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2 ...
-
四十分钟后，城郊废弃监狱。
这座监狱早在七年前就因为违规和坍塌被废弃了。高墙斑驳，铁丝网锈迹斑斑，远远看去像一头趴在荒野里的巨兽。可这会儿，监狱里头却灯火通明，每隔十几米就有端着步枪的守卫在巡逻，警犬低沉凶狠的吠叫声时不时响起，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闻迭和叶池渊趴在监狱后山的草丛里，把身子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看见了吗？”叶池渊用下巴点了点前面一块半塌的钢板，“钢板下面，就是通风管道入口。”
闻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钢板被乱七八糟的灌木和藤蔓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微微点头，手指摸向胸口的渡鸦徽章：“我妈说了，徽章就是钥匙。”
“守卫现在转到墙角那边，有十秒钟空档。”叶池渊紧盯着巡逻守卫的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我数三二一，一起冲过去，掀开钢板，立刻进管道，明白？”
“明白。”
“三——二——一——走！”
两个人像两道黑影，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巡逻守卫刚转过墙角，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冲到了钢板前。
叶池渊双手扣住钢板边缘，猛地一发力，锈迹斑斑的钢板被瞬间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里头还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儿。
“快进！”
闻迭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叶池渊紧随其后，反手把钢板挪回原位，重新用藤蔓盖好，没留下一丝痕迹。
通风管道里头又窄又憋屈，只能弯着腰往前走。墙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闻迭打开手腕上的微型冷光灯，淡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前面不足两米的路。管道弯弯绕绕地向下延伸，通向监狱深处，耳边能隐约听到下层守卫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按路线图，咱们现在在B区下面，再往前拐三个弯，就能直接到A区三层。”叶池渊对照着耳机里的地图，低声指引，“小心脚下，管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松了，别踩空。”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前进，脚步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闻迭手心里的徽章微微发烫，像是在指方向，又像是在提醒他危险将近。
“停。”
叶池渊突然伸手按住闻迭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守卫粗哑的交谈声。
“影子那家伙还在疯吗？”
“疯得厉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一直念叨什么密钥、蛇眼……队长说了，不用管他，等蟒蛇大人来了再处置。”
“听说那小子是渡鸦的人？真够硬气的，注射了三支‘噬心’都没招。”
“再硬气也没用，落在蟒蛇大人手里，早晚得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闻迭和叶池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影子已经被注射了‘噬心’，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
“加快速度。”叶池渊低声道，“必须尽快找到他。”
两人再次往前，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冷光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后面，就是A区三层的重刑囚室。
他们到了。
闻迭屏住呼吸，把胸口的渡鸦徽章取下来，轻轻贴在栅栏中央的暗槽上。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咔哒”一声轻响，铁栅栏自动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囚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霉味儿，还有一股淡淡的、让人心悸的毒品气味。
房间正中央，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铁架子上。头发凌乱，衣服破烂，手臂上布满了针孔，头无力地垂着，身体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是影子。
闻迭的心猛地一揪。
这就是渡鸦十个幸存者之一、情报与黑客双绝的影子？那个曾经在暗网里只手遮天、让蟒蛇闻风丧胆的顶尖高手，如今却成了被毒品控制的囚徒，狼狈不堪。
“影子叔。”闻迭轻唤一声，慢慢走上前。
影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瞳孔涣散，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看到闻迭和叶池渊，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密钥……密钥在蛇眼……别抢……别给蟒蛇……”
“影子叔，是我们！”叶池渊立刻上前，按住他疯狂扭动的手臂，“我是沈晚吟的儿子叶池渊，他是苏清鸢的儿子闻迭！我们是来救你的！”
“沈晚吟……苏清鸢……”影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却很快又被毒品带来的狂乱覆盖了，“蛇眼……密钥……监狱……蛇的眼睛……”
“解毒剂！”闻迭立刻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夜莺准备的淡蓝色药剂，撕开瓶盖，“按住他！”
叶池渊死死按住影子的肩膀，不让他挣扎。闻迭稳稳握住影子布满针孔的手臂，把解毒剂全部推入了他的静脉。
淡蓝色的药液缓缓注入体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影子疯狂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了，嘶吼声慢慢平息，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浑浊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视线缓缓落在闻迭和叶池渊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
“沈晚吟的儿子……苏清鸢的儿子……你们终于来了。”
