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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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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思远走到被吓懵的谢同和面前,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白脸,帮我写一份大物实验报告。”大有对方不写,他就要动手的意思。
谢同和苦着脸嗫喏应下,手指却绞紧,自虐般地掐着掌心。
宋懿冷眼旁观这一切,只是将戚思远的报告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之后,又重新写了一份物理实验报告,伴随着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时间渐晚,最后竟然只能听到戚思远打游戏的背景音。
终于写完后,已经过了零点。
宋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慢慢走到了谢同和身后,突然开口说,“我知道是你。”
谢同和被吓得一抖,手里的笔没拿稳,在纸上划了一道黑线,他帮戚思远写了一大半的报告又毁了。
“我不管你是讨厌我,还是脑子抽风了,接下来的日子最好夹紧尾巴,别被我抓到把柄。”宋懿像个反派似的威胁恐吓谢同和。
“我没有。”谢同和颤抖着牙齿死不承认。
“那现在报警,找警察看看这堆东西上有没有你的指纹。”宋懿语气坚决。
“别……”谢同和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微不可闻的几个字,“别报警。”
“还是报警吧,等会又误会我们。”罗涛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听好久,早就想吐槽谢同和了。
“是我鬼迷心窍了,宋懿,求你了。”谢同和抓着宋懿的手不放,“我不能有案底。”
“道歉。”宋懿甩开他的手,“然后保证没有下次。”
“对不起,我嫉妒你成绩比我好,我不该为了私欲找你泄愤。肯定没有下次了。”谢同和迅速滑跪道歉,没有一点犹豫。
“啧,真是个蠢货。”从戚思远的床铺上传来他不屑的声音。
“你骂谁呢?你成绩还不如我。”谢同和仿佛被咬掉尾巴的兔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最不能接受别人骂他蠢了,一时都忘了戚思远是他平常不敢惹的人。
“我说的是游戏匹配的队友,不是你。”戚思远饶有兴趣地说道。
谢同和“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懿本来也没打算报警。先不说这种小事甚至达不到出警要求,指纹也不是想验就能验的。只是吓吓他罢了。
宋懿对着谢同和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谢同和胡乱点了下头,不敢再看对方。
他面对宋懿还是有些恐惧,甚至比面对戚思远这个富二代还令他不安。明明宋懿没什么背景,但他就是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自己这只阴沟里的小老鼠被刺目的太阳光芒灼烧了。
*
闹了一晚上,宋懿疲惫不堪,倒是还记得在睡前给褚元之发晚安。
“学长,晚安![/月亮]”
“哟,这是哪个小学妹?元之,艳福不浅啊。”江浩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弯着腰伸长了脖子,笑着对褚元之说。
“滚。”褚元之推开从肩后探来的脑袋,神色冷漠,没有一丝热气。
喧闹的酒吧里,褚元之慵懒随性地靠在沙发上,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彩色的阴影,忽明忽暗。
江浩和褚元之认识这么多年了,看着他那张脸,还是莫名恍惚,也不知道未来哪个天仙能收了他。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他就是女娲毕设,我们就是泥点子呢。江浩在心里愤愤不已。
褚元之突然说,“不是女的。”
江浩还沉浸在对好兄弟的羡慕嫉妒中,不假思索,张口就说,“说谎就没意思了。哪个男的给你发晚安,你还不拉黑?”
褚元之听完脸色立马黑了,不过在昏暗的酒吧里几乎看不出来。
“有男的表白褚哥了?同性恋啊?”另一个满嘴酒气的人飘了过来。
“闭嘴。”褚元之听到那几个字,瞬间一阵反胃,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江浩捶了对方一拳,“什么耳朵?边儿去。”
“你当元之和你弟一样?”
“什么我弟,别跟我提那个杂种!”
“高中给褚哥告白的是不是就是他?好像叫林哲是吧?”
“我也想起来了,褚哥当时直接恶心吐了!哈哈哈哈!”
……
“褚哥这种高岭之花,哪里是随便什么人能拿下的。”
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你一言我一语,将气氛炒到高潮,火热得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褚元之本来就不打算回复宋懿,这下更是直接按灭屏幕,收起了手机。
他端起一杯酒慢慢喝着,眼睫低垂,神色恹恹,与酒吧格格不入。
“元之,来……”江浩和人喝嗨了,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褚元之。这一眼却让他瞬间清醒了。
褚元之一个人陷在沙发里,不断摩挲着手里的厚底酒杯,眼神空洞,没有焦距,整个人似乎跌入了另一个世界,虚幻、游离。
江浩抓着褚元之的肩膀晃了晃,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你困了也不叫我,走吧!”
