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双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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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想最后不是辛煜沉自己出去的，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将他送了出去。
那人连门也没敲，开门便满脸讶异的“哟”了声，随后笑了：“看来是我来晚了。”接着就自顾自的走进来，也没理睬脸色各异的众人，目光落到胸前湿了大片很是狼狈的辛煜沉身上，“这位是……？”
辛煜沉不知道这人是真不认识自己，还是单纯取笑他。
“致洁，这是柯家的养子。”原本嚣张跋扈的陆名此时稍稍收敛，明明脸色难看，却装成有礼恭敬的模样。
他怎么知道向来不屑于参加他们这种聚会的宁致洁会过来！要不是宁家灰色产业黑白通吃普通家族惹不起，他又怎么会向这人陪笑。
显然柯愿欢也是认识这人的，只是不熟，因此他立刻换上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的“面具”，一副可怜小白花的样子：“致洁哥，这是我哥，他……”“柯家养子？”宁致洁扬着眉，语气很是意外。
“我怎么不知道柯家的教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如果这话宁致洁不是盯着柯愿欢说的，大家都以为他说的是辛煜沉。
抿唇扯了扯黏在胸口的丝绸衬衣，辛煜沉果然在柯愿欢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怨念与愤懑。
那人的意思是——既然是公开的养子身份，明面上便是柯愿欢的“哥哥”，你柯愿欢私下里再怎么讨厌这个人，在外人面前也该装一装，如此明目张胆，反倒像个没教养不识大体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登不上台面。
这对于如今的柯愿欢可谓是原地引爆，他现下最敏感的就是他并非柯家真少爷的这个事实，此时又被宁致洁无意中点明，而他又没法直接回怼，嫉愤之中他仍不忘保持面部表情管理，依旧柔软的笑着，眼底闪着泪光：“是我的错，我本以为二哥犯了错玩个游戏惩罚就能过去了，却没想到二哥不愿意接受……二哥我请服务员帮你拿衣服过来吧。”
字里行间都透着这事儿都怪辛煜沉，先犯了错的是辛煜沉，他们只是想玩个游戏惩罚而已，闹成这样是他辛煜沉玩不起。
真是一如既往的辣眼睛。辛煜沉懒得再看，偏过视线移到宁致洁身上，不曾想和男人略带深意的笑眸对上了，愣了秒。
这个眼型，有点熟悉。
“不用了，我自己去好了。”辛煜沉忽略心底的不安，快速从包厢中退出，然而在走廊上没走多久就被几位穿着制服的保镖拦住去路。
“辛先生，我们老板请您过去。”站在中间的人开口。
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逃走的可能性，辛煜沉黑着脸微微眯眼，沉默着跟上在前面带路的几人。
在顶楼特别套房的房门被推开时，辛煜沉见着了让他不安的来源，几年未见男人除去更加沉熟外，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或许是对方偶尔会与他联系的缘故，辛煜沉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僵硬，而是带着一股“果然如此”的安定。
看了几秒宁旧左眼角的细疤，辛煜沉低下头：“大哥。”
宁旧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向他：“怎么这么久不见，阿沉反倒叫别人欺负了。”语气透着无奈。
回想起包厢那人与宁旧相似的眼睛，辛煜沉大概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帮自己说话、还那样看着他了。
见眼前的青年似乎反应过来了，宁旧也没藏着，从桌上拿过衣服，朝辛煜沉招了招手：“致洁是我弟弟。过来，不是说要换衣服么。”
宁家发家靠黑，白是洗不白的，这么多辈努力下来也就开辟了些白色事物，终究抹不去黑色。因此基本上都会有两个家主，一个管白，一个管黑，整体位于白黑间的灰色带，不管哪一边要办事儿，最方便最安全的办法便是找宁家合作。
向前接过衣服，辛煜沉对宁家的事儿不感兴趣，此时亦没多言，注意到宁旧的目光一直以一种微妙的神态停留在自己身上，想也没多想就打算拎着衣服去卫生间换。
“在这儿换吧。”宁旧换了个姿势坐着，仍然望着辛煜沉。
其实他一个星期前便回来了，只是他没想着找青年，他是对辛煜沉有点兴趣，但也只是一点，除去青年刚离开时他了解到是柯家的人将他带走，在这之后并没有特地找人调查过辛煜沉现在的处境。这次叫宁致远去帮忙不过是因为他恰巧，看见了对方手机上出现频率过多的“柯家养子”，多提了一嘴罢了。
