阳光穿过林窗,溪流上投下斑驳树影,水面折射出波光粼粼,两岸树木黄绿交接,微风拂面。
难得享受闲情逸致,隐竹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有人闯山,是来自幽都的阴兵!”
“大白天也能出来?”风洄雪惊讶。
溪邪神情紧张起来:“他们来抓你的,我们快跑。”
风洄雪被他们凝重的态度感染,起身上岸。
双生子故技重施,用移花接木离开原地,这次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做准备,所以只到了三十里开外,且很快就被追上了。
风洄雪提议说:“我们三个一起走目标太大了,要不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抓我的人不会伤害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隐竹一口否绝。
如此一次次转移阵地躲避追踪,双生子妖力耗尽,最后只能拉着她拔腿在林间穿梭。
风洄雪没辙了,只能又劝他们:“你们自己走,别管我了。”
“不,我们留在原地帮你挡住敌人。”
“好,那我走了。”
风洄雪半点不带犹豫,脚尖一点跃上树梢,真的走了!
走出一段路,想想感觉不太好,她又掉头返回,那些追踪的人可能不会伤害她,但对溪邪隐竹他们却不一定,自己一个人跑了实在不够义气,良心有点过意不去。
她回头时,两方已经打起来了。
“你怎么回头啦?”隐竹大喊,“快走啊!别管我们。”
奉命来寻人的领头钩穗看到风洄雪立马上前规矩行礼:“夫人,主上让我来寻您回幽都,并且特意嘱咐过,婚礼可以暂停,人必须回去。”
风洄雪叹气:“我跟你回去,你把他们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