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索伦 宫闱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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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是在逃跑的后半夜被发现的。
被严厉警告一番后，被绑在马车车厢里的红色头发女孩闭着眼，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算上这次，她这辈子总共只进行过两次逃跑计划，可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是举家放逐那天父母把她塞进主家的车队里托付出去，因为王都那位执政官的倒台，他们这些相干的家族一并受到了清理，皇帝旨意里轻飘飘的一行字，飘到王城外却碾死了无数人。
所幸索伦家勉强还算有些底蕴，长辈在上一代上上代就想通了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家还有别的旁支，索伦也因此被塞进车队托付给旁支，在还在玩训练剑的十二岁，在自以为总有一天会骑着马迎着荣光踏入王都的十二岁。
所以那天晚上她想要逃跑，趁旁支的管家不注意翻墙溜走，追上流放的队伍一起去边塞守着下雪的黑色天空，但不高明的序列八小猎人很快就被发现，然后迎来了阁楼里的三个月禁闭。
接着她的训练内容就变了味，骑射与剑技从日程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的花茶品鉴和宫廷舞步，旁支像失控了似的，好像真把她当成贵族小姐来教养，即使索伦故意打翻茶杯踩舞伴的脚，把那个男孩奚落得哭着跑回家，也阻挡不了事态的变化。
疯了，真是疯了，他们完全是失控了！索伦怒骂着摔门而去，接着就被提溜到姑且可以称呼为姑姑的长辈面前，得到了一份充足的警告。
“这是替你父母平反的最好方式！我知道他们把你交给我，就是希望你得偿所愿，我又何尝不希望你能够顺利入选禁卫队，去亲王的骑士团！可我们没有办法了，你明白吗？我们的姓氏、我们整个家族所有人，都沾上了不能碰的罪名！只有洗刷掉它，才能谈以后！”
红色头发的勋爵怒吼过后，倒进椅子里，托着额头深深地叹息一声，换上规劝的语气说，
“……女官选拔不看出身，我没有女儿，你去是最好的，只要入选，家族会全心全意支持你。”
说着，勋爵的目光又流露出慈爱来，像真的在欣赏自己的女儿一样夸赞她：“不用那么紧张，礼仪舞蹈比战技训练简单，你只是还不适应，你会学会的。小时候哥哥每次带你出席，你都是最漂亮的女孩，姑姑相信你会入选。”
索伦盯着鞋尖讷讷无言，淑女才会穿的丝质舞鞋柔软得像云朵一样，却勒得她脚尖生疼。
时间按部就班地前进，事情按部就班地发生，在金钱开道下索伦顺理成章地列入了进宫的名单，出城后各地小贵族的护送车队连成一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辘辘声响了一天，她趁着夜色翻过主城馆舍的墙，撕掉碍事的裙摆拿着剑想要离开。
“索伦？”
就在这个时候她撞见了艾因霍恩，吊桥下的护城河闪烁着浑浊的月光，骑着马的猎人摘掉头盔，有些错愕地看着大变模样的旧友。
“你怎么在这里？好久没在训练营里看见你了，去年秋天的狩猎活动你也没来。”
艾因霍恩翻身下马，伸手想要去拉她，可索伦躲开了，于是艾因霍恩收回手，站在一个能够让人保持安全感的距离等索伦回答。
“我没事，我出来散心。”索伦抱着被自己撕成一条一条的裙摆说。
“散心？”艾因霍恩狐疑地四下张望，确认整座城都陷入了沉睡，“这个时候？”
索伦不答，接着问：“你要去哪里？”
“回去看我妈妈。”
“这么晚？”
“我打听过了，明天早上郡督批复的选拔文书就要下发，然后我就得出发去王都，亲卫军一年都不一定放假一次，我想再陪陪她。”
“真好。”索伦点点头，背过身等她离开。
被甩了个冷脸的年轻骑士盯着她的裙子犹豫了好久，最终牵着马过来问：“你真的不用帮忙吗？如果有困难的话，我们顺路一起回去，我妈妈挺喜欢你的。”
“不用。”索伦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也要去王都了，今晚睡不着出来吹风。”
“真的？”
“真的。”
索伦目送她离开，直到这个扎着金色高马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便转过身，安静地坐在桥边等搜寻队把她抓回去。
护城河昏沉地倒映着城墙的影子，索伦低头去看，河水湍急得连庞大的城池都面目模糊，一如她的姓名——进入宫闱后每个人的名字将被隐去，只能用姓氏代称，仿佛个人就此象征家族的荣辱，索伦也因此被规训为“索伦”，她的名字随流水而去。
城门口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索伦凭借过去的训练知识判断出搜寻队大概还有三分钟会到，她往城外黑洞洞的山野最后望了一眼，忽然无端地开始构想白昼。
白昼是什么样的？索伦只在画里见过太阳，太阳早在她出生前就成了传说。
太阳能照亮河流吗？太阳能照亮她的姓氏吗？她能点燃火焰找回她丢失已久的利剑吗？
未来在风中飘摇如烛火忽明忽灭，索伦分辨不清。
*
女官选拔进行得相当顺利，只不过负责操办的内廷官员似乎缺乏经验搞错了规程，场面居然可以用“盛大”来形容，一时间帝国流言四起，谣传这是皇帝在假借女官之名遴选妃嫔。
皇帝本人对此并未做出解释，而诸神势力更是缄默以对，久而久之，竟连内廷的女官们都隐隐有所期待。
当然，索伦不在其中。
即使在同一批年轻女官里，被姑姑急不可耐地塞进宫的索伦也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她木讷地跟着规矩做事，安静地举着烛台日复一日在长阶上穿行。
“烛台”是女官在漆黑的宫殿里唯一能用来照明的工具，女官的目光只能限制在烛台照亮的范围内，不能多看，不能抬头，不能偷听，这项规矩索伦总会默念着执行，但她管不了其他人。
因而和她一样的女孩来来去去，很多洋溢着笑容的面孔转瞬又被悄无声息地拖走，自负美貌斗志昂扬争强好胜，自怨自艾揽镜自照悲歌叹惋，她们和花朵一样形形色色地开满了深宫，堆在墙角堆在路边堆在皇帝可能会经过的每一条路，最后都堆进了坟墓。
终于有一天，索伦在烛台能照亮的范围内再也看不见其他面孔，宫中的花丛终于是凋谢殆尽了，而她也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听见皇帝的命令——
“带上你的蜡烛到花园后面的井下。”
皇帝的声音很怪异，难道是真神威严的原因吗？
索伦没有去想，思考是皇宫内最不需要的东西，她必须像烛台一样安静，连脑海里面也是。
她直接动身出发，眉眼低垂，凝视手中轻轻晃动的烛焰，走进从未踏足过的地下神宫，曲折的长阶漫长得仿佛一趟死亡之旅，数不清多少时间之后，她终于走到了任务的地点。
“你做得很好。”
皇帝的声音在空洞庞大的地宫中响起，那股怪异而悚然的感觉又一次爬上索伦心头，
“以后你就是首席女官，负责内宫的事务。”
内宫？
内宫原来在地下吗？
得到晋升的索伦同时又得到了一个襁褓，她低下头，烛火幽幽地照亮了死婴发青的脸庞。
面对女儿，皇帝语气里的怪异感消失了，祂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向首席女官嘱托道：
“照顾好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索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