辛煜沉现在可没兴趣管宁旧是怎么想的。在和柯褚那个傻逼变态发生了意外后，他对男性或多或少都产生了警惕心。此时被宁旧意味不明的长眸盯着，几乎立刻拉响了他内心的防御警报，可他不敢拒绝对方。
如果眼前的是柯褚，他可以什么也不管的离开，可惜眼前的是宁旧，一个看上去再怎么亲和，依然无法掩盖他是个疯子加神经病的综合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对对方产生了吸引力。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能让对方产生这么久的兴趣。
默然秒，辛煜沉假装自己没感受到对方黏在自己皮肤上的视线，硬着头皮应了声，垂眸快速将自己的衬衫解开，打算快点穿完快点离开。
眼前一暗，宁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跟他几乎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阿沉，你这学期结束了就来我公司实习吧。”目光落在青年还没来得及用衣服遮掩的胸肌和腹肌上，一片肌肤、一片肌肤的慢慢扫视过去，眸光微沉，“早点独立也是你想要的，对吧。”
这话说的没错，早点独立确实是他要的。辛煜沉忍着才没往后退，坦然承受着对方近乎调戏强/奸的视线，掀眸与人相对：“……好的大哥。”
他当然知道宁旧邀请他目的不纯，可还是那句话，他不敢惹这个疯子，他只能忍。况且照眼前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并没有急着对他做出什么事情，他也只能假装忽视男人的危险，先借着男人的力从柯家出来。
这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于宁旧……等他脱离柯家了再慢慢疏离。
离开这两人……一家一人，不过是谁先谁后的问题罢了。
盯着沉稳冷静的辛煜沉看了会儿，宁旧果然如辛煜沉所想并未再做出什么举动，而是轻笑声和他拉开距离：“那就好。”
后来宁旧又留辛煜沉在套房里吃了晚饭聊了些有的没的才叫人送他回去，临走前宁旧突然道：“阿沉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叔叔阿姨挺想你的。”
已经走到门口的辛煜沉闻言猛的回头，第一次朝宁旧露出利牙满目警惕，像受到威胁的狼一般褪去表面的温顺只剩狠厉：“大哥。”他知道以宁旧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他父母在哪儿，可他从未和对方提起过自己父母，这一声是询问，亦是警告。
“别紧张，”宁旧并未生气，好脾气的笑笑，“去医院的时候碰上在取药的叔叔了，我跟他聊了几句罢了。”
宁旧没必要骗他，辛煜沉慢慢将锋利收回：“抱歉，是我激动了。”
“没关系，你走吧。”宁旧说，好像刚刚那话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还以为几年不见青年身上他最为熟悉的狠戾已经被柯家磨平，看来是他多虑了。心情颇好的替自己倒了杯红酒，宁旧闭上眼。
先是离开柯家，再然后呢，离开他吗？
“煜沉回来了。”等辛煜沉回柯家后他们已经是用过晚饭的模样，柯母见着辛煜沉不免有些心虚，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们见你这么久没回来，以为你在外面吃了，要是没吃我叫下人再帮你做一份。”
“不……”“是啊二哥，今天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是愿欢不好，没有及时护着二哥，”柯愿欢依旧是那副容不得他开口说话的老样子，“不过二哥也不该抛下我和那里的人走啊，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人，染上什么东西……”说到这儿柯愿欢便不说了，抿紧嘴唇仿佛说错话的模样。
果然，原本还面带愧疚的柯母脸色一变，再看向辛煜沉已是眉头紧皱满脸不满：“煜沉，你弟弟说的对，那里的人少碰，都是些穷酸货，免得得病。”
懒得和这几人计较，辛煜沉没解释，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打算回房，未曾想一直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柯褚开口了：“你明年就大三了，今年暑假来家里公司帮忙吧，时间别浪费了。”
“是啊二哥，你有不懂得可以问我就好，”柯愿欢笑的一派纯真，“我高三毕业就被大哥抓进公司帮忙啦，到时候大哥把你和我安排到一起，我还可以帮你呢。”说罢还朝柯褚眨了眨眼，而柯褚则是万年不变的宠溺一笑。
柯褚说话的时候辛煜沉恰好转身，没看清对方是什么神情，待他回头后柯褚正没多大表情的看着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再看坐在主位的柯父柯母，对此也没了之前柯褚提出时的讶异，甚至连柯愿欢都面无波动的说出那番话保持他的“热心好弟弟”人设。
