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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块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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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也都傻了。
陈常绪就这么被扇了?扇他的好像还是一个外校女生的家长,聋哑人。以陈常绪狠戾的性格肯定会还手。
要被媒体知道后果无法想象。
“愣着干什么?”
赶来的老师们连忙喊学生拦住他,各种色块纠缠在一起,场面很混乱。
奚唯醒眼睛糊得快看不见什么,趁乱扯着妈妈走,不敢回头。
少年在汹涌的人群中注视着她,身形很高,目光很冷,金发跟阳光一样骄傲刺眼。他推开身边一众人,转眼看她已然消失不见,唇角牵动,像是骂了声什么。
被尖叫声淹没。
晚上睡觉奚唯醒几乎是吓醒的,发现窗户没关,怕陈常绪上门报复,她关着脚丫下床去关上、锁住。
不知道妈妈到县城了没。
她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看见报平安的消息才稍微心安,现在家里只有自己和奶奶,要遇上坏人很难自保。
隔着墙,奚唯醒听到奶奶的梦呓声,想到临别前妈妈目光关切地问她,陈常绪为什么要欺负她?
奚唯醒哽咽,也不知道。
明明从没主动招惹过他,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于是她告诉妈妈。可能陈常绪最讨厌好学生。
而我,恰好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吧。
贺林威来她班上找她了,带着一袋不二家棒棒糖。对于上周五领奖的事,他满怀内疚没有保护好她。
“这是我偷偷用零花钱买的,够你吃几个星期了。小纯,小纯,你还在生气吗?”
同桌放下笔,抬头问:“贺林威!你又不是我们班的,怎么总是来找她?”
贺林威红了脸,“不该问的别问。我是有正紧事。小纯成绩这么好,下课过来打听学习经验怎么了。”
同桌翻了个白眼,故意把椅子挪了挪,好让这两人有足够的空间。
奚唯醒趴到桌上怏怏的,显然昨晚没睡好,抬眼看贺林威把各种口味的不二家摆成一排,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贺林威小声说:“别生我气了,当时人太多了,不然我肯定第一时间护着你,那个关系户真的是无法无天了,这么多老师看着也敢打人,幸好阿姨过来的及时……”
奚唯醒即便脑子乱成一团,也还是没有怪他,声音很甜,“我没有生气的,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有什么错?”
贺林威说:“如果你没有生气的话,放学后我们去巷子新开的那家咖啡馆写作业好不好?我,我请你,就当是补偿。”
男孩话语真诚,奚唯醒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贺林威成绩好,跟他一起写作业事半功倍,早点写完就可以回去多陪陪奶奶了。
“那就放学后见。”
贺林威见她同意,欣喜若狂。
他的身影消失在班门口,同桌才开口说话,“奚唯醒,听说你妈妈把陈常绪打了,这事两个学校快传遍了。看样子,贺林威居然不知道那是陈常绪……”
说到这,她忽而冷笑,“还关系户——他倒是敢说,要是真被陈常绪知道了,有的是他哭的。真不理解,你跟这种无趣的书呆子还能相处的来。”
同桌说话一直都这样,主要她知道无论说什么奚唯醒都不会生气。
奚唯醒向来脾气好,好拿捏,成绩也好,大家都喜欢跟她做同桌。
果然,女孩也只是尴尬地望向她,两只眼睛水灵灵的,被看久了也不自在,同桌嘀嘀咕咕,“你放学最好早点走,省得遇上麻烦。”
奚唯醒嗯了一声。
同桌又说:“其实早走也没用,再早也没他早。人家是会逃课的。”
一语成谶。
奚唯醒提前收拾好书包,祈祷自己没这么倒霉。铃声一响,她怀抱着书包,准备从后门走出去。
啪地一声。
有人用力推开前门,先是吊儿郎当扫了一圈教室内的学生,随后用指节敲了敲门板问:“奚唯醒在哪?”
霎时,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奚唯醒身上。奚唯醒僵着后颈回头,看见穿着二中校服的杨奇,不知道找谁借的衣服。
杨奇也看见她了,笑眯眯说:“好学生,陈少爷找你呢。”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奚唯醒腿有点抖,一步一步地往后门挪,没有退路了,走廊上就是他。
陈常绪居高临下堵着女孩,单手抓着她那天掉到六中的奖状,讥讽道:“怎么?奖状也不要了?”
荣誉证书上写着宜城二中高二(8)班奚唯醒同学在本次联考中表现突出……
奚唯醒怔怔望着那张遗失的奖状,听着同班同学在窃窃私语。
“咦,她是怎么惹到陈常绪的?看起来很乖不像会惹事的类型啊。”
“你没听说吗?上周在六中她妈妈把陈常绪打了。打谁不好,挑了个最不好惹的。”
“陈常绪都找到我们学校来了。你说,他今天会放过她吗?”
陈常绪见她不说话,很拽地指着脖子上快要消失的细痕,目光变得冰冷,“你又哑巴了?”
