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晓之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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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萧沛愣怔了，茶盏光滑的边缘抵在唇边，他却不敢凑过去喝那杯茶。晏梅故灼热的长眸，紧盯着他。而他，也属实心慌了。
见他不语，晏梅故追问道：“陛下把奴婢当什么？”
这番话似有深意，是试探人心的甜蜜炸弹，隐匿在平静深海中，稍有不慎便会激起千层巨浪。若动之以情，恐怕太虚假；若晓之以理，又难让人信服。
萧沛嘴唇哆嗦两下，攥住晏梅故握着茶盏的那只手，紧紧包裹住。他先发制人，委屈道：“朕怎会利用你？梅故，你竟然这么想？”
晏梅故眼珠不动，只是深深凝视。
他唇角紧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亦如同心绪隐而不发，只是压抑克制。
萧沛认真注视着他，慌张地解释：“朕体弱无用，梅故，你却杀伐决断，敢作敢为，本来能去四方天地闯荡，却因先帝遗命不得不待在朕身边，朕怕你厌烦了，又怕你受委屈……”
分明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说到最后却语无伦次，理不清头绪了，越说越似乎是在辩解，是违心假意的奉承，萧沛不由心急，生怕晏梅故听不出他的真心。
晏梅故的长眸洞察人心，心灵却多思多疑。兴许愈是辩明心迹，愈是惹得他忌惮提防。
萧沛登时止住话语。
他破罐子破摔了，嘴巴一撇，耍无赖似的大吼：“朕就是想让你多疼疼朕，这也不行吗？”
说罢，又突然闭了嘴，胆战心惊地觑着晏梅故的脸色。
见状，晏梅故噗嗤笑了出来，阴云霎时飘散，连脸色也阳光普照似的明媚起来。他手腕一扭，萧沛松开了手，就着他喂水的举动，乖乖仰头喝了下去。
甚至萧沛高昂起头颅时，晏梅故还能窥见他眼眶四周闪烁出来的泪花。
“吼什么，没羞没臊的，”晏梅故嘴上埋怨，却眉开眼笑了，抹了把萧沛的额头，“都急出汗了。”
萧沛彻底松了口气。
帝王的顺从和依赖，永远是九千岁的定心剂。晏梅故此生很难亲口承认，他最喜爱的，是萧沛非他不可的执拗，是萧沛讨要宠爱时的无理取闹，抑或柔软深情。
因而晏梅故此刻心情舒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斟茶，好似诸般试探和疑心只是泡影，一晃而过，便不复存在了。
“如此一来，有了晋王爷做帮手，咱们便可以静待好戏了。”
萧沛却摇了摇头，“还有个麻烦事。”
……
“让荆王督办两淮盐务？！”杨承晦吹胡子瞪眼，嗓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忿然道，“太荒唐，太大胆！”他瞠目瞥向晏梅故，“陛下不懂事，难道晏公公你也疯了不成？”
今日贞元殿格外热闹，擦着夜色，杨承晦戌时三刻悄悄进宫，坐下便是一顿发落。
萧沛抿唇不语，晏梅故无辜眨眼，双双坐得板正。
“晏公公，你倒是说句话，大好江山难道是儿戏，要如此引狼入室？”杨承晦瞧他俩不肯吱声，率先点名。
晏梅故微微一笑，推卸道：“咱家出身镇抚司，不懂谋略，只管杀人。”
闻言，杨承晦瞪大眼睛，指着他鼻子，好半晌没骂出口，却猛地觑见萧沛面无笑意紧盯着他，似是急于护短。
他愣是忍住了，转而问萧沛：“这是陛下的主意？”
萧沛敢做敢认，当即点头。
老迈的身躯霎时血气翻涌，眼前发黑，直言作孽。杨承晦咬牙坚决不干：“今日当庭释放萧洋，已是惹得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陛下自幼是熟读史书的储君，怎么想出，提拔张垣而重用荆王，这样鲁莽的计策？”
听凭指责质问，萧沛没想辩解，倒是反问一句：“舅舅，你可知荆王叔心性如何？”
杨承晦稍顿了一顿，答道：“荆王懂得蛰伏隐忍，却为人自傲狂妄，狼子野心。”
萧沛继续问道：“自傲之人最怕什么？”
这下，杨承晦自然听出萧沛在引导他回答什么，冷哼一声，瞪眼死活不肯说。
既然他不说，萧沛便替他说：“自傲之人最怕一个字——捧。”
今时今日，荆王危机四伏，前有晏梅故围追堵截，寻他错处；后有楚王、晋王争抢帝位，虎视眈眈。这等境况下他只会愈加谨慎心细。
可若是有人将他捧上高位呢？
萧炳权梦寐以求的权力，在野心的驱使下，定然会放手一搏，甚至最后关头孤注一掷。他受不了冷遇和白眼，唯有权力与吹捧，才能使他放松警惕。
人一旦放松了警惕，才有把柄可拿。
静听萧沛讲完这些话，杨承晦忽然端详了他一眼，眼前竟然浮现出来先帝的那副模样，与当下萧沛的神采扬奕，逐渐吻合。
他不可置信，低声呢喃道：“陛下，你这是权谋诡斗之术，实在冒进。”
先帝当年酷爱玩弄谋略，几乎从无失手，而毕生唯一的缺憾，便是铸就了杨氏惨案，错判了投敌贪污的罪名。
杨承晦恨先帝的谋略，却打心底叹先帝的谋略，惊为天人。
可萧沛怎么能一样？他尚且稚嫩，即便习得了先帝的筹谋，可若是百密一疏，筹谋不当，反而酿成大祸……
这事绝不能发生。杨承晦坚定不移：“不行，我绝不会提拔张垣，更不会将盐务交给荆王。”
萧沛知他定然不肯，并不急躁，沉声反问：“舅舅，杨氏自平反以来，已经保守了太多年。你当真，甘愿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杨承晦面红耳赤，并不上这激将法的当，却心底又有些暗自动摇。
晏梅故倒了一杯水，萧沛拿起来，走到杨承晦面前，斩钉截铁似的下了最后通牒，“内阁打算袖手旁观，也无妨，朕和梅故还有镇抚司，还有晋王与楚王。百官听您号令，不过是看在您的威望，可人终究是食肉动物，皆为利来。保不准哪一日，杨家会永远没落下去。”
那杯白水递到杨承晦面前，泛起波澜的水面，映照出杨承晦低垂的面容，凝神静思，迟疑不决。
晏梅故适时补上一句：“溯川会希望阁老您，亲自助他成就大业的。”
不知究竟是哪句话，取得了奇效，杨承晦默默接了过茶杯，将那白水一口饮尽，唉声叹气：“我若是不干，连亲外甥也要骂我是缩头乌龟，罢了，豁出命随你们干便是。”
晏梅故眼眸一亮，霎时瞧向萧沛，见其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意，俩人欣喜雀跃，全挂在了脸上。
杨承晦无奈地笑了，“陛下，晏公公，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沛负手走到两人当中，卖了个关子：“你们猜，荆王在京城中扎根的头等要紧事，是什么？”
晏梅故：“谋财。”
杨承晦：“谋财。”
帝王眸底闪烁出明亮笑意，打了个响指，烛光映照下摇曳的光辉打在他侧脸上，犹如寂寂黑夜中忽而划过的一道流星。
萧沛精神振奋：“那我们便给他财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晓之理
，还差