明显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商讨好的结果，柯褚只是在通知他而已。
眼下辛煜沉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拒绝宁旧的提议了，否则这会儿他还真不好拒绝柯家，毕竟比起去柯家的公司上班，他更愿意去宁旧那里装装样子。
不然整个暑假都要看柯愿欢演戏……辛煜沉蹙了蹙眉，啧，肯定会很烦人，说不定他一个没忍住就把人揍进医院了。
因此他想也没想就回绝了：“我暑假去宁旧的公司里实习。”
柯家人全部愣住了，从辛煜沉回家后一直没抬头的柯褚此时也倏地掀眸，直直盯着他，脸色瞬时阴沉下来。
“宁旧……宁家的那个吗？”柯母又问了遍。
辛煜沉点头：“我以前和他算是认识。”
“‘算是认识’，都邀请你进他公司了，估计交情不浅吧。”柯褚重新收回视线，淡道，“罢了，既然你和宁家有约，也别拂了人家的好意，去他们那儿吧。”如果忽略柯褚眼底的怒意，估计还真有人会信他。
就连一向不屑于和辛煜沉这个儿子开口说话的柯父也在沉思后开口：“你……煜沉，到人家那里好好做，受委屈了回来跟我们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个口就算不是柯褚开，柯父也会说的，他们家和宁家涉及的领域不同，各有千秋，平日里的合作不少。但宁家终究是灰色家族，他们柯家教育晚辈向来主张不亲近宁家，却也不要疏远宁家。
只是最近几年宁家长子宁旧的势力隐隐有越过白线的趋势……柯父布满皱纹的眼扫视番站在面前，他从未拿正眼看过的亲生儿子。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体统的亲儿子还能和宁旧扯上关系。如果辛煜沉向着柯家还好，但凡他更偏向宁家……宁家到底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之一。
正如辛煜沉所想，知道他准备帮宁旧办事儿后柯家立马放弃了让他进公司的打算，除去他回房洗完澡被柯愿欢拉出去听了通有的没的，辛煜沉心情还算不错。
等他勾着嘴角把柯愿欢气跑后辛煜沉被人叫住了：“宁家的水不是你能蹚的，辛煜沉。”冷冰冰又高高在上的嗓音，不用看他都能知道是谁。
斜脸睨了眼柯褚，虽然心里清楚对方估计猜到自己戴着“面具”了，但辛煜沉仍然没浮现出不属于“透明人辛煜沉”的任何一丝情绪，像往常一般无视了柯褚的话，道了声“谢谢”便干脆利落的开门回房。
这天过后柯父柯母肉眼可见的对他上心不少，辛煜沉猜到他们估计是以为自己和宁旧有什么不得了的交情才这么做的，再深入的辛煜沉也懒得去想，最叫辛煜沉惊讶、或者说难以理解的事情并非这个，而是有一天他发现，柯褚的目光几乎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这个过于荒诞的事实。
要知道从辛煜沉进入柯家的第一天，他就看出来柯褚喜欢的是柯愿欢了，现在这人怎么会对他这么上心？
事实上柯褚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自从那天和辛煜沉发生意外后，他每次看到对方脑中都会不自觉想起当时青年的神情，眸里含着泪光，低敛中透着桀骜的双眉紧蹙，痛苦又愉悦、抗拒又沉沦，还有那充斥着色欲诱惑的古铜色肌肤，以及暗沉性感的呻吟……一片片一幕幕都会在他看见辛煜沉时自动回放，像是在引诱他。
在他自己以为只是一时兴趣的时候，他目光的停留处早已不是那个他自以为的心爱之人，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辛煜沉。
只是柯褚本人并未察觉。
距离在包厢里见到宁旧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男人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一条消息，然而就在某个很平凡的下午，为了将来认真交友且初见成效的辛煜沉收到了来自宁旧的短信，对方说要回一趟G市，问辛煜沉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这是宁旧第二次问他了。
不同于第一次，这次的辛煜沉没再着急拒绝对方，而是默了几秒，思考良久终是抵不住诱惑，最后垂眸给宁旧回了条信息。
「沉」好
他……有点想家了。
如果有熟悉辛煜沉的人的话，便会很容易察觉到对方藏在面具下那过于低落孤寂的心，可惜这里没人发现。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透不出一丝光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双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