“影子叔，你清醒了！”闻迭又惊又喜。
影子苦笑一声，动了动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声音低沉而疲惫：“‘噬心’的药性太强了，这解毒剂只能维持十分钟……你们没时间愣着了，听我说，第六枚密钥，我没有交给任何人，我藏起来了。”
闻迭和叶池渊同时一愣。
夜莺手里的是第五枚，这一点他们早就确认了。
“密钥在……”影子用力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囚室墙壁正中央，一个雕刻在水泥墙上的蛇形标记，“在……蛇的眼睛里……”
两人猛地转头看去。
墙壁上，一个狰狞的蛇形浮雕盘踞在中央，蛇首高昂，双眼是两颗嵌入墙内的黑色圆珠，看着普通无奇，却正是影子口中的“蛇眼”。
“那是……”叶池渊眉头一皱，“蟒蛇的标记？”
“是……是蟒蛇强迫我刻上去的……”影子喘着气，语速越来越快，“钥匙藏在左眼……旋转半圈，就能取出来……那是数据库最后一层的钥匙……有了它，才能找到你们父母被关押的最终据点……”
闻迭立刻冲到墙前，伸手按住蛇形浮雕的左眼。黑色圆珠冰凉坚硬，他按照影子的提示，轻轻向右旋转了半圈。
“咔哒。”
一声轻响，圆珠弹开了。一枚小巧玲珑、通体漆黑、刻着细密渡鸦纹路的密钥碎片，静静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第六枚密钥。
“拿到了……”闻迭握紧碎片，心头巨震。有了这枚碎片，他们距离完整数据库、距离救出父母，又近了一大步。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灰鹰急促的警告声：
“闻迭、叶池渊！立刻撤退！监狱外围的监控被人重启了，蟒蛇的增援部队到了，数量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装！你们只有三分钟！”
影子脸色骤变：“是蟒蛇的亲信……他们发现有人入侵了！快走！别管我！你们带着密钥走，去找你们的父母！”
“要走一起走！”闻迭断然拒绝，“我们不是来丢下你的！”
“我走不了！”影子猛地扯开衣衫，腰间赫然缠着一枚定时炸弹，红线闪烁，触目惊心，“蟒蛇在我身上装了炸弹，只要我离开囚室十米，立刻爆炸……我不能拖累你们！”
叶池渊蹲下身，飞快地检查炸弹线路，脸色越来越沉：“是双保险引爆，距离感应加定时，现在倒计时还有一分四十秒，根本来不及拆！”
“听着！”影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两人的手腕，眼神锐利如昔，恢复了渡鸦顶尖情报员的冷静与果决，“完整密钥一共十枚，剩下三枚，分别在……”
话音未落，囚室大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了！
刺眼的灯光直射进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囚室中央。
“找到了！在这儿！”
“抓住他们！蟒蛇大人有令，死活不论！”
“快走！”影子猛地推开两人，嘶吼道，“记住……剩下的密钥在……”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影子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绽开了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剩下的话，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闻迭和叶池渊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嘱托。
“影子叔！”
闻迭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别愣着！跑！”叶池渊一把拽住闻迭，转身就冲向通风管道入口，“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守卫的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水泥碎屑。闻迭被叶池渊拽着，回头望去。影子依旧站在那里，被铁链锁着，胸口的鲜血不断涌出，眼神永远定格在了最后的坚定里。
第六枚密钥在他掌心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口生疼。
“我会替你报仇……我会救回我爸妈……我会毁了蟒蛇和黑蝎……”闻迭咬着牙，泪水混着愤怒滑落，“我发誓！”
两人钻进通风管道，铁栅栏自动合拢。身后，枪声、爆炸声、守卫的叫喊声乱成了一片。
炸弹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轰——！”
剧烈的爆炸从A区三层传来，气浪顺着通风管道疯狂冲击，震得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翻滚碰撞，灰尘漫天飞舞，冷光灯瞬间熄灭了。
“快爬！”叶池渊护住闻迭的头，咬牙向上狂奔，“管道要塌了！”
闻迭紧紧攥着手心里的两枚密钥，跟着叶池渊不顾一切地向上冲。身后，水泥块不断坠落，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一分钟后，两人猛地从钢板下面窜出来，滚落在后山的草丛里。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监狱A区三层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影子所在的囚室，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闻迭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砸进了泥土里。
叶池渊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愤怒。他没说话，只是陪着他，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刚刚失去一位长辈的少年。
夜色更深了。
远处，警笛声、枪声渐渐逼近。
灰鹰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在西边三百米的树林接应，快过来！”
闻迭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手心里的第六枚密钥，和渡鸦徽章紧紧相贴。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神不再是悲伤，而是像淬了火一样的坚定。
“影子叔，你放心。”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我一定会找齐剩下的密钥，打开完整数据库，救出我爸妈和你爸妈。把蟒蛇、黑王、黑蝎……所有欠你的、欠渡鸦的，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叶池渊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风掠过山林，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个少年眼底的光。
第六枚密钥到手了，影子牺牲了，真相更近了一步，敌人也更加疯狂了。
但他们不会退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