褚元之点了点头,扯下江浩的手,又拿出一包消毒片,擦了擦手。
“你不喜欢吵闹,还是个死洁癖,怎么想不开老往酒吧跑?”江浩早就习惯对方嫌弃一切生物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吐槽。
“不想一个人。”
“你家……”江浩说了一半突然止住话头,他想起来褚元之家里的情况。
一个出轨的爹,一个笑里藏刀的后妈,一个虎视眈眈的哥,唯一可爱的小妹还出国了。
是挺糟心。
“走了。”褚元之不愿多说,率先往外走去。
“下雨了!”路上一对男女原本手牵手慢慢走着,突然加快脚步往街边店面跑去。
褚元之这才发觉脸上有丝丝凉意,凌晨的街道没有白日的繁华喧闹,雨幕模糊了路灯的剪影,似乎将人也隔绝了。
“我叫了代驾,送你?”江浩好心提议道。
“不用了,你把伞给我,我散散步。”
“你确定?雨越下越大了。”
“嗯。”褚元之说着就伸出手,摊开了手掌。
江浩知道对方今天似乎心情不佳,干脆地从车里拿出一把伞。
“别想太多,那群草包说的都是废话。”江浩又想起好像是自己把话题引偏的,“你就当我们放了个屁。”
“粗俗。”褚元之笑了一声,双唇微微绽开,露出洁白的贝齿,眼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接过雨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黑色伞柄,利落地撑开伞遮在了自己头顶。
雨丝顺着黑色的伞面滑落,雨伞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但还是有调皮的雨点滴落在褚元之身上,为他染上潮湿的气息。
江浩一时间看呆了。
“啧啧,哥要是有你这张脸,什么妹子拿不下。”江浩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兄弟,再次感叹,“开个伞跟男明星出街似的,老天不公啊。”
褚元之没再多说什么,撑着伞就朝前走去。
江浩见没人搭话,也不觉尴尬,叫代驾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
褚元之一个人在街道上慢慢走着,手机却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褚元之看都没看,直接接通了电话,“我不会去公司。”
“不去公司连爸都不叫了?”褚毅温声劝道,“我不早说了公司是你的,你大哥就是暂时帮我的忙。”
“少恶心我。”
“你这孩子……”褚毅话还没说完,褚元之已经挂断了电话。
很少有人能让褚元之失去风度,即使心里再厌恶,他也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但一碰上所谓的家人,特别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褚元之就无法保持冷静了。
雨夜冷风呼啸,吹凉了人的皮肤,也将寒意带进了人心底。
褚元之的心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就破了个大洞,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有被填补,反而越来越大。
*
母亲孟瑶是有名的画家,在和父亲结婚之前,她是自由浪漫的艺术家,灵感充沛,时有佳作产出。但婚后,却几乎销声匿迹,鲜少有作品问世。
世人皆道,婚姻是艺术的埋骨地,天才如孟瑶也无法免俗。
孟瑶和褚毅是家族联姻。褚家在提出联姻时,孟家原本并不愿答应,他们没必要通过联姻来巩固公司地位,但孟瑶听到是褚毅后却和父母说她很乐意。尊重女儿意愿的孟家夫妻,只好依了女儿。
婚后两人过了一段时间的幸福日子。褚毅就借口加班,瞒着孟瑶在外面花天酒地。
褚元之出生后,褚毅开心了一阵,每天晚上早早回家陪孟瑶。但没过多久,他就故态复萌,频繁往外跑。一次在外面喝酒时,还被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找上门,说这是他儿子。
褚毅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亲子鉴定由不得他不信。
他慌了。他的公司资金周转,正是要靠岳父岳母帮衬的时候,若是被他们知道这件事,爱女如命的夫妻俩给不了他好果子吃。
他迅速安顿好这对母子,承诺等孩子再大一些就带他认祖归宗。
女人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孩子六岁时,她对褚毅说,孩子要上小学了。其实是在暗示褚毅,该让孩子享受他作为褚家长子的权利了。没错,这个孩子甚至比原配的孩子褚元之还要大。
女人的甜言蜜语,让褚毅感受到自己作为男人的骄傲,这是孟瑶不能带给他的。
他头脑一热带着自己的大儿子褚安辰回了家。
孟瑶在与褚毅的相处中,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丈夫。可他却将出轨的证据堂而皇之带到了她的面前。
褚元之在孟瑶身后探出头来,看到爸爸牵着一个小孩。
早熟的他对于爸爸从来不陪他和妈妈,心里很疑惑,但他看得出妈妈很伤心,懂事地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看到那个小孩,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时的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眼眶一酸,抓紧了妹妹的手腕,“你是有了别的小孩,要抛弃我和妹妹吗?”
孟瑶早已一脸泪痕,她想不通,褚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的初见是那样美好,还没走到结局,她就已经遍体鳞伤。
一年后,孟家独女自杀身亡的消息如飞舞的纸片般传遍海市豪门。据说当时她儿子就在她身边,脸都被溅出的血染红了。
七岁的褚元之永远也忘不了那幕,孟瑶对着他笑了笑,一道银光就狠厉刺向手腕,鲜血止不住流淌,飞红在他的眼角留下一抹明显的痕迹,无声的泪水蜿蜒流下,殷红迅速晕染开,似乎为他戴上了半边面具,狰狞可怖。
这是褚元之最后一次流泪,自此以后,直到他成年上了大学,再没有这样狼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