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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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从地下一层通风管道里抠出来的微型信号发射器，正静静躺在长桌中央。
上面那点儿微弱的红光早就灭了，可它带来的那股寒意，跟根细针似的，扎在每个人后脖颈子上，挥都挥不掉。
林逍已经把安全屋的防火墙重新加固了三层，所有信号出口全给他锁死了——现在这地方，连只蚊子想飞出去都得经过三道验证。可就算这样，几个人脸上还是看不见半点轻松。
“对方明明可以藏得更死，偏偏故意让咱们发现这个发射器。”叶池渊先开了口。他那头酒红色的长发垂在额前，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贱笑这会儿淡了大半，“这哪是泄密啊，这是挑衅，也是引诱。”
闻迭斜了他一眼，指尖还搁在冰凉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节奏冷硬得很：“引诱咱们提前冲上无名岛，一头扎进他布好的口袋里。”
“可咱们明明没做错什么啊。”林逍挠挠头，脸上有点憋屈，“密钥拿到了，父辈救回来了，内鬼痕迹也清干净了——怎么看都是咱们占上风，怎么反倒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因为从一开始，输赢就不在蟒蛇手里。”闻迭声音沉下来，“城郊监狱、永夜号、无名岛，这布局太工整了。黑蝎调动得太精准。蟒蛇没这种脑子。”
叶池渊偏过头看他，眼神难得正经起来：“你也看出来了。蟒蛇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枪，扣扳机的那只手，一直藏在暗处。”
“是谁？”孤狼攥着枪，指节都发白了，“境外黑｜帮？还是别的什么武装势力？”
“不知道。”闻迭说得干脆，“不知道来路，不知道目的，不知道长相。咱们现在，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这话一落地，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了。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是你连仇恨该对准谁，都不知道。
老蜂慢慢走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紧绷的脸，最后落在闻迭和叶池渊身上。
“有些东西，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众人一静。
孤狼不暴躁了，苏晚停下手里整理药单的动作，楚栩在阴影里微微抬起眼，连林逍都屏住了呼吸。
老蜂抬起手，看向闻迭：“你身上，是不是带着影子留下的那枚密钥？”
闻迭没犹豫，贴身掏出那枚漆黑如墨的金属密钥——上面刻着渡鸦与蛇纹，触手冰凉。
密钥一落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叶池渊也跟着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红绳系着，纹路跟闻迭那枚近乎一样，可又不完全一致：“我这枚，是我父亲早年交给我保管的。”
紧接着，苏晚转身从内侧保险柜里取出五枚，一枚一枚摆上去。
七枚漆黑密钥并排陈列，纹路互补，隐隐透着一股厚重、古老、又带着压迫感的劲儿。
闻迭的目光落在那几枚金属密钥上，指尖微微收紧：“我之前就知道，这套密钥一共十枚。只是我们一直以为，它对应的是‘幽灵数据库’。”
老蜂沉沉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涩然：“那是当年为了掩人耳目起的名字，怕消息走漏，怕被人盯上。幽灵数据库，根本不是真正的称呼。它真正的名字，是你们父母口中的——渡鸦之眼。”
闻迭眉骨微抬：“渡鸦之眼？”
“是。”老蜂声音低沉，“十枚密钥，对应当年渡鸦的十位初代首领。你们现在手里有七枚，剩下三枚，在你们双方父母手里。”
“三枚？”叶池渊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父母他们……一直藏着？”
“是。”老蜂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怕你们年轻气盛，被仇恨冲昏头；怕你们刚拿到一点筹码，就迫不及待冲上去跟人同归于尽；更怕……密钥一旦集齐，会直接把你们推到最黑暗的中心。”
“渡鸦之眼到底是什么？”闻迭追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不是武器，不是宝藏。”老蜂开口，“是一张名单。全球毒品网络、地下军火链、黑白两道保护伞、十年里所有离奇爆炸、失踪、屠杀背后的关联链条——全都记在里面。”
全场死寂。
苏晚轻轻补充，声音轻却清晰：“谁掌握十枚密钥，谁就能握住整个地下世界的喉咙。十年前渡鸦出事，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抢密钥。”
“抢密钥？”孤狼低吼，“是谁干的？！”
“不知道。”老蜂摇头，语气沉重，“我们只知道，对方势力极大，渗透极深，布局极稳。我们查不到名字，查不到长相，查不到据点。只知道，他们一直在等——等我们把十枚密钥，自己凑齐。”
闻迭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们以为自己在复仇，在追查，在靠近真相。
可在暗处那双眼睛看来，他们只是听话的棋子，一枚一枚，把密钥集齐，乖乖送到对方面前。
“那蟒蛇……”叶池渊低声说。