他声调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挑。
奚唯醒很想拿回自己的奖状,眼巴巴望着,又默默低下头,“对,对不起……那天是我妈妈误会了……你要是生气了,冲我来就好了。你也打我也好,我不反抗……”
这次她连抬手护脸的动作都没有了,显然已经做好给他当沙包的准备。
一秒。
两秒。
时间过去。
陈常绪真的有些无语,用力拽住女孩的手臂,用力拖扯,随后才慢慢地俯下身来,勾唇冷笑,“好啊,你自找的。”
他的肩膀遮蔽日光,身上残留着和这个年纪极其不符的烟草味,眼神放荡,尤其的堕落。
转眼间已经被拽下楼,奚唯醒恍惚中听见同学们的惊呼声,不敢抬头,尽管现在胳膊被他捏得红肿,她还是想悄悄掰开陈常绪的手指,又退缩了。
是要拖进巷子里打吗?
还是要把自己卖了?
几个念头一出,女孩内心越发不安。
原本放学后还约了贺林威,可要是陈常绪强行扣留自己,肯定是赶不上的。
她只希望忍一忍。快点结束。
别的废话也没说。陈常绪当着二中很多人的面把她往校外带。
杨奇插着兜走在他们身边,斜着眼打量周围的人,像是在说你看你妈呢。
这帮人就这样,无法无天。
逃了一天的课,陈常绪让杨奇打开游戏厅卷闸门,示意奚唯醒先进去。
里面显然有人在睡觉,椅子上有个人形身影。听见卷闸门那边的动静,宁欢缓缓拉下盖在自己头上的校服,“杨奇?”
没有回应。
接着又试探:“陈哥?”
还是没有回应。
奚唯醒抱着书包走近。
宁欢才看清,声线突然收紧,阴阳怪气地嘲讽,“喂,你怎么进来的?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听语气,好像知道六中发生的事。
奚唯醒不太清楚她和陈常绪的关系,像女伴又不像,感觉跟杨奇关系更密切。
小声说:“陈常绪……”
“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陈常绪把卷闸门钥匙丢给宁欢,转过来,目光轻慢。
奚唯醒向来胆小,低眼避开,“听别人说的……”
“说什么?”混的人又问。
抽烟喝酒打架混社会。
她顿了顿,只保留了一句,“有钱人。”
陈常绪听得出她有意避开什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冷笑。奚唯醒听见打火机的咔嚓声,只觉得是催命符来了,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能不能不打脸?”
陈常绪衔着烟,刻意把打火机往她身旁丢,抬目反问:“你跟我提条件?”
打火机摩擦桌面发出的声响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奚唯醒疯狂摇头,眼睁睁看着宁欢把这里的监控关了。
卷闸帘轰然落下,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女孩嘴唇开始发颤,苍白无力。
似乎总是这样,明明都还没对她干什么,就快要落泪了。
陈常绪抑制住心中莫名的负罪感,烦躁地掐灭才点燃没多久的烟,细白的烟线从指尖升起。
看他表情变化。
奚唯醒更不安了。接下来陈常绪肯定要动用武力解决私人恩怨了,监控关了之后发生什么连证据都找不到。
肯定比那天修手机的小哥下场还惨。
陈常绪近在眼前,她以为是这样。
金发少年却冷漠地扫了她一眼,随手从她头顶柜子上拿了几本书,往奚唯醒怀里一丢,跨坐在椅子上,“今天老子心情好,懒得跟女人动手。挑几段抄了,抄到满意就考虑放过你。”
欸?
奚唯醒低头一看封面,脸颊瞬间发烫。这么香艳露骨的封面图片,已经能想象到内容也好不到哪去。不是,不是……
她哪见过这种书?
浓烈的羞耻感裹挟住她,恨不得找个地缝跳下去,“真,真的要抄这个吗……”
宁欢和杨奇本还在想陈常绪如何报复她,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表情幸灾乐祸。
这好学生活到现在一张白纸,连片都没看过,怎会舍得放下尊严抄这种下流的书。
陈常绪提高音量打断,不悦中带上几分威胁,“不乐意?还要加篇读后感吗。”
要是这样就能算清两人之间的账,奚唯醒绝对发自内心乐意,可她无法忽视书本内容,尤其右上角醒目的十八禁。
不过是生物课的实践版。
奚唯醒做好心理建设,颤颤巍巍说:“乐意。”
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草稿本和笔袋。
还没摆上桌,陈常绪胳膊架在椅子背上,故意挑她的刺,“声音太小了,你是没吃饱饭吗?”
奚唯醒红着脸,重复说了遍乐意。
宁欢边玩手机边斜着眼注视奚唯醒一二,也没放过她,开口说:“你说你乐意,那为什么表情跟要哭一样?是在耍我们吗?真不理解。”
捏笔袋的手收紧。
女孩愣了几秒,抬起脸,牵强对陈常绪扯出一抹笑意。明明唇角和眼尾都是上扬的,却还是很违心。
陈常绪刚好抬眼。
烟盒是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的。自己都没察觉到。
操。
又是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