“一把刀。”老蜂点头，“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一个用来逼我们动、逼我们急、逼我们把密钥全部亮出来的幌子。”
闻迭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影子的死、父母十年囚禁、渡鸦覆灭、一场又一场血战……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别人的剧本里挣扎。
“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仗怎么打？”林逍有些无力，“我连该黑哪个IP、该破哪个系统都不清楚。”
楚栩第一次开口，声音冷肃平静：“看不见的敌人，更要打。先拆明棋，再找暗手。”
老蜂看向众人，声音稳而坚定：“无名岛这一仗，必须打。蟒蛇是对方抛出来的脸，咱们打掉这张脸，幕后之人再沉得住气，也一定会漏出痕迹。”
闻迭抬眼，那股冷厉重新回到眼底：“计划不变。三天后，凌晨三点，强攻无名岛。毁他毒品线，拔他黑蝎武装，活捉蟒蛇。不管幕后是谁，先断他一条胳膊。”
叶池渊侧头看他，嘴角又慢慢勾起那点儿熟悉的、欠揍的笑意：“说得好。输人不输阵，就算不知道对方是谁，咱们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往闻迭身边靠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上。
没声音，没动作，却像一种无声的支撑。
闻迭没躲开。
只是耳尖，极轻地、不易察觉地热了一瞬。
“既然剩下三枚密钥在父辈手里，咱们是不是该尽快取过来？”苏晚有些担忧，“他们身体还没恢复，万一被盯上……”
“不行。”老蜂立刻否决，“正因为虚弱，才最安全。对方不知道密钥具体在谁身上，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咱们主动去取，反而等于告诉对方——密钥在哪。”
闻迭听懂了：“先打无名岛，稳住局面，再稳妥接密钥。十钥不齐，渡鸦之眼不开，对方就不敢轻易赌命。”
“聪明。”老蜂点头。
叶池渊忽然嗤笑一声：“对方想玩钓鱼，那咱们就将计就计。他以为我们会气急攻心、乱冲乱撞，咱们偏要打一场他最不想看到的仗。”
“你少贫。”闻迭斜他一眼，“真打起来，别又被人追着跑。”
“嘿，你还提？”叶池渊立刻不服，“那叫战术牵引，不是逃！再说最后是谁把敌人一锅端的？”
“是谁救谁回来的？”
“是你刚好路过。”
“是你差点送人头。”
两人一言一语，针锋相对，毒舌对贱嘴，刚才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竟被硬生生冲散了大半。
孤狼看得直挠头：“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再吵快艇我不借给你们！”
林逍趴在桌上笑：“就是就是，我地图还没画完，再吵我把你们俩都标到敌人枪口正中间。”
苏晚轻轻弯眼，眼底的担忧柔和了几分：“好了，都准备吧。武器、药品、船只、战术路线，全部检查三遍。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众人应声散开。
孤狼去检修船只，楚栩重回制高点监控外围，林逍一头扎进数据流里，苏晚返回医疗室确认解毒剂和急救包，老蜂留在作战室核对父辈状况。
长桌之上，七枚漆黑密钥静静陈列。
灯光落在金属纹路间，冷而沉默。
闻迭站在屏幕前，盯着无名岛地形图，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海岛的防御密密麻麻，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一只手忽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极轻，极快，一碰即收。
闻迭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叶池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传到他一人耳中：“不管幕后是谁，不管对方布了多大的局。我跟你一起。”
闻迭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刺：“少废话。别拖后腿。”
“不拖。”叶池渊轻笑，声音轻得像风，“我护着你。”
闻迭没再接话，只是耳尖，又悄悄热了一点。
公海深处。
一片没有灯光、没有信号、连声呐都很难捕捉的深海区域。
一艘通体漆黑的潜艇，像幽灵似的悬在海底。
主控室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仪器微弱的低频嗡鸣。一道身影立在屏幕前，周身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面前的屏幕上，一行极简短的信息刚刚送达：
【七钥集齐，目标确定进攻无名岛，诱饵生效。】
那人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掌控。
他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没有通话，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看着屏幕，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很久很久，黑暗中，才飘出一句极轻、极淡、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慢慢来。”
“等十钥齐了，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